翌日早朝,御史台上奏,收到一份状纸,状告云川县令吴能礼用权势强纳民女为妾、纵子谋害多人性命、私开铁矿卖于北狄人等五条大罪。
裴珩心里当然清楚是谁递的状纸。
裴珩出列,道:“启禀皇上,微臣出使南梧归来,途径云川,的确发现云川县令有些古怪,但所犯的罪状尚在查证之中,微臣将随行御史留在云川,还留了一队人马,罪证确凿后,会将云川县令缉拿归案。”
文帝翻看那份状纸,眉头紧蹙:“既然裴爱卿已经在查证之中,一切便等御史归来再说。”
“吏部,此次科考之后,可还有未授官职的?”
李尚书回禀之后,文帝便安排了一个未授官职的新科进士,即刻前往云川,接替县令一职。
沈青棠还不知她投的状纸已经在朝堂上掀起了轩然大波,她已经着手在做前世她没有做到的另一件事。
沈青棠身穿男装,一路走,一路问,终于来到了槐花巷里的张府门口。
沈青棠抬头看着那高悬在上的牌匾,心里百感交集。
槐花巷沈府。
十数年前,这里曾经是水部郎中沈府,是娘亲的家。
娘亲曾在这里度过无忧无虑的几年时光,后来她身子弱,送到江南养着,别人不知沈家还有个女儿,这才躲过那场浩劫。
她的外祖一家早在十数年前,就已经满门抄斩,只有她娘亲侥幸活了下来。
可如今她娘也不在了。
现在除了她,谁又知道这堂堂沈府曾经承受过什么样的冤屈?
如今,宅子曾经的主人早已魂归幽冥,宅子早已易主,不知当年的痕迹是否还在。
她必须得进到宅子里,找到当年外祖父可能遗落下来的证据,否则,娘亲泉下如何能瞑目?
她在张府附近徘徊了好久,借着问路寻人,弄明白了好多关于张家的问题。
宅子中间没有再经过其他人手里,沈家败落之后,这府邸后来被张家买了去,一直住到现在。
她装扮成男子的模样,本以为这个样子,就算是熟人见了她,也应该认不出来。
可第二日,她就在大街上,遇到了裴珩。
裴珩下朝回府的时候,骑马走在街上,突然间余光瞥见了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沈青棠刚好看过来,两个人的眼神刚好对上,她看见向来没有太多表情的裴珩,眼睛微微瞪大,眼神里微微诧异。
看来,是被裴大人认出来了。
沈青棠尴尬地冲他微微一笑。
裴珩满腹疑云,他本以为,沈青棠千里迢迢上京,就是为了状告周延之悔婚另娶,状告周母买卖良家女子。
没想到,她只告发了吴县令,却不动周家人。
裴珩不由得觉得好奇。
一个孤女,有什么比讨回自己的公道还重要的事要做?
她难道不恨吗?
沈青棠没有时间去想其他问题,她只知道,根据前世的回忆,周翠芝会被太后认作义女,一跃成为公主,到时候,周家人一朝得势,一定会狠狠踩她,定会搅扰她做的事。
她不能再等,她必须进入张府,就这样等了几日,她终于等到了机会。
这日,沈青棠在张府门口,看到几个仆从都急急忙忙地进进出出。
“李大夫看小儿的病症最好,可是他一早就到城外出诊了,我找不到他,该怎么办?”
“华邑街的陈大夫也出诊去了……”
沈青棠拦住一个仆从,道:“你们是要找郎中吗?我就是郎中,不如让我试试。”
那仆从喜出望外,就要把沈青棠请进去。
另一个则皱着眉头,拦着沈青棠,道:“就你,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医?我们公子现在情况危急,由不得你练手,从哪儿来,滚哪里去!”
沈青棠道:“既然知道小公子情况危急,你还不快点让我进去救治?到时候耽误了治疗,你家主子岂能饶了你?”
那仆从依然不肯放,这时候,管家从里面急匆匆地跑出来,道:“让你们找的大夫呢?还不赶紧的,再晚了,小公子就要受苦了。”
两个仆从解释了一下,沈青棠在一旁再次道:“我是大夫,赶紧让我去看看小公子,有些病症是经不起等待的。”
管家哪里还敢耽搁,连忙把沈青棠请进府去。
原来张府小公子突发惊厥,整个人四肢不停抽动,脸上也不停抽动,面色青紫,吓得满府鸡飞狗跳。
张家夫人柳氏坐在床沿,看着孩子,哭红了眼眶,张老爷站在床边,脸上尽是担忧的神色。
“夫人,大夫来了。”
柳氏抬头看来,见沈青棠实在稚嫩,看向管家,愤怒地斥问道:“李大夫看小儿病症最好,为什么没有请李大夫?”
管家只好解释了一下。
可柳氏实在不愿意相信这么个白面书生一样的小子,真能给人看病。
“老爷,夫人,小公子这个情况,再耽搁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在下虽然年轻,却也是看诊过上千人,请夫人信我一次。”
张老爷见小公子面色青紫,实在不能再耽搁下去了,眼下没有别的大夫,只能让沈青棠来,便做主让她看。
“小子,你可得好好看,若是我的孩子出了什么事情,你也别想活着离开张府。”
沈青棠走过去,看了小公子的情况,把随身携带的针灸包拿出来,摊开来,取出几根银针,分别在印堂、合谷、太冲等穴位下针。
看着小公子的脸色慢慢红润,沈青棠便取下针,提笔开了一个药方。
小公子很快就醒过来,柳氏抱着孩子,又哭又笑,连连道谢:“谢谢小大夫救了我儿,我们定会重谢。”
沈青棠笑道:“救死扶伤,是大夫应该做的,夫人不必如此。”
张老爷问:“小大夫贵姓?是哪家医馆的?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沈青棠道:“鄙人姓沈,刚从家乡来到永安,还未曾找好住处,也还不知要在何处开医馆?”
张老爷一拍掌,道:“不如沈大夫就留在我们张府做府医好了,我们府上上有老下有小,一有个头疼脑热,就怕像今日一样,找不到大夫。”
柳氏今日被孩子发病的样子吓坏了,听到丈夫这么说,也连连点头,道:“是啊,沈大夫,你就留在府上吧。”
沈青棠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进入张府,心中激动,拱手谢了张家夫妇,当日就搬进了张府。
张家小公子因为发过病,身体还没休养过来,所以这几日都是沈青棠来照顾他的。
小公子不肯吃药,沈青棠便哄他:“公子只要乖乖吃了药,我便给你甜甜的蜜饯,而且还会给你编好看的蚱蜢,可威风了。”
小公子听呆了,追问道:“什么样的蚱蜢?”
“公子喝了药,我立马变出来给公子看。”
小公子便麻溜地把药喝光,然后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沈青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