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请了郎中,郎中开了几服药,还给了一盒药膏,用了两天之后,母女俩就舒服多了。
这样一来,周翠芝母女就安心地等到约定好的时间,来到约定好的地方。
沈青棠穿着灰色的男子长袍,已经在那里等她们了。
周母一见沈青棠,就扮着可怜,一把鼻涕一把泪,哭道:“青棠,是我们对不住你,那日我们在来京的船上遭了窃贼,丢了包袱,实在是没办法还给你了。”
沈青棠闻言一怔,她寻亲唯一的信物没了,她到时候上哪儿去寻亲?拿什么寻亲?
她的脸色气得通红:“你们不会是不想还给我,故意撒谎吧?”
周翠芝叫道:“我们才没有骗你!你如果不信,可以去街上问问,也可以去京兆府问问,那日我们的确遭了贼,那三千两银票连同你那个包袱都被毛贼给偷了。”
沈青棠冷笑着:“就算是这样,你们弄丢了我的东西,想一句对不住就算了吗?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周母讪笑道:“我知道你生气,但是我们也没有办法,丢了东西,我们也很难过。不如这样,我把三千两银票还给你,我们就算两清了,你也消消气,从此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好不好?”
周母把三千两银票递到沈青棠面前,沈青棠毫不犹豫地收了银票。
沈青棠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道:“两清?这六年来,你装病,周翠芝装侍疾,周延之要读书,你们三个各有各的忙,请问是谁养了你们六年?”
“这六年,为了你的头疾,我花费了多少银子,多少时间,多少精力,这是那么容易两清的事情吗?”
周翠芝皱着眉头,要过来抢银票:“沈青棠,你这是讹诈?当时又没人叫你一定要养我们,是你自己犯贱,愿意养我们,现在又要来算账,你是什么意思?”
“讹诈?好一个讹诈,你们既然拿不出赔偿,我就去找周延之,去找大理寺状告周状元之妹偷盗财物,拒不归还,看你们还有什么脸在永安待下去!”
周母连忙瞪了周翠芝一眼,对沈青棠讪笑道:“别,青棠,你别这样,别告诉延之,我们赔就是了。”
话是这么说,周母掏银票的手却慢吞吞,好像在等着沈青棠阻止她一样。
却见沈青棠直接一把夺过,数了数,总共五千两银票。
算了,拿不回包袱,拿回一点银子傍身,之后也好做事。
“青……青棠,这可是五千两,你总得给我们娘俩留点吧。”周母眼神里的怨恨藏都藏不住。
沈青棠把银票塞进衣袖里:“这五千两就当是赔偿,我收了,你们母女在永安行走,注意着点,下次再犯到我手里,我可决不轻饶!到时候就不是五千两可以解决的事情了!”
沈青棠拿了银票,转身就走,懒得再看她们母女一眼。
周翠芝气得牙痒痒,道:“娘,你看她,她太贪心了!狮子大开口,竟然一口气就要了五千两!”
周母也气得微微颤抖,但她到底比周翠芝稳得住,道:“怕什么?锦衣在手,她拿去的只是毛毛雨,今天这架势,她之后应该不会再找我们了,我们就当是花钱买下那锦衣,以后她不会找我们麻烦。”
吏部尚书府。
自从裴珩回了京,李云娇就天天魂不守舍,天天往府外跑,周延之心里藏着事,惴惴不安,借着闭门读书的理由天天待在书房里。
李云娇出府一刻钟后,周延之便回了芳华院,见一个小丫鬟秋菊守在房里,见周延之来了,便问道:“姑爷,可有什么事要奴婢去做?”
周延之挥挥手,道:“不用了,下去吧,我要休息一会儿。”
秋菊应声是,就下去了。
周延之连忙反锁房门,在李云娇的妆奁里挑挑拣拣,挑了几支不起眼的簪子,又打开箱笼翻找,在箱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精美盒子。
周延之取出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整套十二支的赤金镶红宝石簪子。
周延之眼前一亮。
这套簪子没见李云娇戴过,一直放在箱笼角落里,若不是他今日翻找,只怕也不会知道。
若是这盒簪子不见了,想来一时半会,娇娇也不会发现。
周延之屏住呼吸,大着胆子,把簪子拿出来,用手帕包起来,又用一张包袱皮,装了几本书,把裹着金簪的帕子塞在书中间,以和同僚探讨学问为由,带出府去。
周延之找了匠人,将簪子交给匠人画了样子,让匠人用黄铜照着样子做了十二支簪子。
他惴惴不安地回了府,回到芳华院的时候,李云娇已经回来了,正在房里和丫鬟说话。
“今日我听说裴家又要让裴珩相看,可打听到了裴珩要和哪户人家相看?”李云娇的声音有些急促。
喜鹊道:“裴家二奶奶说了,是裴二夫人想要把娘家侄女嫁给裴大人,可裴大人不同意,不愿意相看。”
李云娇冷哼道:“那安氏真是好算计啊,把娘家侄女塞进裴府,不就是想让裴珩帮衬他们二房吗?那娘家侄女叫什么,可问到了?跟往常一样,让她落水,要不,找人把她掳走一夜,看她还敢不敢肖想裴珩!”
以往有传言说要和裴珩相看的大家小姐们,要么落水,要么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发现与男子有肌肤之亲。
最惨的要数户部员外郎杜家的小姐,刚刚传出要和裴珩相看,第二日就被山贼掳走,失了清白。
可没人知道,这些姑娘的遭遇,都拜李云娇所赐。
李云娇爱慕裴珩,已到了疯魔的境地,裴珩不愿正眼看她,她便也不愿意裴珩和其他女子有瓜葛,所有可能和裴珩会有关系的女子都别想有好下场。
周延之隐隐听到裴珩的名字,想要听清楚,却被丫鬟彩霞发现了,她高声道:“姑爷回来了。”
周延之点点头,走进房间,见李云娇靠躺在贵妃榻上,便问道:“娇娇,你回来了,累不累?”
李云娇扶着额头,道:“是有一点。”
“我给娘子按按。”周延之殷勤道。
在等待簪子做成的时候,周延之每天一想到那个雕花盒子里空空如也,难免担惊受怕,总担心李云娇会发现少了几支簪子。
心虚作祟,周延之都殷勤地在李云娇身边,看着她梳妆,还时不时提提建议,戴这支簪子,簪那个花钿。
好不容易等到簪子做成,周延之终于微微松了一口气。
那匠人的手艺极好,乍看一眼,还真看不出和真的有什么区别,周延之的胆子大了几分。
周延之趁着李云娇再次出府的时候,把簪子换进去,终于松了一口气。
周延之急忙赶着去当铺,把那套真的赤金十二件当了,得了六千两银子。
紧赶慢赶,周延之终于在知情人要求的最后一天,拿着五千两,去封了几个混混的口。
混混头子收了五千两银票,高兴地拍着胸膛道:“周状元放心,你既然已经给了我银子,我们说话算话,这个事就烂在我们肚子里,我们绝对不会往外说。”
周延之这才松了一口气,道:“希望你们真能说话算话,不然我可不会放过你们!”
沈青棠这边也没有闲着,给周延之一家添了乱,叫他们起了内讧后,无暇顾及她的时候,她便着手把上辈子吴县令的罪状写下来,送到了御史台。
沈青棠上辈子吃了亏,这辈子便只在状纸上写了吴能礼的罪状,并且把状纸投进了御史台,而不是京兆尹和大理寺。
这下总该没有人阻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