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棠抬头看着裴珩,道:“我会告他的,但是我要等一等,我要让这件事成为悬在他头上的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叫他惶惶不可终日。等到最合适的时候,再把铡刀落下。”
裴珩看着沈青棠,微微颔首:“会如你所愿的。”
“对了,大人,无意间听到你在查云川县令,我这里有一份罪状,要呈给大人!”
沈青棠把一份罪状交给裴珩,裴珩颔首,接过罪状,转身回房,即刻写下两封书信。
信送出去后,裴珩抬头看着窗外夜空高悬的明月,陷入沉思。
为了寻找小公主,文帝与裴珩用了数年时间,在整个大夏,乃至关外各国,都布下了眼线。
他是朝廷重臣,不可能撇着公事不做,到处寻人,只能把大多数的侦查事务都交给了眼线去做。
可这些年,眼线要么没有消息,要么就是传来的消息没有用,时间越长,他越发不安。
他心里不是没有想过那个最坏的结果,可他心中有个直觉,小公主还活着。
只是天下茫茫,她到底在哪里?
又过了十日,船在永安郊外的桃叶渡口靠岸,沈青棠收拾东西下船,去跟裴珩告辞。
“谢谢大人允我一路同行,后面的事,青棠不敢再劳烦大人了,就此拜别。”
裴珩从怀里拿出几张银票,放到沈青棠手里:“药钱。”
沈青棠本想拒绝,又想起自己囊中羞涩,只好硬着头皮道谢:“谢谢大人,太多了,等我有银子了,一定还给你。”
“不必。”
沈青棠深深拜谢,目送裴珩的出使队伍离开,找了家客栈住下,顺道采买了两身男子服饰。
她这张脸太招摇,为了少点烦忧,还是扮成男人好做事。
她换上了一身灰色长袍之后,给自己上了个妆。
把眉毛画得又黑又粗,脸上涂得稍微黑一点,遮盖一下过于白皙的皮肤,打眼一看,活脱脱一个英俊的书生。
妆扮好了之后,沈青棠下楼吃饭。
正吃着饭的时候,沈青棠旁边的桌子来了三个小混混。
“谁能想到运气这么好,刚来永安,坐这趟船,就遇上两个大傻子给我们送银子。你们还记得那两傻子在船上的时候吗?一个时辰要翻看八百遍包袱,唯恐我们不知道她包袱里有银子,真是笑死我了。”
“还是老大看得仔细,主意好,趁着那母女晚上呼呼大睡的时候,顺手牵羊,就这么带出来了,一数,竟然有三千两银票!我们兄弟做多久营生才能有这么多银子啊!”
一听到三千两银票,沈青棠连忙竖起耳朵去听。
“还好我们跑得快,听说那日那母女下船前,还揪着整船的人不给走,要找回银票,还招来了衙门里的人呢!”
“那母女还说是什么状元郎的母亲和妹妹,大哥,我们不会出事吧?”
“你瞎操心什么?管他什么状元郎,最后那银票还不是落入我们兄弟手里?若真会出事,我们兄弟现在还能好好坐在这里喝酒吗?”
“来来来,喝喝喝,今日兄弟们不醉不归!”
……
听到这里,沈青棠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那两个大傻子不就是周翠芝母女吗?费尽心机卖了她,得来的三千两,就这样落入小混混的手里。
沈青棠眼珠子一转,心中生成一计。
吃完了饭,沈青棠见三个小混混还在那里大口吃肉,把酒言欢。
她往外头抬眼一看,前头墙根底下有个小乞丐眯着眼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缺了角的破碗放在一旁。
沈青棠抬脚向他走去,弯下腰,在他的破碗里放了一块碎银子,道:“小兄弟,有个买卖,做不做?”
小乞丐睁开眼睛,看着碗里的碎银,看向沈青棠,问:“公子要做什么?”
“找十个人,帮我讨个债,事成之后,每人一套新衣服外加二两银子,你只会得到更多,但绝不可以透露我的消息,你能不能做到?”
小乞丐忙不迭地点头,把银子藏进怀里,站起身子,拍着胸脯,道:“公子找我就对了,我竹子在这一带消息最灵通,办事最靠谱!”
“行,你听我说怎么做……”
沈青棠附耳说完,小乞丐拍着胸脯道:“包在我身上!”然后拔腿就跑了。
晚间,三个小混混酒足饭饱,勾肩搭背走出客栈,待走进小巷子的时候,突然有一群穿簇新灰色短打的壮汉冲上来,将他们围住了。
“你……你们干什么?”为首的小混混醉醺醺的,见这阵仗,说话有些磕巴。
“你们三个偷鸡摸狗,竟然摸到我们尚书府头上了,还好意思问为什么?”
小混混嗤笑道:“什么尚书府?我们听都没听过,我们兄弟仨几日前才到永安,怎么会得罪尚书府呢?”
壮汉哼了一声,道:“你们仨在船上偷了三千两银票,丢银票的正是我们姑爷的母亲,我们家姑爷可是今科状元,我们老爷是当朝吏部尚书李大人,你们胆儿也太肥了,这都敢偷?”
“太岁头上动土,你说该怎么办?”
一个壮汉推了小混混一把,小混混往后退了几步,酒醒了两分,心中微微有了忌惮,又硬着头皮,梗着脖子强辩:“你说我们偷了,我们就偷了吗?你有证据吗?”
“就是,没有证据就别诬赖人!”另一个小混混也硬着头皮道。
壮汉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起来了。
“你们不会以为,我们连一点证据都没有,就能找上你们仨吧?实话告诉你们,京兆尹是我们家老爷的同门,大理寺卿是我们家夫人的表妹夫,要找点证据,还不容易吗?”
壮汉说着,一步步往前走,小混混听到这话,开始有些发颤了。
壮汉道:“我知道是你们偷的,你们处理了也好,没处理也罢,证据嘛,再造新的就是了,总之,得罪了我们吏部尚书府,你们算是半只脚跨入阎王殿了。”
“我们也不为难你们,就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是把银票还回来;第二,到京兆尹监狱走一趟。”
另一个道:“不妨透露句实话,你们若是往京兆尹监狱走一遭,不死,也得掉层皮。死后还得背着不明不白的罪名,连尸首都不会有人收殓,直接往城外乱葬岗一丢完事。”
小混混听着听着,方才喝下去的酒,都化作冷汗了,涔涔落下来,三人身子软得烂泥一样,不约而同,扑通三声,都齐齐跪在地上。
“好心的大老爷们,是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不小心在太岁头上动了土,是我们该死,我们这就把银票还给你们,求大老爷们不要告到京兆尹府……”
为首的混混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了银票,双手奉上,口中还不停念叨:“求大老爷饶小的们一命……”
壮汉拿了银票,点了数,见没错,这才出声:“以后记得,路上遇到吏部尚书府的人,滚得远远的。还不快滚?”
三个混混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小巷子,不顾疲累,跑了好几条街巷,才靠在墙根歇息。
沈青棠这边满意地收了银票,给了小乞丐十两银子,叫他收好。
今日这十个人见财帛却不心动,还把银票原封不动地还回来,这其实出乎沈青棠的意料,想了想,把其他人的银子也加倍一并给了小乞丐,让他去分发。
“你今日做得很好,找的人也老实靠谱,就这十个人,下次若有活儿,你优先找他们。”
小乞丐高兴得见牙不见眼,殷勤笑道:“得嘞,我叫竹子,公子日后有什么事,尽管到华邑街找我。尽管吩咐,我们一定照做。”
“行。”
沈青棠点点头,就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