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
周延之视线下移,看向李云娇的小腹,不可置信道:“娇娇,你是说,我们有孩子了?”
李云娇含笑地抚了抚小腹,道:“那可不?快两个月了。”
周延之瞪大双眼,他们才成亲一个月……
这孩子快两个月了,那按时间算,岂不是他们第一次醉酒睡在一起那一次就怀上了?
周延之百感交集。
方才的一腔火气无处发泄,叫他有些憋闷。
可转念一想,这个孩子的到来,到底让他坐稳了尚书女婿的位置,他的前途定是一片坦途,他又是一阵暗喜。
李云娇见周延之神游天外的样子,一推他的胸膛,道:“你发什么呆啊?你难道不高兴?”
周延之这才回过神来,欣喜地抚着李云娇的小腹,道:“娇娇,我们真的有孩子了?太好了!”
“算算时间,应该是我们第一次就有了,我这两日恶心,找来府医一看,才知道已经怀上了。怎么?你这是欢喜傻了?”
周延之喜得一把抱住李云娇,亲了她一口,李云娇也笑着,眼眸里闪过一丝得意。
但是周延之的喜悦没有持续多久。
第二日上朝的时候,有言官弹劾今科状元周延之未能约束好家眷,其母亲以丢失银票为由,大闹渡口,与周家妹子一起伤及了几名船客。
说来也是周延之合该有此一劫,那日的船客中,恰有一位是御史夫人的娘家亲戚,被周母的胡搅蛮缠、跋扈无礼惊得目瞪口呆,还被挠伤了手。
他回去之后,跟御史夫人说了渡口的种种见闻,御史夫人跟丈夫一说,御史今日早朝便弹劾了周延之。
文帝年轻,却最不喜臣子得志便猖狂,闻言便召周延之上朝。
周延之两股战战,俯身跪地道:“微臣未能约束好家眷,请皇上降罪。”
“众卿以为,周修撰该当何罪?”文帝的目光扫视群臣,缓缓开口。
周延之是李尚书的女婿,他不方便出面,可朝堂上多的是可以替他开口的人。
很快,陆陆续续有官员出来为周延之说话:“微臣以为,周修撰只是一时疏忽,没能约束好家眷,可罚闭门思过。”
“臣附议。”
“臣附议。”
文帝又看向李尚书,只见他神色恭谨,没有说话的意思。
文帝微微一笑:“相比于怎么罚周编撰,朕更想知道那三千两银票是怎么回事。”
“据朕所知,周卿不过是农户之子,父亲早亡,家中只有母亲和一个妹妹。没想到家中竟如此阔气,能一口气拿出三千两银票来,不知周卿家中作何营生?”
文帝看似温和的话语,叫周延之顿时四肢颤抖,汗出如浆。
若说出银票的由来,他这个官也就做到头了,说不准还要成为阶下囚。
若是承认母亲撒谎,那相当于承认他家风不正,母亲想要讹人钱财,如此一来,他刚踏足官场,就颜面尽失,能有什么前程?
权衡再三,周延之拼命地以头抢地,道:“皇上明鉴,是微臣的母亲撒谎了。”
“她未曾有什么千两银票,不过就是丢了数十两银子,她本意只是为了让船家重视,才夸大其词,并非想要讹诈。”
“本来也只是为了找回银子,没想真的伤了同船的人。微臣下朝之后,定然备上厚礼,一一去赔罪。”
周延之磕得眼冒金星,战战兢兢地等待文帝的裁决,只听见明堂之上传来威严的声音:“周修撰便闭门反省半月,若有下次,翰林院,你不必去了。”
周延之闻言,只觉晴空一声霹雳,劈得他头晕目眩,几乎要歪倒在大殿上。
“微臣……遵旨。”
周延之汗流浃背,浑浑噩噩地提前从朝会上回到府中,心中又惊又惧。
他入翰林院才一个月,就这样被今上从早朝上赶走,实在是丢脸至极。
今日这一遭后,今上还能信任他、重用他吗?
为今之计,只能看岳父大人的本事了。
宁州渡口,出使队伍的船只又开始慢慢启动。
沈青棠捧着个小瓷瓶,送到裴珩面前:“给。”
裴珩转头,诧异道:“这是……”
沈青棠微微红着脸:“前两日我拉过大人的手……顺便把了脉,大人寒邪犯胃,气机阻滞,应是常常胃痛暴作,我问过梁护卫,大人平日里太过操劳,食无定时,常常吃生冷的饭菜。”
“我按照大人的情况,用人参、干姜、甘草、白术配制了丸药,大人每日三次,每次用一丸,米汤送服即可。”
裴珩接过药瓶,沉默了一会儿,道:“你上岸一整天,就是为了这个?”
沈青棠笑着点点头。
裴珩看着沈青棠的笑脸,低头看向掌心的小瓷瓶,轻轻握住,道:“有劳姑娘。”
这时候,船上小厨房送来了饭菜,裴珩看了一下,胡椒猪肚鸡汤、翡翠菜心、虾仁蒸蛋、山药蒸排骨,都是清淡的菜,深得他意。
送菜的小厨殷勤笑道:“这是沈姑娘交代小的给大人做的菜,清淡养胃。”说着便告退。
沈青棠这时趁机告辞,道:“大人趁热吃。”
“慢着!”
沈青棠停住脚步,转头回看裴珩,裴珩神使鬼差道:“姑娘与我同食吧。”
沈青棠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裴珩,她一个小医女,怎么敢跟尚书大人同桌吃饭?
而且现在她跟裴大人还没熟到……可以同桌吃饭的地步吧。
“菜太多。”他补了一句。
沈青棠只好依言,盛了饭,拘束地坐在裴珩对面。
此时的裴珩已经脱下官袍,换上了雪色的锦衣。
身着官袍的裴珩,是威仪赫赫的尚书大人。
换上雪色锦衣的裴珩,就变成了温润如玉的大家公子。
裴珩不愧是大家出身,只见他一饮一食,都颇有大家公子的风度,一举一动,皆可入画。
沈青棠也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连吃饭这么好看,微微看怔了。
裴珩留意到沈青棠的目光,便望过来,沈青棠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连忙低头夹菜吃饭。
“大人,您想让我寻的姑娘,到底长什么样?年岁多少?”
沈青棠思来想去,应该是寻人这个事。
裴珩抬眼看来,犹豫了一会儿,道:“她长得极美,幼时不幸流落青楼,今年十七岁了,你可知……”
话刚想问出口,裴珩旋即又咽回去了,心想他真是疯了,怎么会想着跟她打听小公主的下落?
十三年前,她也不过是一个不记事的孩子。
可一想到小公主流落在青楼这样的地方,他没办法冷静,不能放弃任何可能打听到她消息的机会。
他的话未说完,就见沈青棠瞪大眼睛看着他,微微诧异,很快就恢复正常,点点头。
“长得极美,又在青楼寻不到,那有没有可能让人赎身了?”
裴珩手上的杯子突然捏紧了。
沈青棠道:“我记得,两年前有个青楼头牌,被一个外地客商高价赎身做妾了。”
“两年前,应该是十五六岁的样子,她叫月瑶,人称月下仙子,长得极美,听说那客商对她一见钟情。”
沈青棠一边说,一边疑惑地偷看裴珩。
裴珩竟一改平日里威严冷静的模样,脸上写满了急切、愤怒,叫人纳罕。
“谢谢姑娘告知。”
裴珩起身要走,突然又转身,道:“你这一去永安,可是为了状告周延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