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谢灵犀是被院里的动静吵醒的。
她推开窗,只见谢礼正笨拙地挥舞着斧头劈柴,月白色的长衫上沾满了木屑,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你这是做什么?”她披衣出门,疑惑地问道。
谢礼闻声回头,略显局促地放下斧头:“我看柴火不多了……想着帮忙做些活计。”他说着,目光不自觉瞟向楚逸平日劈柴的地方,那里整齐堆放着足够的柴火。
谢灵犀心中诧异,这位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哥,最近总无事献殷勤,究竟有什么图谋。她淡淡瞥了一眼他泛红的户口,轻嗤一声,眼神瞥向楚逸:“你要是不会干,可以找楚逸取取经。”
谢礼手下动作一顿,神色复杂。
初见谢灵犀时,他只觉得这是个粗鄙不堪,文墨不通的妹妹,在侯府的相处时,得知她完全不通三从四德,更不知礼义廉耻为何物,对她越来越厌恶。
如今,自己沦落到了这个小村子里,在这家里砍柴做饭样样帮不上忙,谢灵犀却什么都会干,只她觉得谢灵犀能长成如今这般坚韧善良的样子,已经是自身非常努力了。
他神色纠结,放下手中的斧子,走进两步,每个字都格外没有底气:“我……我从前不知你在这村里过得这般辛苦。”
“现在知道了也不迟。”谢灵犀淡淡一笑,转身去灶房准备早饭。她没有看见,身后的谢礼望着她的背影,眼中满是悔恨。
早饭桌上,楚逸显得格外虚弱,他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捧着碗的手微微发颤,喝粥时还要谢灵犀吹凉了喂到嘴边。
“夫人……”他软声唤道,眼巴巴望着她,“今日学堂有重要课业,可是我这般模样……”
谢灵犀明知他是装的,却还是心软了:“那我陪你去镇上可好?正好要去买些布料,给你和小满做冬衣。”
楚逸眼中闪过计谋得逞的笑意,面上却仍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辛苦夫人了。”
谢礼看着这一幕,眉头越皱越紧,他放下碗筷,正色道:“妹妹既要出门,为兄自然要陪同。正好我也要去镇上拜访知县。”
楚逸的笑容顿时淡了几分:“大哥公务繁忙,不必……”
“无妨。”谢礼打断他,语气坚决,“保护你们周全,本就是为兄分内之事。”
于是,一行四人乘着牛车往镇上去。
路上,谢礼始终正襟危坐,与靠在谢灵犀肩头养神的楚逸形成鲜明对比。
到了镇上,谢灵犀先陪楚逸去了学堂,夫子和同窗们见到楚逸这般伤重模样,纷纷上前关切询问。当得知是李公子先出言侮辱,又动手伤人后,无不义愤填膺。
“楚兄放心养伤,课业笔记我们帮你抄录。”几个同窗热情道。
楚逸虚弱的笑笑:“多谢各位同窗。只是……李公子他……”
“哼,那种人不必理会!”一个学子愤愤道,“听说他父亲李主簿昨日被知县叫去问话,到现在还没回家呢!”
楚逸与谢灵犀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从学堂出来,谢灵犀要去布庄买布料,楚逸自然倚着她同行。谢礼跟在后面,看着妹妹细心照顾妹夫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在布庄挑选布料时,谢灵犀看中一匹月白色的锦缎,想给楚逸做件新袍子。楚逸却执意要她先给自己和小满选,两人推让间,显得分外亲密。
谢礼在一旁看着,终于忍不住开口:“成何体统!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
话未说完,布庄掌柜突然认出了谢礼:“哟,这不是谢侍郎吗?什么风把您吹到小店来了?”
谢礼顿时恢复了官威,淡淡道:“陪家妹选购布料。”
掌柜的这才注意到谢灵犀,眼中闪过惊讶之色:“这位竟是谢小姐?恕小人眼拙……”他打量着谢灵犀朴素的衣着,神色古怪。
谢灵犀不欲多言,正要结账离开,却听掌柜的又道:“谢小姐可知,今早有人来打听您的事?”
谢灵犀心中一凛:“什么人?”
“像是衙门的人,问了不少关于您和楚相公的事。”掌柜的压低声音,“小人看那人神色不善,您可要当心些。”
谢灵犀与楚逸对视一眼,心知定是李家开始行动了。
从布庄出来,谢礼面色凝重:“妹妹近日可是得罪了什么人?需不需要为兄……”
“不必。”楚逸突然开口,语气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此事我会处理,不劳费心。”
谢礼还想说什么,却被楚逸眼中的锐利惊得一愣。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朝中那些深藏不露的权臣的影子。
回程的路上,气氛有些凝重。
直到牛车行至村口,只见孙芳急匆匆跑来:“灵犀,你可算回来了!方才衙门来了两个人,说是要查什么户籍,问了不少关于你的事。”
谢灵犀心下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姐姐告知,我知道了。”
回到家,楚逸立刻恢复了精神。
他将谢灵犀拉到书房,神色严肃:“李家动作比我想象的要快。夫人近日尽量不要单独外出。”
“那你呢?”谢灵犀担忧道,“他们若是冲着你来……”
楚逸微微一笑,眼中闪过冷光:“放心,他们查不出什么。倒是你……”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我不能再让你涉险了。”
“明日我就托人将那封信送给知县。”楚逸封好信,眼中闪着冷光,“李家既然自寻死路,就怪不得我心狠了。”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的是,此时李家宅邸内,李公子正兴奋地拿着一份文书跑进书房。
“爹!查到了!那个谢灵犀,她根本不是什么村妇!”他将文书拍在桌上,“她是定远侯府的千金!因为命格不好被嫁到乡下来的!”
李主簿眼中闪过精光:“好!好得很!这下看那个楚逸还怎么嚣张!”他冷笑一声,“去,把消息散出去。我倒要看看,侯府千金下嫁瘸子书生,这桩丑闻传开后,定远侯府还会不会护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