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上药

牛车在乡间小路上，车轮吱呀作响，谢灵犀借着月色，仔细为楚逸清理额角的伤口。

她的动作很轻，手帕沾着药膏，小心翼翼地点在伤处。

“疼吗？”她生怕弄疼了他，小声问道。

楚逸立刻蹙起好看的眉头，眼中泛起水光：“疼……夫人吹吹。”说着还将脑袋往她手心里蹭了蹭，活像只讨摸摸的大狗。

谢灵犀心下一软，动作又放轻了几分，边吹气边说：“活该，谁让你与人起冲突的。”

楚逸故作委屈地扁扁嘴：“那人说我也就罢了，竟然敢说我夫人不好……我一时没忍住。”他说着，悄悄观察谢灵犀的神色，见她眼中闪过心疼，又添油加醋道，“都怪我这条坏腿，若是健全些，也不会让夫人受这等委屈……”

谢灵犀知道他是装模作样，却也看不得他这副自轻自贱的模样，当即打断：“胡说！我看那人就是嫉妒你学问好，你别理他就是了。”

楚逸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顺势握住她的手：“我就知道，还是夫人心疼我。

两人回到家中，楚小满早已等在门口，一见爹娘回来就扑了上来：“爹！娘！你们没事吧？”

谢灵犀揉揉他的脑袋：“没事，就是一点小误会。”

定远侯和谢礼也迎了出来。谢礼一见楚逸额角的伤，眉头紧锁，语气严肃：“成何体统！学堂之地，竟发生这等殴斗之事？待我修书一封给知县。”

楚逸虚弱地咳嗽两声，顺势靠在谢灵犀肩上：“多谢大哥关心，不过只是小伤罢了……不必惊动官府。”

谢灵犀连忙扶住他的手臂，神色冷淡地对谢礼道：“不必担心，此事我们已经处理好了。”

谢礼看着妹妹护着楚逸的模样，神色复杂，牙关咬得死紧。

想起从前谢灵犀也是这样护着他的，心中更加酸涩，语气不由得软了几分：“那……我炖了鸡汤，还热着呢。”

定远侯在一旁看得直挑眉，故意大声道：“哎呦，咱们谢侍郎还会炖汤了？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谢礼面上微窘，故作镇定：“父亲莫要取笑我了。”

当晚，谢灵犀热了那碗清汤寡水的鸡汤，加了几味调料，又炒了两个小菜。

饭桌上，谢礼依旧坐得笔直，吃饭时一言不发，却时不时用公筷给谢灵犀夹菜：“多吃些，你近日清减了。”

谢灵犀蹙眉看着碗里的堆成山的的菜，一向不屑与她多说的谢礼竟然讨好她，莫不是今天的太阳真是西边出来的？

楚逸默默将碗往谢灵犀面前推了推，眼神黯淡：“我没什么胃口……夫人辛苦一日，该多吃些才是。”

谢灵犀眼珠一转，立刻从碗里夹了个鸡腿给他：“受伤的人最该补补，快吃。”

谢礼看得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忍不住开口：“食不言寝不语，成何体统。”

楚逸立刻垂下眼，轻声道：“大哥教训的是。”那模样，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谢灵犀瞪了谢礼一眼：“自家吃饭，何必讲究这些虚礼。”

谢礼被妹妹一说，顿时噎住，只得默默吃饭，不再多言。

夜深人静时，谢灵犀被轻微的响动惊醒。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上外衣走到楚逸卧房门口。

只见楚逸正伏案疾书，神情专注，哪还有半分白日的柔弱模样。

“这么晚了还不睡？”谢灵犀推门进去，将一杯热茶放在桌上。

楚逸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疲惫：“有些课业要温习，很快就好了。”他自然地拉住谢灵犀的手，将她带到身边坐下，“夫人陪我一会儿可好？”

谢灵犀瞥见他案上摊着的并非课业，而是几份粮税账目的抄本，心中了然：“这就是李主簿的账？”

楚逸微微一笑，指尖轻轻点在一处漏洞上：“这位李主簿做假账的手法实在拙劣，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你从哪弄来的这些？”谢灵犀惊讶道。

“白日里在县衙帮忙抄录文书时，恰好看过几眼。”楚逸说得云淡风轻，“便默记了下来。”

谢灵犀这才知道，楚逸竟有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她不禁暗暗吃惊，却又觉得合理，若他真是个一无是处的纨绔，书中怎会一步步考到京城。

楚逸试探着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抵她的发顶：“谁让他欺负夫人呢？为夫自然要替夫人出这口气。”

谢灵犀脸颊一红，作势想推他，试了两下没推动，就干脆顺势靠坐在了他怀里。

自从那夜二人点破了各自的秘密，关系突飞猛进。

谢灵犀也感到自己内心的防线在和楚逸一日日相处中松动，越来越觉得他似乎是这虚无世界中可以依赖的人，而不再是单纯的合作伙伴。

楚逸指尖捋起一绺她乌黑柔顺的长发绕在指尖，似水温柔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她的脸颊。

他现在可以清清楚楚分辨出现在的谢灵犀与以前那人的不同，现在的她，坚韧又温柔，似乎连五官都已经改变了，鼻梁更挺拔，眼神里的坚强十分具有感染力。

他将一缕长发紧紧握在手心，看着她渐渐变红的脸颊，只觉自己也脸上发烫。

从前那些利用楚小满捆住她的想法彻底消散，他发自内心的不想和她分开。

而与此同时，镇上一处宅邸内，李公子正跪在父亲面前哭诉。

“爹！那楚逸不过是个穷酸书生，竟敢把咱们家不放在眼里！不过他那个村妇妻子虽然粗鄙，却实在美丽……”

李主簿面色阴沉，手中的茶杯捏得死紧：“楚逸……好他个楚逸！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他对身旁的管家低声道：“去查查那个楚逸的底细。还有他妻子……既然她这么爱出头，就让她知道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李公子忙补上一句：“他夫人的底细给我细细查明白！”

管家躬身应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夜色渐深，一场针对谢灵犀夫妇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