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地八丈远,就能听见李招娣不干不净的谩骂,楚逸的脸色难看,握紧了谢灵犀的手。
垂眸细细观察她的神色,见她脸色丝毫未变,弯了弯眉眼,捏了捏她的手。
谢灵犀抬眼看他,努了努嘴,无所谓道:“反正我有断亲书,骂的人不就是他们家亲女儿。”
楚逸将手指插进谢灵犀指缝间,和她十指紧扣。
谢静听着院里的骂声,看着身边人的说说笑笑,气得直翻白眼。
一行人刚到门前,屋里飞出来个簸箕,好巧不巧,正砸在谢静头上,谢静头上盖着簸箕,直愣愣向后倒去。
身旁的几个仆役想动手搀扶,却被定远侯的一个眼风阻止。
听见谢静的尖叫,刘风提着把镰刀冲了出来,看见谢灵犀和楚逸,脸上的怒气掩盖不住,抄起镰刀就向着谢灵犀劈来:“你还敢回来?你个搅家精!快回家拿银子!赔钱!”
楚逸捏住腰间匕首,正要掏出来抵挡,却发现一道鹰隼一般的目光,他没有选择对视,但他能猜到,这么有威压的眼神,只能是在沙场历经生死的定远侯才会有的。
没时间细想定远侯什么时候对他身份起疑的,本能地抬起胳膊,将谢灵犀包围在怀里,紧紧护住她。
生锈的镰刀带着铁锈的腥味,直直向二人割来。
定远侯神色淡定,抄起谢静头上的簸箕,打飞那把镰刀。
“你他娘的是谁!”刘风撸起袖子,挥拳打向定远侯的面门。可他常年沉迷酒色,出拳的动作像慢动作一般。
定远侯直拳打在他鼻梁上,趁他哀嚎之际,猛踹他膝窝。“晦气。”定远侯对着仆役比了个手势,自己拍了拍手,大步进了院子。
几个仆役交换了个眼神,拎起在地上哀嚎的刘风进了院子。
院子里的环境远超一句脏乱差。
李招娣和刘老五半死不活地躺在木架床上,身下的气味恶臭难闻。
刘风媳妇抱着刘耀祖,泪流满面,对婆婆的谩骂充耳不闻。
谢灵犀捏着鼻子,上前两步,不禁又对知县的狠辣有了新的认知。
他们二人的伤口绝对不是简单的鞭伤,这股恶臭,分明是先把人打得皮开肉绽,再浸泡金水,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李招娣挣扎着起身,看着谢灵犀,眼里的恶毒都要溢了出来,狠狠吐出一口浓痰。
可她几天没吃过饱饭,哪还有力气,吐出来的痰落了刘老五满头。
刘老五一动不动,他本就身体虚弱,如今挨了这三十鞭子,又没人照顾,已经性命垂危了。
谢灵犀嫌弃地捂住鼻子,抬眼看向非要来的定远侯。
定远侯点点头表示接收到信号,清了清嗓子:“你们就这样对我的女儿?”
李招娣梗着脖子,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你算什么东西,生出来这个贱人的能是什么……”
她话没说完,忽然意识到了谢灵犀的父亲是定远侯,眼前的中年男人也渐渐和她多年前见过的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身影重合。
她一句话不敢再说,身体剧烈颤抖着,从床上摔了下来。
她指尖扣在地里,撑着身体扭曲地向定远侯爬去:“侯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求您放我一马。”
“我放你一马?”他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两根手指抬起,鼻青脸肿的刘风被抬到李招娣面前。
刘风听见李招娣对眼前男人的称呼,早就吓得小便失禁,一脑袋狠狠磕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李招娣目光瞥见,也学着他的样子,扑倒在地上。
“放你们一马倒是也可以。”定远侯笑得诡异,对着谢灵犀邀功似的挑挑眉:“写信给侯府,让谢静在你们家里多住几日……一年吧。”
“不!绝对不行!侯府千金怎么能过这种苦日子!”李招娣抬头,搓着手向定远侯哀求。
殊不知这话更是触动了定远侯的逆鳞,他一脚踢在了刘风脸上:“你爹晕着呢?这家你能不能做主?”
刘风颧骨被踢得凹陷,哭嚎着连连点头:“可以可以!您说什么都行,我现在就找人写,把她接回来多久都行。”
摔晕在地的谢静刚一睁眼,便听到了这句话,她起初还以为是谢灵犀要被接回刘老五家,心里暗自庆幸。
可没想到越听越不对,要被接回刘老五家的人竟然是她!
她哀嚎着扑进屋里,倒在定远侯身前:“爹!您怎么能这么狠心!我是您的女儿啊!”
定远侯摇摇头:“我只有一个女儿。”
谢静双眼中的怨恨几乎要化成了尖刀,扭头狠狠瞪着谢灵犀。她剧烈喘息,脸色憋得紫红,翻身爬起来,抽出发髻中的金簪,狠狠刺向谢灵犀。
没人能想到平时柔弱的谢静能干出这种事,几个仆役愣在原地,定远侯离得远也不能阻止,谢灵犀后退两步,脚下一个踉跄,落进了温暖又熟悉的怀抱中。
楚逸反应迅速,稳稳接住谢灵犀揽在怀里,抬手握住迎面而来的金簪,拇指轻轻用力一抬,金簪就从谢静手中挣脱。
楚逸笑得欠扁:“夫人你看,这人真是客气,来就来吧,还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他顺手卷起谢灵犀飘逸的长发,将这枚金簪插进她发髻中。
谢灵犀感受着头上陡增的重量,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眨眼凑近谢静:“姐姐真是客气,不如……”
她抬手摘下谢静头上的另外两根金钗,躲开谢静追来的手,自己插在发髻上:“谢谢姐姐的见面礼了,以后都住在村里,咱们就是邻居了。”
三人带着仆役走出了院门,楚逸嘴上喊着:“不用送了。”手上一用力,木门“轰隆——”一声,猛地砸在了地上,掀起了满院烟尘。
谢静哭嚎着追出来,被刘风紧紧拉住。
谢灵犀听着身后的苦求怒骂,没有回头,这小刘村的生活以后可会越来越精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