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纵火

楚逸抬手抹了抹谢灵犀脸上的泥浆，嘴上不满道：“他们干你看着就是了，辛苦自己干什么？”

谢灵犀用袖子随意擦了擦脸，握住了他的手，表情严肃：“我一会有事和你说。”

谢灵犀脸上很少有这么郑重的表情，楚逸任由她牵着，脑子里过着自己最近过的坏事。

定远侯和谢礼撑着头坐在桌前，看着桌子上色香味全没有的菜唉声叹气：“灵犀呀，爹向你保证，一定盯着你哥把那个面包窑给你做好。”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楚逸，闭着眼把一口菜塞进嘴里。

楚逸脸上依旧是温润的笑容，但是嘴角却在抽动，谢灵犀扭头看着他，笑道：“你快把我手捏碎了。”

楚逸忙松手，手心一空，又觉失算，伸手追去。

谢灵犀已坐在了桌前，夹起一筷子青菜，面不改色地送进嘴里，边咀嚼边说：“这么好吃你们怎么不吃？”

桌上三人的筷子齐齐掉在桌上，疑惑地看着她，楚小满站在椅子上，伸出手碰谢灵犀的额头：“娘，你还好吗？”

谢灵犀把勺子塞到他手中，眼神扫过三人，低声威胁道：“不吃以后就每天都他做饭。”

三人浑身一凛，拿起餐具大口吃饭。谢灵犀满意点点头，扭头喊楚逸：“愣着干嘛，快来吃饭了。”

楚逸紧贴着她坐好，谢灵犀贴心地给他夹了满满一碗菜，笑得慈祥：“今天听你还咳嗽，多吃些菜。”

在菜放进嘴里的第一秒，楚逸就有想吐出来的冲动，但是看着三人幸灾乐祸的表情，强忍着咽了下去。

以前顿顿吃自己做的菜也没觉得有什么，怎么尝了一段时间谢灵犀的楚逸，连舌头都变刁了。

但想着谢灵犀护着自己的行为，他又往嘴里塞了两口又苦又咸的菜，觉得心头的甜蜜压过了舌尖的痛苦。

安顿好楚小满，二人借着月色坐在后院条凳上，晚秋的风微凉，卷着柿子的甜香将二人越缠越紧。

“你去科考吧。”

“我想去书院。”

两人几乎是同时张口，谢灵犀瞬间想通，他这些天的色诱原来就是为了这个。

空气又陷入了沉默，今天的月又圆又亮，却照不清人脸上的神色。

“我不是为了把小满扔给你，我不会每天都去书院，我也……”楚逸越说声音越低，见谢灵犀摇头，后面的话全吞进了嘴里。

“没关系，我喜欢小满，我带着他也可以过好，”谢灵犀顿了顿，抬了抬眉，深吸口气，望进楚逸眼中，“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抱负，我想让你去，因为我也想回京城过好日子。”

楚逸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笑弯了唇，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侧：“娘子，我定不负你。”

谢灵犀抖掉一身鸡皮疙瘩，弹了一下他脑门：“你知不知道，话本子的负心书生都是这么说的？”

楚逸笑得更开心，眉眼弯弯，还没开口，大黄狂吠起来。

他们闻声赶到前院，只见一黑衣人对着茅草屋丢出火把，干草瞬间被点燃，脆弱的房梁不停掉落。

楚逸神色剧变，大步冲向茅草屋，身边的谢灵犀动作却比他更快：“快去喊人！”

她冲进房间内，床上却空空荡荡只有一床被子，她不可置信冲到床边，浓烟裹挟着热浪扑了她满脸，她强忍着喉咙的灼热，撕心裂肺喊道：“小满，小满！”

床底，衣柜里，桌子下，小小的茅草屋她全找了个遍，孩子明明睡前还在床上，现在却不见踪影。

“轰隆——”

一根横梁砸在谢灵犀面前，看着眼前的烈火，她心如死灰，内疚痛苦混在一起，钝钝地灼着她的心，她想起小满的一举一动，泪模糊了眼眶。

“谢灵犀！”一声陌生的嘶吼传进了室内。

楚逸扔了一床湿被子盖在那根房梁上，几步冲到谢灵犀面前，一把扯下袖子围在她口鼻处，躬身抱起她向室外跑去：“抱紧我，没事了有我在。”

茅草带着火星，一簇一簇飞落，一冲出屋子，楚逸就抱着谢灵犀在地上滚了几圈。

两人身上的火彻底灭了，他才大字躺在地上，急促地喘息。

谢灵犀也失魂落魄地倒在他身边，看着他手臂上灼伤的水泡，泪珠一滴滴滚落下来。

楚逸还从来没有见这个“谢灵犀”哭过，死前的谢灵犀爱哭爱闹，可这个却吃断肠草都没掉过眼泪。

他舌头像是打结了，往日调侃的话张口就来，现在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只能强撑起身子给她擦泪：“别哭了。”

谢灵犀小心翼翼握住他指尖，细细看他小臂上的伤：“你不是想我死，进去干什么？”

楚逸没想到她还记仇，指尖的点点温热湿润唤回了他的神智，他笑着收回手，试着揽过她的肩：“那可不是你，我不想你死。”

谢灵犀靠着他的肩，眼泪落得更凶，哽咽道：“小满，小满他……”

“诶！我在这呢！”小满满脸白霜，从院外颠颠跑了回来：“娘，我和舅舅把坏人抓住了。”

谢灵犀一阵头晕目眩，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拉过他紧紧抱在怀里，拍了他屁股一下：“大晚上你去哪了，吓死我了。”

小满感受到她的情绪，也紧紧搂住她：“娘，我晚上没吃饱，饿得发慌，去找外公了。”

定远侯和谢礼押着一个黑衣人进了院子，看着一家三口那副亲密的样子觉得别扭得不得了。

楚逸最先发现，托着谢灵犀起身，出手迅疾，卸掉了黑衣人的下巴，抬眼又笑得人畜无害：“我看书里写，这种人都会服毒自尽，我以防万一。”

黑巾落下，谢礼根本无心在意楚逸的行为了，他不光认识这人，还熟得很。这正是他送给谢静的侍卫。

他没想到会在这见到自己的人，和黑衣人恳切的目光对上，他心神巨震。他不明白，他心里那个温柔懂事的妹妹，怎么能做出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