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犀和陈羽柔拎着四个大食盒,拉着楚小满走向那片林地。
楚小满高高举着两串冰糖葫芦,跑过新修好的桥,蹲在令狐沐面前:“沐大哥,你看我娘给咱俩做的糖葫芦!”
令狐沐眼神一亮,手上动作加快,绑好绳子,在身上拍了拍手就要接过糖葫芦。
小满侧身,顶起胯,晃了晃衣服上挂着的手帕:“我娘说不擦干净手吃饭会肚肚疼的。”
令狐沐重重点头,指尖捏起手帕细细擦干净手。接过红彤彤的糖葫芦,舔了一口晶莹剔透的糖衣,甜得眯起了眼睛。
谢灵犀把食盒递到他手里,揉了揉小满的头:“和你沐大哥好好玩,不够回家吃去。”
令狐沐和楚小满一起乖乖点头,他看着小满被摸头,有些黯然伤神,咬了一大口糖葫芦,山楂酸得他整张脸皱在一起。
谢灵犀忍不住笑出声,也拍了拍他的头:“家里还有柿饼,回来让小满给你拿。”
令狐沐惊讶地瞪大眼,长而卷翘的睫毛眨了又眨,咧开嘴笑出了一口白牙:“谢谢小满娘。”
谢灵犀这才注意到他的眼睛竟是灰绿色,她想起前世去西北旅游时,见到的蓝色瞳孔的小男孩。她更确定了令狐沐不是本地人,他身形高大,五官挺括,手上还有茧子,难不成会是匈奴?
这想法一出来,她赶紧摇了摇头,北地离这里远了去,他怎么可能这么靠近京城,又被里正捡到呢?
楚逸拄着拐,不屑看着蹲在地上的令狐沐,堂堂匈奴王子,蹲在地上像狗一样被摸脑袋,真是丢人。
真想把这一幕画下来,等他智力恢复了给他看。
他现在庆幸自己跟着来了,不然这个无耻的人不知道还要干出什么下流行径。他靠在谢灵犀身边,捂住了嘴虚弱地咳嗽:“夫人,我们……”
“楚大哥!你伤还没好吗?我送你回去!”令狐沐咬掉最后一颗糖葫芦,利落起身,一手拎着食盒,轻松把楚逸扛起,快步过了桥。
“我不是!我不走!放我下来!”楚逸拍了两下他后背,他停下来,扭头看着谢灵犀挥手,义无反顾背着楚逸回了家。
陈羽柔困惑道:“这都多少天了,楚大哥还没好呢?”
“是呢。”谢灵犀看着楚逸挣扎的背影,不禁冷笑。她知道楚逸最擅长把自己的美貌当武器,自从他生病那天开始,他就不断试探,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但需要他色诱这么久的,估计没好事,还是离这狐狸精远点好。
谢灵犀和陈羽柔相携走到林地前,这里离村子很远,只有一家猎户住在附近。
据说小冰河期的冬天可以冻死人,她可不想在破茅草屋里过冬天。拿着定远侯给的饭费盖新房。
开工多日,房子已经有了雏形,每日都派定远侯来监工。
***
定远侯叼着抢来的山楂棒棒糖,半躺在草垛上监工。他时常怀疑这几年自己长的不是年纪,而是贱骨头。
无数的山珍海味看一眼都恶心,现在到了这小村子里,天天吃这些古怪的东西倒是香,连脸上都长了肉。
隔着老远他就认出两人的身影,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吐掉棒棒糖棍,凑到搬砖的谢礼身边:“快好好干,你妹来了。”
谢礼撇下手里的砖头:“爹!你就跟我回家不行吗?我活不下去了。”
定远侯捏起自己的脸颊:“你爹这才刚长二两肉,不跟你说了,我吃饭去了。”
谢礼无力地看着定远侯远去的背影,浑身无力。
谢灵犀好像变了个人一般,再也不是那个温柔体贴的妹妹,现在的她活活像个锱铢必较的奴隶主。
手还没好时,谢灵犀让精神萎靡的陈羽柔教他针线活,若是不学,陈羽柔就要哭倒茅草屋。他一人纳了全家人的鞋垫,扎得满手都是针眼。
他不禁想起谢灵犀刚到侯府时,给他缝制了许多护具,指尖红肿有伤口。谢静告诉他,护具里有血是不祥的征兆,起初他还不信。
但他在练武场事故频发,马发疯、箭射偏、刀粉碎,一次又一次的危险让他不得不相信这是真的,从此他便信了谢灵犀是灾星的话,越来越厌恶她。
可如今想来,要是真有这个说法,现在穿着自己缝制的鞋垫的他,就该被一砖头砸死,毕竟几乎整个鞋垫上都是血。
他看着定远侯谄媚地接过食盒,连忙赶了过去。他们前几天一起掰玉米,每次他的饭都要被定远侯抢走一半,饿得他每天只能偷吃楚小满的零食。
食盒掀开,里面的菜色香味俱全,有菜有肉,就连素菜上都带着油花。
几个盖房的师傅也停了手里的活计,那个木匠拍拍手,感叹道:“在谁家干活能吃上这么好的饭食啊!”
谢灵犀笑着打开最上面的一层,里面的柿饼子个个饱满,覆盖着一层白霜。
“我可听说最近京城想吃上一个柿饼子都要拍卖呢,我看您这个也不比那个差。”
谢灵犀笑笑没说话,张罗着大家伙把饭都分了。
拍卖柿饼子这主意还是她出给知县的,一开始给大家做免费试吃,没人看得上这小小柿饼子,知县计划着不再收购剩下的柿饼子,可谢灵犀不愿意错过这个挣钱的机会,灵机一动想了个主意。
她用一个月吃饭免费的条件换了定远侯一个好字,还盖上了亲章。
京城人人都知道定远侯吃不下饭,靠草药吊着一口气,四处求医。
如今不光给了这个柿饼子一个好字,还写得如此遒劲有力,这柿饼子堪比灵丹妙药的名头在京城迅速传播开来。如今柿饼子供不应求,一天限量供应十个,连拍卖入场的名额都被炒成了天价。
知县要给谢灵犀一成的抽成,她知道这是一笔巨款,但并没有收下,因为她更想留下这个人情,送楚逸去参加科考,这样她才能有机会离开小刘村,到京城找刘静复仇。
太阳西斜,她拎着食盒和陈羽柔告别,一扭头就看见楚逸叉腰站在门前,满脸幽怨:“你还知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