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山水相逢

她穿着简单的毛衣和长裙，手里还拿着一封信，沐浴在米兰暖色调的黄昏下。

她瘦了，但气色比他想象中要好很多。

她看起来似乎已经不再是那个脆弱而又倔强的林汐了。

她浑身散发着沉静和独立的气息。

这异国的阳光和空气，已经将她重新塑造过一遍。

失而复得的震撼，还有漫长寻找积压的委屈和痛苦，一瞬间席卷而来。

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

林汐被刺耳的刹车声惊动，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这一望，她的呼吸骤止。

顾承煜……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看起来糟糕透了。

比记忆中消瘦了一大圈，昂贵的西装穿在身上都显得有些空荡。

他的脸色疲惫不堪，眼底尽是红血丝。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街上的行人好奇地看着这对隔着马路对视的东方男女。

顾承煜动了。

他几乎是踉跄着，不顾一切地穿过马路，朝着她疾步走来。

他的眼神片刻都不敢从她脸上移开，似乎害怕一眨眼，她就会再次消失。

林汐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捏紧了手中的信件，指尖冰凉。

震惊过后，是慌乱无措，还有那些被她刻意压抑的伤痛记忆。

他很快就走到了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风尘仆仆的急切，还有强烈到令人窒息的情感压力。

“汐汐……”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仅仅只是吐出这两个字，就好像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想伸手碰碰她，确认她是真实的，而不是又一个幻影。

但他的手臂真的抬起，却又不敢落下，僵在半空，显得无比笨拙。

林汐看着他这副样子，看着他眼中的痛苦和渴望，心脏又酸又疼。

她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她应该说什么？

好久不见？

“我终于……找到你了。”

顾承煜的眼圈迅速泛红，声音哽咽。

“我找了你很久……很久……”他的话语破碎。

林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地发疼：“你……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不重要了……”顾承煜摇了摇头，“什么都不重要了！你没事就好……”

他再也忍不住，试探性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她的脸颊。

林汐却在他指尖即将碰到的那一刻，偏头躲开了。

这个下意识的躲避动作，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顾承煜眼中狂热燃起的希望。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掠过一丝受伤和恐慌。

“汐汐？”他声音里的颤抖更加明显，“我……”

“对不起。”林汐打断他，她低头避开他灼人的视线，声音低而清晰，“我还没准备好。”

这句话，像一把刀，缓缓割开了重逢那一刻虚假的温情。

顾承煜脸上的狂喜渐渐被冰冷的现实感取代。

他找到了她，真真切切地找到了。

但她眼里没有了从前对他的依赖和爱恋。

只有……

疏离和防备？

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独属于她自己的坚韧。

他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害怕再次惊走眼前好不容易找到的人。

“对不起……”多日的疲惫使得他声音有些沙哑，甚至带着一丝哀求。

“汐汐，我只是太想你了……，我……”他有些语无伦次，想要解释。

“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她的声音平稳，还带了明显的距离感。

顾承煜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我去了佛罗伦萨，找到了你的学校，但他们说你用了英文名……”他试探性地看了她一眼。

继而道，“后来在米兰，查到了瓦伦蒂工作室，又听说你们来了瑞士……”。

他的叙述简洁明了，省略了其中无数次的碰壁和艰难，生怕那些会吓到她。

“我收到消息立马就赶回来，手下的人……刚好看到你回来。”

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并未移开。

“你瘦了。”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心疼。

“但气色好像好了许多……”他试图找些安全的话题。

林汐没有回应他，只是抬起头，平静且疏离地看向他：“所以，你打算做什么？现在找到我了。”

顾承煜被问得一愣，他只想找到她，疯狂地想找到她。

至于找到之后具体要怎么做，他还没有清晰的计划。

“我带你回家……”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理所当然的急切。

“汐汐，我们回家，好不好？一切重新开始，我会用尽一切补偿你……”

“家？”林汐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嘴角牵起一抹苦涩无比的笑。

“哪个家？是那个到处都是空荡荡婴儿房回忆的家？还是那个需要时刻面对你的亲妹妹害死我孩子的地方？”

顾承煜的脸色变得惨白。

她的话刺中了他最深的愧疚和痛处。

他急切地想要辩解，“我已经处理好了！顾承欢已经派人抓到了。”

“她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他试图上前一步。

林汐警惕地后退一步，再次拉开了距离。

“顾承煜，”她叫了他的全名，“我不是一件物品，找到了，带回去放回原处就可以当一切没发生过。我离开，不是因为恨你，是因为我需要呼吸，需要空间，我需要……找回我自己。”

她抬眼，勇敢地直视着他的眼睛：“我这几个月，一直在努力学着怎么活下去，怎么和自己相处。但是我还没有学会在失去孩子以后，怎么重新和你相处……”

这句话的杀伤力，远比愤怒的指责更大。

它冷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他们之间，已经隔开了山海，隔开了时光，隔开了一场无法磨灭的伤痛。

顾承煜挺拔的身躯微微佝偻，他看着她，好想告诉她，他们的孩子正在长大，已经会喊爸爸妈妈了。

可是顾承欢刚被找回，除了她以外，还有顾振山。

下一个危险人物，会是谁，他还无法预料。

他的眼神里带着无助，“那你希望我怎么做？汐汐，告诉我……”

他的声音带着卑微的乞求，这和从前那个强势矜贵的顾承煜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