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律深跪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骨节发白。
沈清宁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第一次显露出如此脆弱的姿态。
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小腹。
“傅律深。”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让他整个身体都僵住。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沈清宁走到他面前：“你在想，是保住你父亲留下的遗嘱，还是救音音。”
傅律深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清宁……”
沈清宁打断他，“音音是无辜的。”
傅律深猛地站起来，几步走到她身边。
“我会救她，我发誓！”
“用什么救？”
沈清宁冷笑，“交出遗嘱？然后你父亲的仇永远没办法报？傅正北继续逍遥法外？”
傅律深沉默。
“还是不交？”
沈清宁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然后眼睁睁看着音音被那些畜生折磨死？”
她的每个字都像利刃，一刀一刀剜在傅律深心上。
“我……”傅律深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清宁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恨吗？
当然恨。
这个男人把她的人生搅得一团糟，让她从天堂跌入地狱，又从地狱拖进更深的深渊。
可此刻，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她心里又莫名地有些疼。
或许，这就是爱过的痕迹。
“给我看遗嘱。”沈清宁突然说。
傅律深愣住。
“你说什么？”
“我说，给我看你父亲的遗嘱。”
沈清宁盯着他，“既然‘天蝎’想要，那它一定有能帮我们的地方。”
傅律深摇头。
“太危险了，你不能卷进来。”
“我已经在里面了。”
沈清宁冷笑，“从你把我困在你身边那天起，我就在里面了。”
她伸出手。
“拿来。”
傅律深看着她伸出的手，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走向书房。
几分钟后，他拿着一个旧皮箱回来。
打开。
里面是一份泛黄的文件，还有几个 U盘。
“这是我父亲临死前留下的。”
傅律深的声音很低，“遗嘱里，他把所有资产都给了我，并且详细列出了傅正北这些年侵吞的每一笔账。这些 U盘里，是傅正北和‘天蝎’勾结的所有证据。”
沈清宁拿起文件，仔细看。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难怪……”她喃喃自语。
“什么？”
“难怪‘天蝎’一定要拿到这个。”沈清宁抬起头。
“因为这里面，有‘天蝎’背后真正主人的身份信息。”
傅律深瞳孔一缩。
“什么？”
沈清宁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指给他看。
“你父亲在这里写了，‘天蝎’的幕后主使，代号‘K’，真实身份是……”
她的声音突然停住。
因为那个名字，她认识。
傅律深凑过去看，整个人石化。
“这不可能……”
“可这就是事实。”
沈清宁把文件放下，“傅律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傅律深没说话。
他的脑子一片混乱。
如果父亲留下的信息是真的，那这些年，他一直以为的敌人和朋友，全都搞错了。
“我需要时间消化。”他捂着额头，声音嘶哑。
“没时间了。”
沈清宁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距离‘天蝎’的期限，还有不到四十个小时。”
她深吸一口气。
“我有个计划。”
傅律深看向她。
“什么计划？”
“用假的遗嘱换人。”
沈清宁说，“你父亲的文件我看了，格式不复杂，我可以仿造一份。只要能拖延时间，我们就有机会救出音音。”
“太危险。”
傅律深立刻反对，“‘天蝎’不是傻子，他们一定会验证真伪。到时候你……”
“到时候我什么？”
沈清宁打断他，“我反正已经是你的囚徒，难道还能更惨？”
她的话让傅律深哑口无言。
“而且。”
沈清宁继续说，“你以为顾家会放过我们？顾怀山的‘天网’现在肯定已经锁定这里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争取主动权。”
傅律深看着她。
这个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静、果决？
还是说她一直都是这样，只是他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她？
“听我的。”
沈清宁说，“你去联系‘天蝎’，说你愿意交出遗嘱，但必须亲眼看到音音平安。交易地点由我们来定。”
“然后呢？”
“然后……我们给顾家和‘天蝎’，准备一场大戏。”
傅律深沉默了很久。
“清宁，为什么要帮我？”
沈清宁转过身，背对着他。
“我不是帮你。我是帮音音。还有……”
她顿了顿。
“还有我自己。”
因为她很清楚，如果音音出事，她会愧疚一辈子。
而如果傅律深交出遗嘱，傅正北和“天蝎”就会永远威胁她和孩子的安全。
她别无选择。
傅律深终于点头，“好，听你的。”
沈清宁回过头，看着他。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等这件事结束。”
沈清宁一字一句地说，“你必须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并且永远不再出现在我和孩子面前。”
傅律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戳了一下。
“清宁……”
沈清宁的声音很坚定，“答应我。否则我宁可什么都不做，让我们一起死在这。”
傅律深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曾经温柔明亮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决绝。
他感觉，心抽着痛。
“……我答应你。”
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沈清宁点点头，转身走向书房。
“给我准备仿造遗嘱需要的一切材料。还有，联系你那个朋友秦漠，我需要他帮忙。”
“秦漠？你要他做什么？”
“我要他……去找顾怀山，转达我的一句话。”
“什么话？”
沈清宁的嘴角勾起。
“就说，我沈清宁欠他一个人情。这次的事，我希望他能暂时放下和傅家的恩怨，和我们联手。”
傅律深愣住。
“你疯了？顾怀山怎么可能……”
“他会的。”
沈清宁打断他，“因为他想要的，不是我嫁给顾言之，而是这个孩子姓顾。这样他就有了傅家后代的把柄……”
她抚摸着小腹。
“而且，此时此刻，也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后盾，来保护我的孩子。”
傅律深看着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要和顾家达成新的协议？”
“是的。”
沈清宁毫不避讳，“我会答应让孩子姓顾，但条件是顾家必须帮我们对付‘天蝎’和傅正北。而你……必须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并且放弃孩子的所有权利。”
这就是她的计划。
用孩子，换取顾家的全力支持。
用傅律深的妥协，换取自由。
傅律深的拳头握紧，青筋暴起。
“你真的……不给我任何机会了吗？”
沈清宁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傅律深，你曾经有过无数次机会。可你每一次，都选择了伤害我。现在……”
她转身走进书房。
“轮到我做选择了。”
门关上。
傅律深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良久。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秦漠号码。
“喂？”那边传来慵懒的声音。
“秦漠。”
傅律深的声音嘶哑，“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说。”
“去见顾怀山。”
“……你疯了？”
秦漠瞬间严肃起来，“顾家现在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你让我去送死？”
“不是我的意思。”
傅律深闭上眼睛，“是清宁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她说什么？”
傅律深把沈清宁的计划说了一遍。
说完，秦漠吹了个口哨。
“啧，不愧是能让你和顾言之同时着迷的女人。这手段，够狠。”
“你会帮忙吗？”
“废话。我秦漠最喜欢的，就是看好戏。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
“我也很想知道，‘天蝎’背后那个‘K’，到底是何方神圣。”
挂了电话。
傅律深走到窗边。
外面，雪又下大了。
他的手机响了。
是K发来的消息。
“老板，有人接近庄园。”
傅律深眼神一凛。
“多少人？”
“三十个，全副武装。”
“来的是谁？”
“不清楚，但从装备和战术动作看……”
K顿了顿。
“像是顾家的人。”
傅律深心沉了下去。
顾家，这么快就找到这里了？
“准备防御。”
他冷声道，“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沈清宁。”
“是。”
挂了电话，傅律深推开书房的门。
沈清宁正坐在桌前，快速地写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她头也不抬。
“怎么了？”
“顾家的人来了。”
沈清宁的笔停住。
她抬起头，看向傅律深。
“多少人？”
“三十个。”
沈清宁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
“你不怕？”傅律深看着她。
“怕什么？”
沈清宁站起来，“反正横竖都是一条路。”
她走到傅律深面前，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他。
“仿制的遗嘱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看你的演技了。”
傅律深接过文件，看了一眼。
不得不承认，沈清宁的仿制能力极强。
如果不是他拥有原件，光看这份文件，几乎分辨不出真假。
“清宁……”
“别说废话。”
沈清宁打断他，“去联系‘天蝎’，告诉他们，你愿意交易。”
“地点，就定在瑞士日内瓦，湖心岛。”
“三方会面。”
她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
“顾家、‘天蝎’，还有你傅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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