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暖阁内,沈清宁悠悠转醒。
鼻尖萦绕着安神的熏香,身下是柔软舒适的床榻。
她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是古色古香的雕花床顶和轻纱幔帐。
这是哪里?
她挣扎着想坐起身,小腹立刻传来一阵隐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清宁,你醒了?”
一个熟悉而温柔的声音在床边响起,顾言之端着一碗刚温好的安胎药,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关切。
“言之……”
沈清宁看着他,又看了看这陌生的环境,“我们……这是在哪?”
“别怕,这里是顾家老宅,是京城最安全的地方。”
顾言之将她扶起,在她身后垫了一个柔软的靠枕,“你感觉怎么样?肚子还疼吗?”
沈清宁摇了摇头,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感受到那个小生命依旧存在,心中悬着的大石才算落下了。
“孩子……孩子没事吧?”
“没事,医生说已经稳定了。”
顾言之将药碗递到她唇边,“来,先把药喝了。”
沈清宁顺从地喝下那碗苦涩的汤药,心里却充满了疑问。
她昏迷前发生的一切,像潮水般涌入脑海——傅律深的疯狂,顾家的雷霆出击,还有她自己腹部那阵剧烈的疼痛……
“傅律深呢?”
她放下药碗,轻声问。
顾言之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她的目光,“他……也在老宅。”
“什么?”
沈清宁的瞳孔瞬间收缩,“你把他带到这里来了?为什么?”
顾言之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爷爷那个荒唐的决定。
看到他的反应,沈清宁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看来,事情绝不简单。
“言之,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有权知道。”
顾言之看着她苍白却倔强的脸,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将顾怀山的决定,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当听到“孩子必须姓顾”、“你必须嫁给我”、“傅律深必须放弃所有权利”这些话时,沈清宁的脸上血色尽褪。
她以为自己已经经历了世间最荒唐的事,却没想到,还有更荒唐的在等着她。
她逃离了傅律深那个疯子的牢笼,却又掉进了顾家这个以“保护”为名,更华丽的牢笼。
她的孩子,婚姻,人生,再一次被别人当成了交易的筹码。
“不……我不同意……”她抓着被子,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我绝不同意!”
“清宁,你冷静点!”
顾言之抓住她的手,急切地说,“我知道这很荒唐,我也不同意!但是爷爷……他是为了保护你和孩子!”
“保护?”
沈清宁笑了,笑得凄凉,“这就是你们顾家的保护方式吗?把我的孩子当成家族斗争的棋子?”
“言之,我以为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的。我以为……你是真心想帮我。”
她眼中蓄满泪水,那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痛苦。
“我……”顾言之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论他怎么解释,都无法抹去这件事对她造成的伤害。
在她眼里,他恐怕已经和傅律深和顾怀山,成了一丘之貉。
两人的对话,陷入僵局。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气场强大的中年女人,在佣人簇拥下,径直走了进来。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一丝挑剔和审视,目光直接略过顾言之,落在病床上的沈清宁身上。
“言之,这位就是你带回来的,那个怀了傅家种的女人?”
女人的声音清冷,带着一种天生的优越感。
顾言之的脸色沉下来,“姑姑,请您说话放尊重些。清宁是我的客人。”
来人正是顾言之的姑姑,顾曼熙。
一个在顾家说一不二,向来看不上顾言之这个“私生子”的厉害角色。
顾曼熙冷哼一声,根本没把顾言之放在眼里。
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清宁,眼神像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长得倒是不错,难怪能把男人迷得神魂颠倒。不过,想进我顾家的门,光有脸蛋可不够。”她从手包里拿出一张支票,轻飘飘地扔在沈清宁的被子上。
“一个亿。把孩子生下来,然后滚出顾家。这个孩子,以后和你再无任何关系。他会由我亲自抚养,成为顾家最优秀的继承人。”
又是支票,又是同样的说辞。
从周慧兰的五千万,到顾曼熙的一个亿。
在这些豪门贵族眼里,她和她的孩子,似乎永远都只是一个可以用金钱衡量的数字。
沈清宁看着那张支票,气得浑身发抖。
她正要开口反驳,顾言之已经一步上前,挡在了她和顾曼熙之间。
“姑姑,这里不欢迎你,请你出去!”
“顾言之,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顾曼熙脸色难看,“你别忘了,你是什么身份!要不是老爷子护着你,你连进这个家门的资格都没有!现在为了一个外人,你敢对我大呼小叫?”
姑侄俩的争吵,让房间里气氛极度紧张。
而此时,在老宅另一间客房里。
傅律深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戒备森严的庭院,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会坐以待毙。
而是拿出他自己的加密手机,拨通了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慵懒而磁性的男人声音。
“哟,傅大少,居然舍得给我打电话了?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我这个老朋友了。”
“秦漠。”
傅律深声音急切,“我需要你的帮助。”
“哦?”
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来了兴趣,“能让你傅律深开口求助,看来是遇到大麻烦了。”
“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要你,不惜一切代价,帮我把沈清宁和我的孩子,从顾家老宅里带出来!”
顾曼熙最终被顾言之强硬地“请”出了暖阁。
但她带来的羞辱和伤害,却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沈清宁的心里。
接下来的两天,沈清宁的情绪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谷。
她不说话,只是抱着双膝,蜷缩在床上。
顾言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每天亲自端来饭菜,在她床边一坐就是几个小时,轻声细语地劝慰,但沈清宁始终无动于衷。
她的心,似乎已经随着顾家那份冰冷的“保护协议”,彻底死去了。
第三天上午,顾言之被顾怀山叫去了书房。
“那个丫头,还是不肯吃东西?”顾怀山放下手中的毛笔,眉头紧锁。
“是。”顾言之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胡闹!”
顾怀山一拍桌子,“她自己的身体不要了,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要了吗?你去告诉她,她要再这么绝食下去,我就立刻让医生给她强行注射营养液!”
“爷爷!”
顾言之急了,“您不能这么逼她!”
“我不逼她,难道眼睁睁看着我顾家未来的重孙一尸两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