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是脸红脖子粗地否认,在沈沐然看来就越是“要”的信号。
沈沐然露出一副“我懂你”的表情,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姜璃的手背,语重心长却又带了点吃瓜的感觉:“好啦好啦,不必解释了。姐姐是过来人……啊不是,姐姐是写这个的,什么不懂呀?你家王爷那种人物,玉树临风,剑眉星目,看着是冷峻了些,有些拒人千里之外。但越是这样的男人,一旦动情,私下里……咳咳,肯定是反差强烈,别有一番情趣呢!放心,包在姐姐身上!等我有了新灵感,写了新稿子,定第一时间寄给你‘参考借鉴’!”
姜璃听得魂飞魄散,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裴淮宴面无表情地拿着那本“参考书”,周身散发着能冻死人的冰冷,然后慢条斯理却又笑里藏刀地问她“爱妃近日,可是闲得发慌?”的恐怖场景。
会死的!真的会死的!我的亲姐姐,到时候就不是和离,而是直接丧偶了!
她一把抓住沈沐然的手,声音里都带上了满满的求生欲:“别!沈姐姐!你的心意妹妹心领了!但稿子真的不用寄!千万千万别寄到王府!要是让王爷知道我看这些……我、我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看她吓得花容失色、几乎要晕过去的模样,沈沐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哎哟……瞧把你吓的!好好好,不寄不寄,”她直起身子,狡黠地眨眨眼,“不过……若是王妃妹妹你想同我‘交流心得’了,随时可以像今天这样出来找我。我知道好些安静又安全的好去处,保管神不知鬼不觉。”
姜璃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疯狂试探了一圈。
姜璃做贼似的溜出“清音阁”茶楼。指尖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话本硬挺的边角,热度尚未完全消退。
她心里正七上八下地盘算着:立刻回府销毁“罪证”,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刚拐过街角,一辆熟悉的玄色马车便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她面前,车辕上靖王府的标志异常醒目,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起,露出裴淮宴那张俊美却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仿佛只是偶然路过。
“上来。”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姜璃心里猛地一咯噔,不会这么巧吧…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不敢迟疑,她手脚并用地爬上车,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缩在离车门最近、离裴淮宴最远的角落,努力把自己团成一团,降低存在感。
马车缓缓行驶,车厢内弥漫着他身上特有的冷冽檀香,混合着姜璃因紧张而微微散发的馨香,气氛十分微妙。
裴淮宴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她,许是方才与人相谈甚欢,又或许是车厢内有些闷热,她白皙的脸颊上还晕染着未褪尽的绯红,如同初春的桃花。
一双杏眼也因为心虚而滴溜溜乱转起来,长睫轻颤,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竟有种平日里少见的娇憨与生动,像只受了惊却又强装镇定的小猫。
他不由得想起皇兄那句“喜欢,便是见着了便心悦”,鬼使神差的,他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在狭小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低沉:
“姜璃。”
“啊?在!王爷有何吩咐?”姜璃吓得一个激灵,立刻挺直背脊,像被先生点名的小学生,心脏砰砰狂跳。
裴淮宴深邃的眼眸锁住她,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探究和认真,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你…可是心仪于本王?”
“啊???”姜璃瞬间懵了,眼睛瞪得溜圆,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都变了调,“谁?我吗?心仪…王爷您?”
什么情况?!这难道是什么新的试探手段,在考验她的定力?!还是他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在敲打她?!她内心警铃大作,CPU都快要干烧了。
不行,必须稳住!
随即,她脸上立刻堆起职业假笑,开始毫无灵魂地疯狂输出彩虹屁:“王爷您这话真是折煞人家了!您天潢贵胄,气宇轩昂,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乃我朝栋梁之才,京城多少名门闺秀的春闺梦里人!敬仰爱戴您的人犹如过江之鲫,滔滔不绝,人家自然也不例外呀!谁若是不喜欢王爷,那定是眼神不好!呵呵,呵呵呵…”她干笑着,试图用浮夸的语言蒙混过关。
裴淮宴却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眸子,似乎早已看穿她华丽辞藻下的慌乱。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本王问得,并非这种流于表面之意。”
姜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救命!他是不是看出我觊觎他的美色了?!啊啊啊!天地良心,我就是偶尔有那么一丢丢非分之想,也仅限于想一想的地步啊!王爷您明察秋毫,可别搞我啊!
她内心疯狂刷屏,脸上努力维持着即将崩溃的镇定,声音都带上了几分虚弱:“王爷…您今日是不是…批阅公文累了?要不回府后人家给您沏杯参茶,您好好歇息,好不好…”
就在这时,马车缓缓停下,已然到了靖王府气派的朱漆大门前。
姜璃如蒙大赦,立刻就要掀帘跳车,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审讯现场:“王爷,到了!妾身先行下……”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脚还没沾到地,就听“扑通”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凄惨的哭求,一个穿着素白棉布衣裙、身形纤细单薄、楚楚可怜的弱女子,猛地扑跪倒在了马车前,恰好挡住了去路。
“民女江南枝,求王爷垂怜,给条活路吧!”
姜璃的动作瞬间定格,脑子里“嗡”的一声。
来了来了来了!经典的拦轿喊冤…啊不,是求收留环节!
这时间点掐得精准无比,跪姿也标准,声音凄楚婉转,惹人怜惜!尤其是那双含泪的桃花眼,如同受惊的小鹿,我见犹怜。
这熟悉的配方,这熟悉的味道!这不就是那个原著里温柔似水、善良坚韧、后期与裴淮宴历经磨难终成眷属的真·女主江南枝啊!
作为熟知剧情的恶毒女配,姜璃的第一反应就是——快溜!给正牌女主腾地方是她作为配角的基本素养!
她脚底抹油,刚要开溜,后衣领就被人一把揪住,像拎小猫似的,毫不费力地给拎了回来。
裴淮宴不知何时也已下车,就站在她身后,脸色微沉,一只手还稳稳地揪着她的衣领,防止她再次逃跑。
姜璃被他拎着,像个被扼住命运后脖颈的苦命打工人,内心疯狂o s:不是吧大哥!你的真命天女都跪在你面前了!你是看不见吗?!
她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试图掰开他箍在领子上的手:“王爷…您看…这位姑娘似乎有十万火急的冤情…我在此恐有不便,就先…”
裴淮宴却根本无视她的挣扎和疯狂暗示,目光冷冷地扫向地上跪着的女子,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如同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你是何人?为何拦阻本王车驾?”
那女子抬起头,露出一张梨花带雨、苍白憔悴却依旧难掩精致的脸庞。
她泪眼婆娑,哽咽道:“回王爷…民女…民女乃前任苏州织造江远道之女…家父蒙冤获罪,家道中落…民女孤身一人上京投奔远亲,岂料亲戚早已搬离,不知所踪…盘缠用尽,流落街头,已是走投无路…”她声音凄楚,断断续续,“听闻王爷…王爷仁厚贤德,求王爷大发慈悲,收留民女…民女愿当牛做马,为奴为婢,报答王爷恩德!”说罢,又是重重一个头磕在地上,额角瞬间红了一片。
标准的官家落难千金剧本,身世凄惨,孤苦无依,楚楚动人,完全是古早言情文里最能激发男性保护欲的那一款。
若是寻常男子,见如此绝色美人这般柔弱地跪求,怕是早已心软得一塌糊涂了吧,恨不得立刻将人扶起,好生安慰。
然而,裴淮宴只是面无表情地听完,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多波动一下。
他甚至还分神瞥了一眼手里拎着的、正努力缩着脖子减少体积的姜璃,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她的不安分有些不满。
“周管家。”他沉声唤道。
一直垂手恭立在一旁的周管家立刻上前半步:“老奴在。”
“查明她的身份背景。若所言属实,取五十两银子给她,打发她离开。”裴淮宴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仿佛处理的不是一位绝色佳人的去留,而只是一件需要按流程办理的公事。
“王爷!”江南枝显然没料到会是这般结果,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王爷开恩啊!民女…民女无所求,只求一隅安身之所,一口饱饭即可…”她的哭声愈发酸涩,在暮色渐浓的王府门前回荡,引得远处几个路人侧目。
裴淮宴却像是没听见,也没看见。
他不再理会地上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江南枝,拎着手里那个,还在试图挣扎着想要溜走的姜璃,转身,径直朝着王府大门内走去。
“王爷!王爷!求您看在民女孤苦无依的份上…”江南枝凄厉的哭求声从身后传来,一声声,催人肝肠。
姜璃被裴淮宴半拎半拖着走,内心的惊涛骇浪简直要掀翻马车:?????
这…剧本有点拿错了吧?!
他不是应该心生怜惜,亲自将人扶起,温声安慰,然后带回府中妥善安置吗?!怎么直接给钱打发了?!
她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暮色中,江南枝依旧跪在原地,单薄的身影在晚风中瑟瑟发抖。
她望着裴淮宴决绝离去的背影,那双原本盛满泪水的眼睛里,除了绝望,似乎还飞快地闪过了一丝极难察觉的…不甘与幽怨?
姜璃心里再次咯噔一下。
暮色四合,靖王府门前灯笼初上,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姜璃被裴淮宴拎着后衣领,像只被捏住后颈皮的小猫。
身后,江南枝的哭声,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在寂静的空气中,也一点点勒紧了姜璃心里那点看戏和避祸的心思。
唉,虽然她是原著女主,自带不死光环…可仔细想想,这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她一个孤身无依、容貌又如此出众的落难女子,身上带着那点碎银子,在这鱼龙混杂的京城,能撑过几夜?万一真被哪家黑心勾栏或地痞流氓盯上,那下场…
姜璃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不好的画面,顿时打了个寒颤,同为女子,一种物伤其类的怜悯悄悄滋生。
眼看就要踏入二门,将那哭声隔绝在外,姜璃终于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裴淮宴紧攥着她后领、纹丝不动的手臂袖子,声音细若蚊呐:“王爷…等等…”
裴淮宴脚步倏然顿住,他垂眸,视线落在她脸上,无声地询问。
姜璃咽了口口水,感觉喉咙发紧,硬着头皮说:“那个…王爷,其实…仔细想想,门外那位江姑娘,也确实挺…可怜的。家破人亡,举目无亲,盘缠耗尽…她一个女孩子,容貌又那般惹眼,在这京城多漂泊一夜,就多一分危险。而且很容易被有心人觊觎,落入危险的境地…王爷您…您素来仁厚,就当是积德行善,发发慈悲嘛…”
裴淮宴的目光并无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审视她这番说辞背后真正的意图。
姜璃被他看得心慌意乱,脑子一热,凭着自己对原书的把握,他应该蛮吃这种柔弱不能自理的白花类型。
为了“曲线救国”,也为了赶紧结束这令人窒息的拉拉扯扯,她心一横,脱口而出:“…要不,就让她进府,安排在王爷院里做个贴身伺候的丫鬟吧!正好也能周到细致地照料王爷起居!”
话音落下,周遭空气瞬间凝滞。
周管家和附近垂手侍立的下人们全都不敢说话,难以置信地偷瞄着他们王妃,旋即又赶紧低下头,心中暗暗嘀咕——哪家主母会主动往自己夫君房里塞这么个貌美如花姑娘?!王妃娘娘这是…被气昏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