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裴淮宴派去调查“苦杏仁树脂”的侍卫带来了消息。
那种带有苦杏仁味的奇特树脂,据京城一位见多识广的老药师辨认,并非中原产物,而是一种来自南方瘴疠之地的稀有树胶,名为“鬼泪胶”,因其采集艰难且特性奇特,只有极少数精通秘术或邪道的人才会使用。
而最近京城黑市中,曾有人零星出售此物,但是买主身份神秘。
“鬼泪胶……邪道……”姜璃喃喃道,“这和先前的邪教有异曲同工的意味。这么说的话,林婉儿之死,永王的嫌疑,甚至裴策中毒,背后都有这股子邪教势力的影子。”
“而太后,”裴淮宴接口,眼神冰冷,“她一开始就想将林婉儿之死定性为自杀,急于平息事态。若永王与邪教有染,太后是否知情?或者……她才是真正的主使,永王只是棋子甚至替罪羊?”
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了皇宫深处那位最尊贵的女人。
但证据链依旧薄弱,充满了猜测。
“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姜璃沉思道,“永王书房,或许会有发现。”
裴淮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今夜,本王亲自去一趟永王府书房。”
“不行,太危险了!”姜璃几乎脱口而出。
裴淮宴看着她担忧的神情,唇角微勾:“放心,本王的功夫,还不至于被永王府的护卫发现。况且,”他顿了顿,“有些线索,只能在暗处寻找。”
当夜,月黑风高。
裴淮宴一身夜行衣打扮,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永王府。
靖王府内,烛火摇曳。
姜璃毫无睡意,在房中来回踱步,时不时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每一次风声鹤唳,都让她心头一紧,生怕是裴淮宴行踪暴露的信号,时间也仿佛过得格外缓慢,每一刻似乎都是煎熬。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他们现在遇到的怪事,似乎比原著提前了不少,也更复杂了:邪教、诡异的莲花印记、能混合成毒的琥珀珠与药帕、远程作案的“鬼泪胶”、指向永王的衣角、太后急于息事宁人的态度、以及永王裴嵘那深藏不露的焦虑……这一切像散落的珠子,但是她一点头绪也没有。
她急需一条串起珠子的线,而这线很可能就藏在永王的书房里。
将近子时,窗外终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姜璃立刻冲到窗边,只见一道黑影如夜枭般轻盈地落入房中,正是平安归来的裴淮宴。
“王爷!”姜璃压低声音,难掩激动和担忧,“你没事吧?”
裴淮宴解下蒙面黑巾,露出一张冷峻却难掩凝重的脸。
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恙,随即从怀中取出几样东西放在桌上:一封信函,纸张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一个小巧的瓷瓶,瓶身没有任何标记;还有几张画着复杂符咒的黄纸。
“书房有暗格,藏得很隐蔽,但还是被我找到了。”裴淮宴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却是冰冷的怒意,“你看看这个。”
姜璃首先拿起那封信函。信上的字迹娟秀中带着一股凌厉,内容是写给永王裴嵘的,措辞隐晦,但核心意思清晰:要求永王利用其子裴策的“特殊情况”,接近并影响某些宗室子弟,必要时可采取“非常手段”,并承诺事成之后,可保裴策一世平安富贵。
落款处没有署名,只盖了一个小小的、殷红的印章——那图案,正是一朵绽放的莲花!
“这笔迹……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姜璃蹙眉深思,猛然想起,“是太后!进宫谢恩时,我见过她案几上摆放的手谕,笔迹虽有刻意变化,但骨架韵味极其相似!”
裴淮宴眼中寒光一闪:“果然是她。”他拿起那个小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极其微弱的气味散发出来。“这是‘鬼泪胶’的残留物。”
最后是那几张符咒黄纸,上面的图案与墨韵斋和林婉儿案件中发现的如出一辙,显然是“幻莲教”之物。
“永王叔……他应该就是是太后和邪教安插在朝中的一枚棋子!”姜璃感到一阵寒意,“利用裴策的性取向秘密作为控制的手段,逼迫永王为他们做事。裴策中毒,可能并非林婉儿个人行为,而是太后一党对永王办事不力的警告,抑或者是为了进一步激化矛盾,将祸水引向别处?”
裴淮宴沉声道:“恐怕不仅如此。信中提及‘影响宗室子弟’,‘非常手段’,其图谋恐怕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大。血莲教擅长幻术、毒药、蛊惑人心,太后与之勾结,目的恐怕是……动摇国本。”
房间内的空气几乎凝固。
当朝太后,竟与邪教勾结,意图不轨!
事态远比姜璃想的要复杂!
“林婉儿知道得太多了。”姜璃继续推说,“她可能是具体执行者,也可能是太后用来监视永王的一颗棋子。事情败露,她成了弃子,被灭口。那片永王的衣角,或许是太后的人故意留下,既能让永王更加死心塌地,也能在必要时将永王推出去顶罪。”
一切似乎都解释得通了。太后是幕后黑手,血莲教是爪牙,永王是被胁迫的帮凶,林婉儿和裴策都是可怜又可悲的棋子。
“但我们还需要更确凿的证据,尤其是能直接指向太后的证据。”姜璃冷静下来,“这封信的笔迹可以找专家比对,但太后完全可以否认。‘鬼泪胶’和符咒来源也难以直接追溯到她。”
裴淮宴点头:“所以,我们暂时不能打草惊蛇。永王叔那边,或许可以成为突破口。他受制于人,心中必有怨愤和恐惧,若晓以利害,或许能争取过来。”
就在这时,裴淮宴的贴身侍卫再次匆匆来报,脸色极其难看:“王爷,王妃,永王府传来消息……世子裴策……刚刚咽气了!”
“什么?!”姜璃和裴淮宴同时惊住。
裴策死了?!在这个关键时刻?
“说是伤势过重,毒气攻心,太医回天乏术……”侍卫低声道。
姜璃和裴淮宴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怀疑。
这真的是自然死亡吗?还是……又一次及时的灭口?裴策一死,许多秘密可能就永远石沉大海了,太后这一招,可谓狠辣至极!
永王裴嵘此刻必定悲痛欲绝,但也可能因儿子的死,对太后产生更深的恨意。是争取他的最佳时机,还是他最容易被太后控制的时候?
局势瞬间变得更加危急和复杂。
裴淮宴深吸一口气,果断下令:“加派人手,暗中保护永王,绝不能让他再出意外!同时,严密监视慈宁宫的一切动向!”
裴策的暴毙,如同在暗潮汹涌的湖面投下巨石,涟漪迅速扩散,却诡异地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压制。
太后以“世子痼疾难愈,不幸夭亡”为由,下令丧仪从简,永王府内外更是被严密看守起来,美其名曰“保护哀痛过度的永王”。
姜璃与裴淮宴心知肚明,这是太后在切断线索,控制知情者。
永王裴嵘的处境变得极其危险,他既是太后阴谋的参与者,也可能成为下一个被清除的目标。
“必须尽快见到永王。”裴淮宴神色凝重,“在他还能开口说话之前。”
然而,慈宁宫的眼线无处不在,公然拜访永王府势必引起警觉。
正当两人苦思对策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通过裴淮宴在宫中埋藏极深的暗线,递来了一封密信。
送信人,是永王府一位负责浆洗的老嬷嬷,她是裴淮宴生母当年的旧仆,忠心耿耿。
信中只有寥寥数语,字迹颤抖,显然是冒着极大风险:“王爷泣血,欲诉冤屈。西苑废井,子时三刻,盼君一见。”
西苑是皇宫最偏僻的角落,多有前朝废弃殿宇,人迹罕至。
此约风险极大,极可能是陷阱,但永王主动求助,这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我去。”裴淮宴斩钉截铁。
“我同你一起。”姜璃立刻道,“多个人,多个照应。”
裴淮宴看着她坚定的目光,最终点了点头。
是夜,两人换上深色衣物,凭借裴淮宴对宫廷密道的熟悉,避开巡逻侍卫,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荒草丛生的西苑。
废井边,残月被流云遮蔽,只有风声呜咽,一个黑影蜷缩在井沿旁,正是永王裴嵘。
几日不见,他仿佛苍老了二十岁,形销骨立,双眼深陷,布满血丝,看到裴淮宴和姜璃,他踉跄着扑过来,未语泪先流。
“淮宴……靖王妃……策儿……我的策儿死得冤啊!”他压低的哭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凄厉。
“王叔,节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裴淮宴扶住他,沉声问。
永王仿佛抓住救命稻草,涕泪交加地开始控诉:“是太后!那个毒妇!她……她根本不是人!”他的话语因恐惧和愤怒而颠三倒四,但姜璃和裴淮宴还是逐渐拼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原来,太后早年因权力争斗失去亲子,心理逐渐扭曲,不仅与邪教勾结寻求邪术巩固权势,更滋生了一种极其阴暗的癖好——她对年轻、俊美、带有阴柔气质的男子,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掌控欲和收藏欲。
裴策因其容貌气质,早已被她盯上,永王爱子心切,最初曾激烈反抗,
但太后以其王妃一族性命相胁,更以邪术药物控制裴策身心,迫使永王就范,成为她在宗室中笼络、监视乃至清除异己的眼线和工具。
“策儿他……他根本不是病弱,是被那毒妇和妖道用了药,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永王捶胸顿足,“她身边那个掌事大太监刘保,也是个心理变态的阉奴!他……他有恋尸之癖!专门负责为太后处理‘不听话’的藏品,甚至……甚至有时会偷食……我无意中撞见过一次,他对着一个刚被处死的小太监……”永王说到此处,剧烈干呕起来,显然那场景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心理创伤。
姜璃听得脊背发凉。
太后、邪教、扭曲的性癖、食人……这宫廷的黑暗远超她想象。
裴策的死,恐怕不仅仅是灭口,可能是太后抑或刘保某种变态欲望的最终“享用”。
“林婉儿呢?她是怎么死的?”姜璃强忍不适,追问。
“林婉儿……她本是太后派来监视我和策儿的。但她似乎对策儿动了些真情,见策儿受苦,心生不忍,想偷偷带策儿离开,被刘保发现了……”永王眼中充满恐惧,“刘保那个恶魔……他用‘鬼泪胶’制造密室,勒死婉儿,还……还亵渎了尸体……那片衣角,是刘保故意塞的,他惯用这种手法嫁祸,那料子是他从我院里偷的!”
一切似乎都连上了。
太后是整件事情核心,血莲教提供邪术和药物,太监刘保是具体执行者,还有着变态欲望和残忍手段。
永王和林婉儿都是受害者兼帮凶,裴策是最悲惨的牺牲品。
“王叔,你可有太后与血莲教勾结,或指使刘保行凶的直接证据?”裴淮宴问到了最关键处。
永王颤抖着手,从贴身内衣里掏出一块折叠的、带着汗渍和泪痕的绢布:“这……这是太后亲笔写给幻莲教教主,要求配制控制策儿药物的密信副本,我……我偷偷誊写的。还有……刘保有个秘密地窖,就在他慈宁宫住处下面,里面……里面可能还关着其他人,也有他……他作恶的证据……”
这无疑是扳倒太后的重磅证据!裴淮宴接过绢布,小心收好。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和灯笼的光亮!
“有人来了!”姜璃低呼。
永王脸色大变:“是刘保的人!他一定发现我出来了!快走!”
裴淮宴当机立断,拉起姜璃,对永王道:“王叔保重,我们会设法救你!”说罢,带着姜璃迅速隐入黑暗的废墟中。
他们刚躲好,几个黑影便出现在了废井边,为首者身形佝偻,声音尖细阴冷,正是大太监刘保!他看了看四周,阴恻恻地笑道:“永王殿下,夜深露重,您怎么跑到这荒郊野地来了?太后娘娘担心您的身子,特命奴才来接您回去‘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