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黑风高,王府内万籁俱寂,唯有巡夜侍卫规律的脚步声和远处打更人模糊的梆子声,更衬得这王府深宅静得有些许诡异。
姜璃睡得并不安稳。白日里,府中下人之间悄悄流传的一个消息,让她心里直发毛——西边那座废弃多年的“墨韵斋”,近来似乎不怎么太平。
有守夜的老仆信誓旦旦地说,接连几晚都听到了女子若有若无的哭泣声,还有人瞥见窗棂上闪过一道模糊的白影,转眼便消失不见。
“肯定是哪个丫鬟看花了眼,或者就是有人在装神弄鬼!”姜璃把自己裹进锦被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声嘀咕着给自己壮胆。可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原著小说里,这靖王府似乎确实埋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甚至牵扯到裴淮宴早逝的生母……
正胡思乱想间,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异响,像是瓦片被踩动的声音。
姜璃瞬间屏住了呼吸,心脏“咚咚咚”地狂跳起来,她竖起耳朵仔细听,那声音却又消失了,只剩下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是猫吧……一定是野猫……”她自我安慰,却不敢放松警惕。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谁?!”姜璃吓得一哆嗦,声音都带了些颤音。
“王妃,是奴婢。”是小桃的声音,但听起来也有些惊慌,“王爷请您立刻去书房一趟,说是……有要事。”
姜璃心下狐疑,这深更半夜的,那尊大佛找她能有什么要事?而且,为何是小桃来传话,而不是他身边的贴身侍卫?
她披上外衣,点亮一盏小巧的琉璃灯,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小桃脸色苍白,眼神闪烁,不敢与她对视。
“出什么事了?”姜璃压低声音问。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小桃的声音带着哭腔,“王爷脸色很不好看,书房里……好像还有血……”
“血?!”姜璃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裴淮宴武功高强,等闲人近不了身,怎么会有血,还在他房间里…
她不敢细想,提着小灯,跟着步履匆匆的小桃往书房走去。
夜色中的王府,廊庑深深,树影婆娑,仿佛每一处阴影里都潜藏着未知的危险,琉璃灯昏黄的光晕只能照亮脚下尺许之地,更远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快到书房时,一阵阴冷的风骤然吹过,廊下的灯笼剧烈摇晃,光影乱颤。
姜璃似乎看到远处假山后,有个白色的东西一闪而过,让人不寒而栗!
她猛地停下脚步,汗毛倒竖。
“王、王妃,怎么了?”小桃颤抖着问。
姜璃死死盯着那个方向,黑暗中只有假山沉默的轮廓,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袖中暗藏的一支尖锐金簪——这是她穿越后习惯性带着防身的。
“没什么,快走。”她压下心中的恐惧,加快步伐。
书房外并无侍卫看守,这极不寻常。姜璃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合着墨香扑面而来。
裴淮宴端坐在书案后,烛光映照下,他的脸色确实有些苍白,但神情却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种锐利的审视。
书案上,放着一块沾了暗红色污迹的布条。
“王爷,您没事吧…”姜璃快步上前,目光急切地在他身上搜寻。
“我无事。”裴淮宴打断她,声音低沉,“这血不是我的。”
他拿起那块布条,递到姜璃面前:“看看这个。”
姜璃强忍着对血腥味的不适,凑近仔细观察。布条是上好的云锦,边缘有撕裂的痕迹,血迹已经半干,呈暗红色。
更引人注意的是,布条上还用极细的银线,绣着一个十分古怪的图案——像是一只扭曲的眼睛,又像某种从未见过的符文,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是……”姜璃蹙眉,这个图案让她感到极度不适,有一种被窥视的冰冷感觉。
“今夜子时,此物被人用飞镖钉在了书房的门框上。”裴淮宴的语气平静无波,但眼神却冷冽如冰,“同时,负责看守墨韵斋的一名侍卫……失踪了。”
姜璃倒吸一口凉气。墨韵斋!果然和那里的怪事有关!
“失踪?难道是……”她不敢说出那个可怕的猜想。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只有一滩血迹和这个。”裴淮宴指向布条,“王府守卫森严,能悄无声息地做到这一点,绝非寻常闲人。”
他的目光落在姜璃脸上,带着探究:“王妃白日里,似乎对墨韵斋的‘鬼影’很感兴趣?”
姜璃一愣,随即明白,她定了定神,将自己听到的传闻和刚才来路上看到的白影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王爷,我觉得这不是简单的闹鬼,恐怕是有人借鬼魅之名,行不轨之事!”姜璃分析道,作为一个坚定的马克思唯物主义信仰者,她本能地排斥怪力乱神之说,“这个图案,很可能是某个邪教组织的标记,或者是一种……警告。”
裴淮宴眼中闪过一丝涟漪,但很快又被凝重取代:“你说得不错。此图案,我依稀记得……似乎与多年前一桩悬案有关。”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沉沉的夜色:“母妃去世那年,在她寝宫附近,也曾发现过类似的标记。”
一股寒意从姜璃的脊背窜起,事情似乎远比她想象的更复杂、更恐怖,竟然牵扯到了裴淮宴早逝的生母!
这显然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宅斗或者争风吃醋的问题了,而是牵扯出了隐藏在深宫王府中的陈年秘辛,带着血腥和阴谋的味道。
“王爷打算怎么办?”姜璃轻声问。
裴淮宴转身,烛光在他深邃的眸子里跳跃,映出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有人按捺不住要现身,自然要……揪出它来,杀鸡儆猴。”
他走到姜璃面前,伸手,不是拥抱,而是轻轻拿掉了她发间不知何时沾上的一小片落叶,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
“怕吗?”他问,声音低沉。
姜璃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强大、冷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控,尽管前方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奇怪地,她狂跳的心竟慢慢平复下来,或许是因为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也或许是因为……一种莫名的信任。
毕竟她身边的可是男主,蹭一蹭他的主角光环!
她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甚至努力挤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有王爷在,鬼有什么好怕的?再说,”她晃了晃手中的匕首,“我也不是好惹的!”
裴淮宴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拂过她握刀的手:“好。那明日,便陪本王去‘听听’那墨韵斋的‘鬼哭’,如何?”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和试探,像是在邀请她共同踏入一个危险的谜局。
窗外,乌云遮住了最后一缕月光,整个王府彻底陷入一片黑暗,恐怖的气息如同无声的潮水,悄然弥漫。
翌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压得人喘不过气。
墨韵斋位于王府西隅,本是藏书之所,因前些年搬迁,久无人居,朱漆剥落,廊柱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荒草几近人高,在萧瑟的秋风中发出窸窣碎响,更添几分破败凄凉。
裴淮宴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面色沉静,眸间锐利的眼神,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姜璃像小猫一样,贴身跟在他身侧,特意穿了身利落的湖蓝色骑装,袖中藏着金簪,手里还紧紧攥着裴淮宴塞给她的一把小巧匕首。
“跟紧我。”裴淮宴低声道,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姜璃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害怕。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尘土气息,隐约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让人不寒而栗!
几名精锐侍卫已先行将这座废弃的宅院大致搜查了一遍,回禀来的是并无异样。但裴淮宴明显不放心,他要亲自查看,还要拉上姜璃。
姜璃表示,这个活爹!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雕花木门,一股更浓重的腐败味道扑面而来。厅内光线昏暗,家具蒙着厚厚的白布,积满了灰尘。
蛛网在角落肆意缠绕,地上散落着一些碎瓷片和枯叶。
“王爷,昨晚那侍卫最后出现的位置,就是在这前厅附近。”侍卫首领低声禀报。
裴淮宴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地面、墙壁、屋顶,姜璃也学着他的样子,仔细打量了一番。
忽然,她的目光被墙角一处吸引——那里似乎有一块地砖的颜色与周围略有差异,边缘的灰尘也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
她挪开一个破旧的绣墩,指着地面一道浅浅的划痕:“这里经常被移动,下面可能藏着东西。”果然,侍卫撬开地砖,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暗格,虽然里面空空如也,但证明了此处常被使用。
“王爷,你不觉得奇怪吗?”姜璃站在厅堂中央,环顾四周,“都说这里闹鬼,无人敢近,可这屋内的灰尘分布却不均匀。有些地方积灰厚,有些地方,比如这张桌子的边缘,却相对干净。”她用手指抹了一下,展示给裴淮宴看,“像是有人经常用手扶这里。”
她走到那张桌子旁,模仿着动作,手在桌沿摸索,突然,她指尖触到一处微不可察的凸起。“找到了!”她用力一按,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旁边书架竟缓缓移开,露出了后面黑洞洞的密道入口!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如此精准,仿佛她早已知道机关所在,裴淮宴和侍卫们都震惊了。
姜璃心中暗爽:感谢原著作者大大为了烘托男主魅力,把这种机关暗道写得这么套路!虽然细节记不清,但大致套路她懂啊!
裴淮宴目光复杂地看着她,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探究:“你如何得知?”
姜璃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王爷,都说我是‘局外人’了。有时候,破文看多了,看得要比你清楚多了。这不过是宅斗文……啊不,是探案话本里常用的伎俩罢了。”
她拿起火把,主动走向密道入口,回头对裴淮宴嫣然一笑:“王爷,还等什么?有些人的老巢,说不定就在下面。这次,让我来带路吧?”
裴淮宴看着她娇俏灵动的脸庞,眼中掠过一丝极深的光芒,他不再多言,快步跟上,与她并肩而立,沉声道:“好,依你。但务必小心。”
两人向里走去,一股阴冷、潮湿、夹杂着难以言喻的腐朽气味的风从洞中涌出。
他率先踏入洞口,姜璃紧随其后,两名贴身侍卫也跟了下来,阶梯陡峭而潮湿,石壁上布满滑腻的青苔。火把的光芒摇曳不定,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向下走了约莫两丈深,脚下变得平坦,是一条狭窄的甬道。
甬道尽头,隐约可见一扇虚掩的石门。
就在他们即将靠近石门时,一阵极其细微、断断续续的呜咽声,顺着甬道传了过来!
那声音飘忽不定,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夹杂着难以言说的痛苦和绝望,在这幽闭的空间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鬼……鬼哭……”姜璃汗毛倒竖,下意识地贴近裴淮宴,这声音比昨晚听到的传闻更清晰、更真切,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裴淮宴将她护在身后,眼神锐利如鹰隼,仔细分辨着声音的来源,“不是鬼,是人。”他沉声道,语气肯定,“声音是从石门后面传来的,而且……不止一个。”
他示意侍卫戒备,自己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石门。
门后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裴淮宴也瞳孔一缩,姜璃更是差点惊呼出声!
这是一间不算太大的石室,室内点着几盏昏黄的油灯,墙壁上竟然也刻着那种扭曲的“眼睛”图案,比布条上的更大、更清晰,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而石室的中央,赫然躺着一个人——正是那名失踪的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