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替姜璃梳着头,小心翼翼地开口问:“小姐,今儿个已经是第三日了,按规矩咱们该回门了。”
姜璃正对镜色眯眯地比量着一支纯金手镯,闻言动作一顿。
她穿越来这几日光顾着适应自己的“万贯家财”,竟把回门这事忘了个干净。
“老爷夫人最是疼小姐您,”小桃轻声补充着,“这才没派人来问呢。可咱们也不能紧着不回...”
姜璃放下手镯,叹了口气。
她记得书中原主家庭和睦,父母兄长极尽宠爱,可是却因原主连累,一家终是未得善果。
其实看书的时候,她并未留意这个恶毒女配,但是现在一看,要老公有身材,要家世有万贯家财,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还是过得太顺,应该让她去上两天班!体验体验当牛马的生活!
用早膳时,她偷偷打量裴淮宴。
裴淮宴还是一如既往的矜贵清冷,举止优雅地用着粥羹。
不过总给她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难道是原生家庭不幸福,心里创伤,她正琢磨着,表情管理实在是欠缺,很快就被自家王爷盯上,姜璃忙收敛自己的心思。
“王爷...”她斟酌着开口,“近日朝中可还繁忙呀?有没有累着?休息得怎么样…”说着,怕他觉得自己烦,还是少说了两句…
裴淮宴抬眸看她一眼:“尚可。”
姜璃捏着勺子,硬着头皮道:“那...今日可否陪我回府一趟呢?本是该昨日就该回去的,但我给忘记了,今天补上...”
“知道了。”裴淮宴打断她的话,语气平淡,“巳时出发。”
姜璃愣住,大抵是没想到他答应得这般爽快。
看来!王爷今天心情还不错!
马车抵达相府时,早有下人在门外候着。姜璃刚下车,就见一个妇人满眼噙泪地往她的方向走来。
“我的璃儿!”姜夫人红着眼圈,将她上下打量。
姜父虽端着架子,眼中的关切却藏不住:“成婚的人了,还这般毛毛躁躁。”
姜璃看着这对真心疼爱她的父母,心头一暖,想起小时候父母也是这般疼爱自己,可是在他们各自有了新家庭后,这份爱便再也没有出现在她身上过。
宴席一如既往地设在前厅,菜肴里尽是姜璃往日爱吃的。姜夫人不停给她布菜,恨不得将这几天的疼爱一顿补上。
酒过三巡,姜相醉醺醺地看向次子姜枫:“你妹妹都出嫁了,你这个做兄长的,亲事还没个着落。昨日李尚书家又来探口风,他家千金你也见过,当真不满意?”
姜枫漫不经心地转着酒杯:“儿子还想多逍遥几年。”
“逍遥?”姜相瞪他,“你都二十五了!你大哥像你这般年纪时,都已经...”
话到此处,席间静了一瞬。姜璃想起那位镇守边关的大哥姜宸,书中说他用兵如神,是难得的将才。
姜夫人拭了拭眼角,满眼都是心疼:“宸儿在边关苦寒之地,也不知何时才能回京...”
姜璃下意识看向裴淮宴。他静坐一旁,面上仍是那副冷淡神色,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忽然记起书中提过,裴淮宴幼年丧母,先帝忙于朝政,从来不管他的死活,所以从小他便与兄长今上相依为命,皇宫的阴险诡谲,岂是一个半大的孩子能承受的了的…
“王爷尝尝这个,”这样想着,她夹了块蟹粉狮子头放到他碟中,“这可是我们府上厨子的拿手菜,非常好吃。”
裴淮宴似是意外,看她一眼,终是动了筷。
宴毕,姜相一脸严肃地将女儿拉到书房。
“璃儿,你二哥的婚事,为父实在忧心。”他叹气道,“你可知他为何迟迟不娶?”
姜璃脑中闪过许多片段,拼凑起一段原著剧情——姜枫心仪刑部尚书家的嫡女苏沐然。那女子家世显赫,祖父是帝师,父亲掌刑狱,真正的清贵门第。
“父亲,二哥他可是...”她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也看出来了吧?”姜相苦笑,“他心悦苏尚书家的千金。可咱们家已是宰相门第,你又高嫁王府。若再与执掌刑狱的苏家联姻,圣上岂能安心?”
姜璃心头一凛。是了,帝王心术最忌臣子结党。姜家本就权势过盛,大哥又手握兵权,若再与苏家联姻,太招眼了。
“我也劝过他,”姜相摇头,“可你二哥是个死心眼的,说非人家不娶。这些年也相看了不少女子,他连正眼都不给一个。”
“父亲,”她掩上门,神色凝重,“女儿近日总觉心神不宁。朝中各种势力动作频频,陛下对咱们姜家...似乎也颇有猜忌。”
姜相执笔的手一顿,墨点滴在宣纸上,氤开一团晦暗:“璃儿何出此言?”
“树大招风啊父亲。”她急急道,“大哥手握兵权,您位居宰相,我又嫁入王府...眼下朝局微妙,不如明哲保身。让大哥和您都退下来,咱们全家南迁可好?”
姜相长叹一声,疲惫地揉着眉心:“为父何尝不知...只是你大哥远在边关,朝中局势复杂,岂是说走就能走的?”
“女儿知道艰难...”姜璃咬唇,从袖中掏出一只绣囊,“这是我攒的体己钱,虽不多,但够咱们在江南置一座宅子,开几间铺子...”
话未说完,姜相忽然推开书房里那面书架——后面竟是一道暗门!
暗室不大,却让姜璃倒吸一口凉气。整墙的金条码放得整整齐齐,烛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几箱珍珠翡翠随意堆放,夜明珠滚落墙角都无人拾捡。
“这...这...”姜璃眼睛瞪得溜圆,“咱们家...”
“祖上几代积累罢了。”姜相苦笑,“可这些钱财,如今反倒成了枷锁。”他爱怜地摸摸女儿的头,“你说得对,为父是该退下来了。”
姜璃惊喜交加,却又有几丝忧伤惆怅:“父亲答应了?”
“为父明日就上书请辞。”姜相沉吟道,“至于你大哥...边关主帅更替需从长计议,但为父会尽快安排他回京,到时再与他细细商议,江南是个好地方,气候宜人,为父也喜欢。”
回王府的马车上,姜璃心事重重。裴淮宴看她一眼:“王妃似乎心事重重?”
姜璃犹豫片刻,轻声道:“王爷...我想问您件事。”
“说。”
“我父亲年事已高,大哥久镇边关,近来旧伤频发,身体也是每况愈下...”她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神色,“我想劝他们辞官休养,不知您觉得...这样的选择是否妥当?”
裴淮宴挑眉:“岳父正值壮年,姜宸更是国之栋梁,为何突然要辞官?”
姜璃绞着帕子:“只是...想一家人平平安安的...”
裴淮宴凝视她片刻,忽然道:“王妃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没有!”姜璃急忙否认,又软下声音,“就是...舍不得家人担惊受怕,父亲年事已高,怕是和大家想法有些出入,毕竟隔了很多年嘛,应该让一些年轻的人发挥自己的才智了!”
马车内陷入沉默。良久,裴淮宴淡淡道:“既然这是王妃所愿,本王不会阻拦。”
姜璃惊喜抬头:“王爷可是答应了?”
“嗯。”他目光扫过她发间微微颤动的珠花,“但辞官之事需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
“谢王爷!”姜璃欢喜地扯住他衣袖,又急忙松开,“我...我就是太高兴了嘛!”
裴淮宴看着她亮晶晶的眸子,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傻不傻!”
夜里,姜璃辗转难眠。父亲答应得太过爽快,反倒让她心生不安。那些金银珠宝在眼前晃动,让她既欣喜又惶恐。
次日一早,她正要回府打探消息,却见二哥急匆匆赶来:“小妹,父亲今日早朝真的上书请辞了!”
姜璃心里一沉:“陛下可准了?”
“准是准了...”二哥神色复杂,“但太后当场发作,说父亲是恃功而骄...大哥在边关也上了请罪折子,说要交还兵权...”
“王爷呢?”她急急问道,“王爷可说什么了?”
“靖王殿下倒是替父亲说了话,说老臣乞骸骨乃常事...”姜枫翊叹气,“但眼下朝中议论纷纷,都说咱们家是失了圣心...”
姜璃心乱如麻。
晚膳时,她食不知味。裴淮宴忽然道:“岳父今日递了辞呈。”
姜璃筷子一抖:“我听说了...”
“太后那边,本王会周旋的,不用担心。”他语气平淡,“至于姜宸的兵权...此时交出并非良策。”
姜璃愕然抬头。
“边关不稳,突然换将恐生变故。”裴淮宴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让他再镇守半年,待局势平稳再议。”
“王爷,你人真的是太好了!”姜璃满眼感激。
裴淮宴饶有兴味地逗她:“不够,再来两句。”
姜璃眼珠子一转,笑嘻嘻地说:“我们王爷的容貌还需要穿什么衣服啊,披个麻袋都能引领京城…
“吃饭吧。”裴淮宴打断她,“日后有什么事,直接与本王说便是。”
姜璃看着他,又堆起了笑“真的吗?”
裴淮宴却从里面嗅到了一丝不好的感觉。
“你说我要是去卖你的衣服,是不是会有你的追捧者来买啊?”
裴淮宴执筷的手顿在半空,额角似乎有青筋隐隐跳动。他缓缓放下象牙箸,抬眸看向对面那个正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我有个绝妙主意”的王妃。
“你…说什么?”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姜璃浑然不觉危险,反而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了不起的商业机密:“王爷您想啊!您可是全京城……不,全大梁多少姑娘的春闺梦里人!您穿过的衣服,那能是普通衣服吗?那叫‘靖王殿下亲着’……不是!”她赶紧捂住嘴,眼珠乱转,“我的意思是,沾了您龙章凤姿的仙气!是纪念品!是信仰!”
她越说越兴奋,掰着手指头算起来:“您看,您那些不穿的旧袍子、练功服,放着也是放着,多浪费!不如让我拿去,找个靠谱的中间人,悄悄儿地…
哎哟!话没说完,额头就被裴淮宴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哎呦!王爷您打我干嘛?”姜璃捂着额头,委屈巴巴。
她记得这不是个后宫文吗,他不应该有很多小迷妹吗…
裴淮宴气笑了:“本王还没穷到要靠卖旧衣度日。更何况……”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危险,“‘亲着’?王妃懂得倒是不少啊。”
姜璃脸一红,梗着脖子强词夺理:“我、我这是物尽其用!再说,这也能侧面烘托王爷您的魅力无边嘛……”
“闭嘴。”裴淮宴懒得听她胡诌,直接夹了一块她最爱的糖醋排骨塞进她嘴里,“吃饭。再多说一句,你这个月的月例银子……”
“唔唔唔!”姜璃被食物堵住嘴,听到月例银子要告急,立刻睁圆了眼睛,疯狂摇头,表示自己再也不提了。
世界终于清静了。
裴淮宴看着她鼓着腮帮子,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心里那点无奈又化成了些许好笑。他这位王妃,脑子里整天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看来是他最近对她太过纵容,以至于她都敢把生意经打到他身上来了。
是夜,姜璃洗漱完毕,正美滋滋地趴在被窝里看她的小破文,裴淮宴身着寝衣,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
姜璃立刻警惕地把话本往被子里藏了藏:“王爷?这么晚还不休息?”
裴淮宴没答话,径直走到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她还没来得及完全藏好的话本一角。
姜璃心里咯噔一下。
却见裴淮宴并未注意,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忽然开口道:“王妃最近…很缺钱吗?”
“啊?”姜璃一时没反应过来,眨巴着眼睛。
“感觉你近日,有些缺钱的模样。”裴淮宴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姜璃眼珠滴溜溜一转,立刻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王爷,这您就不懂了吧?您知不知道,有句古话说得特别好……”
裴淮宴很给面子地配合:“什么古话?”
姜璃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字正腔圆地道:“钱虽然不是大风刮来的——”她故意拉长了调子,看到裴淮宴微微挑眉,才得意地抛出下半句,“但是好容易被大风刮走啊!”
裴淮宴闻言一怔,随即失笑,摇头道:“这是哪门子古话?哪个古人说的?”
“我说的呀!”姜璃理直气壮地指着自己鼻子。
“你?”裴淮宴挑眉。
“对呀!”姜璃凑近他,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猫,歪着头狡辩道,“王爷您想啊,我现在说的这话,传到几百年后,那我不就是古人了吗?古人说的话,那不就是古话嘛!”
裴淮宴看着她那副强词夺理还自鸣得意的小模样,一时竟被这套歪理邪说堵得无言以对,只得无奈地屈指,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
“诡辩。”
三日后,姜相正式致仕。圣上赏赐丰厚,又给姜宸加了虚衔,算是全了君臣颜面。
姜璃回府探望时,见父亲正在书房作画,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父亲不后悔吗?”她轻声问。
“有什么好后悔的。”姜相搁下笔,笑道,“每日赏花作画,含饴弄孙,岂不快活?倒是你啊...”他担忧地看着女儿,“在王府一切可好?”
姜璃重重点头:“王爷待女儿很好。”
回王府的马车上,她悄悄打量裴淮宴冷硬的侧脸。这个男人,似乎比她想象中更可靠一些...
“看什么?”裴淮宴忽然开口。
姜璃脱口而出:“看王爷好看!”
说完就想咬舌头——这说的什么浑话!
裴淮宴却低笑一声:“王妃今日倒会说话。”
车帘晃动间,月光掠过他微扬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