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杉看着这些人在废墟里翻来找去,不知道自己到底做的对不对。这些人真的是因为蛊虫而来吗,甚至那个蛊虫,是不是真的。
他们找不到血影刀,恼羞成怒之下,竟然想要追杀所有与朱家相关的人。朱家在闽南威望颇深,又是铸铁大师,同不少江湖人有交情。若是留下把柄,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你们别太过分了!”白杉怒道。他们这是在干什么,他这是在干什么!
“都是一丘之貉,白家主在那装什么清高呢。”孙家主说道,“你既然上了这条船,下不下去都是我们这边的人。白家主不会不在乎白家的声誉吧?”
“你威胁我?”他终于觉察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怒目而视。
“不敢不敢,不过照实了说罢了。我们拿不到朱家暗中施蛊的证据,说出去难免引人猜疑。有些事,还是一步到位的好。”孙家主语重心长的说。
他闭上眼睛,握紧的拳头再度松开。是啊,他可以不在乎这些,但不能罔顾家族利益。
白家百年清誉,不能毁于自己之手。
他默默地退到一边,那些哭喊哀嚎声好像就在耳边。他再也坚持不下去,悄无声息的离开,割袍断义从此与这些人划清界限,再无来往。
孙炎雄的父亲常年经商,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察觉。疫病一出他便早早嗅到事情诡异,悄悄将孙炎雄送往亲戚家。
事情发生后,那个亲戚生怕他身份暴露连累他们,暗中将他送去鬼域。他拉着孙炎雄的手说:“别恨你叔叔,我们虽与你父亲有交情,但叔还有老婆孩子,不敢拼上全部身家啊。”
他点了点头,他们能将自己送出了已经是对得起自己一家了。
这便是命运吗,父亲母亲勤勤恳恳一辈子,生怕惹是生非,结果还是落得这个结局。有些事,哪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他对着那个方向渴了几个响头,转身去了修罗道。听说,那是个能让人脱胎换骨的地方。他身无长物,唯有放手一搏。
沈灼将朱南卿带回来之后,没同他废话,直接问:“你想报仇?”
他没有说话,但那双怨毒的眼睛告诉了沈灼答案。
“我可以帮你,但日后,你要替我保护一个人。”沈灼说道。
“好。”他沙哑着开口。
“两条路,一条缓缓行之,我传授你功法。一条,可在几年之内见成效,但稍有不慎便走火入魔。且那功法,同至阴的冥界有关,你只要碰了,便会为世间所不容。”
“我选二。”他毫不犹豫的说。
“一旦选择,再无法更改。”
“这个世上,本来就容不下我们。”他声音嘶哑,仿佛声嘶力竭之后的愤懑无奈,“朱家那么多条人命在天上看着,我如何耐下性子等几十年。一天没亲手杀了他们,我一天寝食难安。”
朱南卿功力一日千里,沈灼不知自己做的对不对,但对于这个孩子来说,他别无选择。
沈灼每日除了教导朱南卿外无所事事,直到那日,有人来闯修罗道。
“你是何人?”沈灼打量着那个年轻人,没看错的话他应该没有武功,“怕不是走错路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速速离去。”
“求先生赐教。”那人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说道,“朱家后人,若非走投无路,绝不惊扰先生。”
“朱家后人?”沈灼听那人的话一惊,将朱南卿拉出来问道,“认识?”
“父亲的宴席上见过几次。”朱南卿面色复杂的说。原本两个人没有多少交集,但如今却是彼此世上最后一个亲人。
“那你这个修罗道,还走不走?”
“走。”他坚定的说。
“想好了,进去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这世上可还容我回头?”他想也不想的踏进那个画卷。
“世事弄人啊。”沈灼摇头感慨道。
两个人在沈灼的教导下一日千里,等沈灼觉得二人可以出去一试之时,将血影刀拿出来说道:“这柄刀是凶器,能带来巨大裨益的同时,也在损害着你们的神志。”沈灼郑重的说,“你们谁要?”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朱南卿说道:“我们本就不能回头,还怕区区神志?”
孙炎雄想伸手,终究还是放下了。朱家主倾注毕生心血之物,他拿了算怎么回事。
“父亲想将他交予合适的人。”朱南卿说道,“它与我无缘,拿着吧。”
孙炎雄不再推脱,向他抱拳致谢,带着血影刀创建了血影宗。
“您到底为何会帮我们?”朱南卿想不明白,问沈灼。
“我说恰巧路过你信吗?”沈灼笑道,“就当是我自己待着太无聊了,总想找点事做吧。但谁知道他们一个个的那么怂,见我插手愣是不敢来。”
眼前忽明忽暗浑浑噩噩,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又做噩梦了?”他睁开眼,烛火下是迟雨落的身影。
“小姐。”他撑着头起身问,“我怎么了?”
先前有约,沈灼将他安排到迟雨落身边,他守着迟雨落的安全,迟雨落帮他压制戾气。博山炉当真是名副其实的神器,可惜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你魔怔了。南卿,心病还需心药医。戾气不除,终究伤及自身。”迟雨落温声道,“这个要靠你自己走出来,我帮不了你。”
“这是我活在这世上的唯一目的,小姐。我不惜命,我只想报仇。我的亲人还在天上看着我。”
“你是在怪我留下白家那个人?”迟雨落的影子映在墙上,“我并非要你放下仇恨,只是想借他压制一下你的戾气。先前都忍过了,还不能再多忍几年吗?你报了仇之后,总还要活下去,世上还有那么多事你还没经历过。”
“只怕压制不住,反而火上浇油。”若不是他来,自己也不会想起从前的事,险些走火入魔。
“试着和他和平共处吧,若是你们处得来,你的戾气自然而然就会消下去。若是实在不行,你再杀他不迟。”
翎儿不知道和那人是不是有过交集,对他格外的留意。他耐着性子,大不了眼不见心不烦。
“翎儿,能帮我送一封信去白家吗?”翕写好信,小心翼翼的将它放在信封里合上口。无论是早有猜测不敢求证,亦或是一直被蒙在鼓里,朱家的事,详情始末,他们都有必要知道。
“何必呢?就算他们知道了,也无外乎两种结果,和其他人一样闭口不谈,或者终身活在悔恨之中。无论哪种,都不是什么好结果吧。”翎儿接过信嘟着嘴说,“我送倒是没问题,但恐怕你会失望。”
“这是他们该知道的真相。”
“阿翕啊,他们的事,你还是不要掺和的好,两面不是人。”翎儿劝道。
“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他叹了口气,勉强笑了笑。
“那你到时候站哪边?”
“我要是站在白家那边,你们会不会失望?”他反问道。
“大概吧,别人不知道,但南卿一定会,他可是下了好大的决心才能和你和平共处的。”翎儿看着他认真的说道。
他低着头说道:“到时候再说吧,来日的事谁知道呢。”
翎儿想了想犹豫了一下,还是劝道:“阿翕,既然你一定要辜负一个,为什么不能是白家呢?”
“大抵……涉及生死存亡,还是狠不下心吧。”他说道。
“于南卿也是啊,报仇是他活下来的唯一意义。如果你拦着他的话,就等于抹杀了他存在的意义。阿翕,做不到公平二字,就捂上眼睛吧。你本可以自由自在的,那些压于你身上的枷锁,都是你自己套上去的。”
翎儿送了信,每日闲着无聊,便去她的酒楼看看。那地方可比听雨阁有意思多了,每日能听见不少奇闻轶事,满足了她这颗八卦之心。
有不速之客十分不见外的推开门,那动作那感觉,翎儿闭着眼也知道是谁。
“呦,这不是朱大公子吗,怎么有功夫来我这啊?”翎儿躺在摇椅上,悠闲的吃着瓜果。
“来你这躲个清净。”朱南卿找个位置坐下,将刀放在腿上,冷冷的说。
“你那地方天天冰天雪地的,谁去啊。”翎儿扔给他一个苹果,翻了个白眼说道。
“你说呢,谁那么大胆,天天敢在我眼前晃悠。”朱南卿接过将它放在一边,也白了她一眼。
“阿翕?”翎儿愣了下大笑道,“往常只有别人躲你,何时有过你躲别人?”
“那家伙简直狗皮膏药转世,烦人的很,天天缠着我看我脉相,赶都赶不走。”
“是你打不过人家吧。”翎儿毫不客气的说道。
“是我不想认真打好不好。”朱南卿说道,“再说和一个不还手的人争执有什么意思。”
“你原谅他了?”
“我不会原谅任何一个妨碍我报仇的人。”他一边擦拭着刀一边说。
“你不是嚷嚷着要杀了他吗,怎么不动手了?”翎儿切了声,瞥了他一眼问道。
“你和小姐拦着,我动得了他?”
“快算了吧,你那倔牛脾气谁劝得住,我和小姐能拦得住你?”
“你们之前认识?”
“谁知道呢,说不准梦里见过吧。”她弯起眼睛笑眯眯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