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宴一声令下,所有隐藏的暗魅弟子纷纷动手,一时间血光纷飞。死去的冤魂被尽数吸入大阵之中,冥君看着这一幕怒道:“你是谁,居然敢算计我?”
“不敢当,将计就计罢了。”李宴说道。
“先收拾暗魅的人!”肖云笙喊道。
“我要这些是为了复活挚友,你为了什么?”冥君扫动琴弦,那些魂魄像是受到召唤,纷纷停了下来。
大阵的血气愈发浓重,在天空形成一个空洞。那个洞就像有无尽的吸力,魂魄不受控制的被吸进其中。
冥君好像反应过来,眯眼瞧着,沉声问:“你想成神?”
李宴大笑道:“主宰万物,长生不死,谁不想呢?”
“痴心妄想。神界虽都是些道貌岸然的家伙,但也断断不可能收你这样的人。”冥君冷哼一声,盘膝凌空坐下抚琴。
“随我去那边。”迟千羽和清儿指了指其中一个血柱,沈灼沾水作画,送他们过去。冥君挑起一根琴弦,铮的一声,大阵裂开一条缝隙。叶寒秋看准时机,将藏在那的李宴抓了出来,怒道:“李宴,还我师傅命来!”
“区区人类,竟妄想和神斗。”冥君不屑的说,“我便是不如从前,也不至于让你踩在头上。”
天空的大洞像是有神志一样,生出触手隔开众人,将李宴保护在其中。李宴大笑道:“没用的,整个大阵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只要大阵不停,这些魂灵便都为我所用,便是冥君您,也奈何不了这么多魂魄不是吗?”
冥君脸色一阵铁青,确实被他说道点上了,她一人之力对付这些有些困难。若是以蛮力破坏,那些灵魂便随大阵一起再也回不来了。
叶寒秋握紧双拳,沉声道:“师傅带你不薄,灵修子先生待你不薄,你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李宴嗤笑道:“他们两个,明明有神器在手,一个只会下棋,一个天天让我静心。有了得天独厚的机遇,却偏偏龟缩在山上,错的是他们才对!”
忽然其中一束血柱好像晃了晃,天上的空洞变小了些。李宴错愕的看着那个方向,喃喃道:
“怎么会,不可能,谁在那里?”
锁心剑缓缓升空,忽然突破血柱,李宴大叫道:“不可能,它怎么会不受我控制?”
“没人告诉过你吗,器物有灵,你当然控制不了它。”迟千羽站在蝴蝶搭成的桥上伸手,锁心剑自动飞到她手里。她摸着剑感慨道,“老朋友,好久没见了。”
“大阵已成,你怎么可能操控它?”李宴震惊的看着她。
“你还不会以为只有你懂阵法吧。此等大阵需三方神器压阵,你抢不来问天剑,只能用它代替,效果自然要打折扣。”她看着手中的剑说道。
“那你也不可能破坏的了阵眼。”
“我可是它原本的主人,亦是这把剑的一部分。”她将剑扔向远处,笑着道,“不是所有人都能为你玩弄的,自视过高,你注定会失败。”
“当初没能杀的了你,是我的失误。”李宴恼火的说。她身边站着的那个清儿也是神界之人,有她在自己就动不了迟千羽。早知道听雨阁那事就自己动手了,借着旁人终究是出了差错。
“倒不如说你聪明反被聪明误,你要是不走那步棋,我说不定还出不来。”她说的李宴不明所以,李宴疯狂的笑道,“就算我失了那一角又如何,还剩两方神器压阵我……”
“话别说的那么满。”迟千羽打断他,“万一一会再消失一个,你怕是要丢脸了。”
话说着,又一束血柱不知受了什么影响,光芒弱了下去。那个方向是最不可能出事的双陆棋。
“不可能,它明明已经被我抹去了神志。”他挥手看着聚在此地的人,能去那边的还有谁,“是谁,还有谁?”
翕拿着双陆棋,在他的注视下走出来。李宴错愕的说:“你没死?”
“你先想想,你想怎么死。”他沉着脸将双陆棋交给冥君,冥君看着它,忽然两行清泪滴在棋盘上。和她的朋友不一样,他是真的回不来了。
她愤怒的看向李宴,咬牙切齿的道:“谁给你的胆子,敢擅自弑神?”
“神又怎样,他阻了我的路,便是我的敌人。”
“别做梦了,就算神界有时偏颇,也断断不会收你这等造下那么多血债的人。”迟千羽说道,“若是连神界都不分是非,世上哪还能有光?”
天上的空洞突然停止了转动,剧烈的抖动了起来。万千魂魄倾泻而下,好像又有什么东西附上了大阵。
“谁让你将阵眼设在哪不好,非要设在灵修山。”光芒逆转,大阵血色渐渐褪去,乌云逐渐散去,“灵修子临终之前,趁你不注意,以命为盘设下的大阵,就为了等今天。”
“师傅?”他仰头忽然笑了起来,“您连死了都要和我作对吗?”
“下去亲自和他赔罪吧。”叶寒秋挥剑斩向李宴,护着他的屏障应声而碎。
“不可能,我不可能输!”李宴目眦欲裂,企图再度驱动大阵。
“从你妄想因一己之私与三界对立之时就已经输了。”树木的枝条和藤蔓一圈圈的捆住了他。
突然光柱从天而降,切开了云层。钟鼎轰鸣,万物啼鸣,所有人不明所以的看着天空。冥君满脸震惊,踉跄了一下:“神界……”
两束光柱笼罩了迟千羽和翕,两个人茫然的对视了一眼,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大阵不是消失了吗。
“消弭灾乱,福泽三界,两位可愿入驻神界?”天上一个庄严的声音问。
“神?草率了点吧。”翕摸了摸鼻子,有点无所适从。
迟千羽向后移了移,光芒便随着她移。她皱眉道:“能拒绝吗?”
“不,我不服,我绸缪十余年,为何是他们?”李宴嫉妒的看着他们,自己苦心经营化为乌有,为何突然降临在他们身上。神界发出邀请,居然还不答应。为什么不让给自己!
“能让人界免于灾祸,乃是大功。”冥君面色复杂的说,“我倒是为你们做了嫁衣。你还说这个天下和你无关。”
“没明白吗,当年我肯以身殉国,就是舍不得看到生灵涂炭。”迟千羽有些抱歉的说,“我敬重你的孤注一掷,也不觉得你如此行事便是错的。立场不同罢了。”
“我若是将如今的魂魄给你,是否可以抵得上这些人命?”翕认真的想了想,问道。
冥君一怔,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们若是答应了,我便奈何不了你们了,何必多此一举呢?给了我,你们可就没来世了。”
“今生不知前生事,有没有无所谓。”迟千羽问道,“我的魂魄给也你,你发誓冥界不再干扰人界,如何?”
她低下头,好像有点踌躇。迟千羽皱眉问:“不够?”
平白一声叹息,翕怀中的炉子语重心长的说道:“收手吧,六妹,我们几个的事,何故搭上那么多的人?”
“四……四哥?”冥君听见那个声音,试探着问,“是四哥吗?”
“是我,我只是没想好见了你,怎么和你说话。”青白色的烟凝聚成人形,博山炉真正的主人现身了,“收手吧,六妹,双陆棋已经如此了,莫要再执迷不悟了,我们不值啊。若是其他人知道你如此,也必是不肯的。莫要让我们背上这么多杀孽,也莫要为了我们背上逆天而行的罪名。”
“连你也觉得我是错的?我只想再见你们一面啊。”
“收手吧,我既然醒了,其他人也能醒过来,总有再见之日的。”他规劝道。
冥君沉吟半晌,抬手道:“回冥界。神器都给我。”
翕看了看,将博山炉扔给她,炉子里那人炸毛一样的叫道:“小子你轻点!”
“反正又摔不坏,怕什么。”他翻了个白眼说道。
博山炉之主看着双陆棋,感慨道:“幻音铃先走了,他也不见了。我们几个是真凑不齐了。”
叶寒秋有些眷恋的摸了摸问天剑,递给他们说道:“当年师傅给我的,如今物归原主了。”
“仔细一看你和大哥还挺像的,有朝一日说不定真的能问鼎巅峰。”冥君转身摆了摆手,“魂魄等你们死了之后再说吧,好好的让你们拔剑自尽也说不过去。”
乌云散去,阳光重新普照大地,血腥的气息随着风散去。这个满目疮痍的大地上,还有不少事要善后,肖云笙看着一团糟的残局又要头疼了。
“迟阁主可有什么打算?”肖云笙问道。
“没什么打算,找个没人的地方待在罢了。”迟千羽云淡风轻的说。翕跟着她和肖云笙抱拳作别。
“公子不回来?”肖云笙愣道。
“算了,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这些年的勾心斗角也倦了,就此告别吧。”他笑了笑,说道,“有缘再见吧。”
日升月沉,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有孩童嬉笑。一个女娃娃扎着小辫,追着一只蝴蝶。
“翎儿,吃饭了。”
“哦,好。”小女孩应道,一蹦一跳的往回跑。蝴蝶振翅高飞,飞向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