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一世长安

也不知道慕苍哲在御书房里和萧落权说了些什么，在慕苍哲走后，萧落权思虑一番，在晚间之时竟然真的摆驾往长明宫去了。

也许在慕苍哲的游说之下，萧落权也确实想念起了韵妃的温柔小意，再加上也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韵妃了，便决定去看望她一番。

并且这次摆驾长明宫，萧落权特地吩咐了宫侍，不要做太大的动作。

他堂堂一个帝王，竟然也会想着给宫妃一个“惊喜”。

是以在萧落权的吩咐下，整个长明宫的宫人都不敢出声，任由萧落权往内殿之中走去。

萧落权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内殿门口，而守在门口的翠翘一见竟然是萧落权来了，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张嘴就准备喊出声。

“嘘——”

萧落权连忙摆了摆手，冲翠翘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翠翘还没喊出口的那声请安就卡在她的喉咙里，不上不下，最终也没有喊出声来。

这会儿，萧落权已经又做了一个手势，示意翠翘往一边去，他要去内殿之中寻韵妃。

翠翘的脸色仓皇，不知道该当如何。

只是她此时面对的是萧落权，并不是任何一个可以随意拒绝的人物，她只能遵从萧落权的吩咐，往一旁退让，给萧落权让出了一条路。

她跪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萧落权推门而入，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嘎吱——”

一声细微的开门声传来。

正在进行仿写文书文本的韵妃受了惊，手下一个不稳，毛笔上就滴落了一大滴墨水，泅湿了笔下的整个纸张。

这就意味着这一整张纸都报废了，而重写又要废一番功夫。

在一旁看着的赵姑姑自然不高兴了，她带着怒意看向门口处，还高声喊了出来。

“大胆，什么人敢擅自闯进宫妃内殿！韵妃娘娘早已吩咐过，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内殿，怎的还有人不识好歹，非要闯进来！你……”

在看清门口处来人的面貌时，赵姑姑口中的骂声戛然而止。

只见一席明亮的龙袍，精神矍铄的面容，这不正是萧落权吗？！

平白无故受了一番骂，萧落权的脸色十分难看。

他沉着一张脸看向赵姑姑，似笑非笑地说道：“你是何人，怎的竟然还管起朕，不让朕来看自己的妃子了？”

一听这话，赵姑姑心神一颤，立马跪倒在地，头上冷汗直冒。

“皇上恕罪！老奴该死，并不知道来人竟是皇上，这才无意冒犯了您，老奴已经知错了，求皇上饶老奴一命！”

这会儿的韵妃也反应了过来，她的心中一惊，连忙扔掉了手中的毛笔，转身同样跪倒在萧落权的身前。

“参见皇上，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赵姑姑是内务府最近拨到臣妾身边伺候臣妾的人，她关心心切，一切都依照着臣妾的吩咐来，这才无意冒犯了皇上，求皇上不要过重责罚！”

“爱妃，你倒是心善！”萧落权冷哼了一声，“朕瞧这嬷嬷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哪有半分关心你的想法？爱妃虽是心善，但也不要太过纵容下人！”

“是，是臣妾管教不力，让皇上不快了，这都是臣妾的错。”韵妃也不敢反驳，只能低着头向萧落权认错。

眼见着韵妃这么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萧落权也心软了。

他心想着自己既然是来看望韵妃的，在她的面前发脾气也不好，神色便缓和了下来，上前一步将韵妃从地上扶了起来。

“爱妃不必自责，朕也就是一时生气，并没有怪罪爱妃的意思。”

“多谢皇上。”韵妃顺着萧落权的双手站了起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萧落权自然注意到了韵妃身后杂乱的物什。

他眯着眼睛看向桌案，忽然问道：“爱妃这是在做些什么？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竟使得爱妃下令，不许他人进入长明宫内殿？”

韵妃感受到了萧落权的目光，她唯恐萧落权发现此事，便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子，挡在了萧落权的视线。

她冲着萧落权笑了笑，轻声说道：

“臣妾也就是近日在长明宫中烦闷，想着写几个字儿能修身养性，这才在内殿之中摆上了桌案，闲时就在这桌案上练练字。至于下令不让他人进入内殿，也只是因为臣妾喜静，不希望他人打扰罢了，还望皇上见谅。”

说着，韵妃还冲着门外喊了一声：“来人，将这桌案给收拾了！这内殿之中乱糟糟的，还要怎么招呼皇上！赶紧过来收拾！”

正跪在内殿门口的翠翘一听，连忙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想替韵妃收拾一番。

却不料萧落权直接一伸手，便拦住了翠翘。

他生性多疑，这韵妃的反应一看便知假得很，她这么急着不想让人看见桌案上的内容，那么八成是出了什么问题。

事有蹊跷，不能不防。

萧落权这么想着，便松开了韵妃的双手，往桌案处走去，“不必劳烦爱妃收拾了，朕倒是对爱妃写了什么好奇得很，不若将这些字儿给朕瞧瞧，若是写得好，朕必定有赏！”

韵妃一看大事不妙，顿时面如土色，下意识地就拦在了萧落权的面前。

见萧落权那不辩情绪的脸色，她心中一紧张，连说出的话都结结巴巴的。

“臣妾……臣妾的书法不好，就不污了皇上的眼了。只是一些闲时的练习之作，臣妾也不求什么奖赏，只希望皇上还是别看了，免得……免得叫臣妾害臊！”

她这一番结结巴巴的话语，还有躲躲闪闪的眼神，让萧落权一看，就明白哪里有猫腻。

他似笑非笑地敲了韵妃一眼，随后直接推开她，朝桌案走去。

韵妃心中大惊，再想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萧落权已经拿起了桌案上的东西。

他摩挲着文书上的烫金大字，脸上的表情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韵妃，你好大的胆子啊，竟然敢私自偷盗文书！”

萧落权转过身，看着韵妃的眼神冷酷无比。

韵妃打了个寒颤，连忙伏在地上，流着眼泪喊道：“皇上，臣妾冤枉啊！这文书并不是臣妾私自偷盗的！”

“哦？既然不是你私自偷盗的，那你倒是说说，这封文书是怎么在你手上的？”

萧落权冷笑了一声，直接操起桌案上的砚台，往韵妃的身旁砸去。

亏他还惦记着这封缺了编号的文书许久，找来找去，居然在自己的妃子宫里！

真是荒唐！

“啪”地一声，砚台在韵妃的身旁四分五裂，还有不少墨水溅到了韵妃的身上。

韵妃也顾不得这些了，只能带着哭腔，一五一十地将所有原委都说了出来。

……

韵妃将一切说完之后，整个内殿之中的气氛已经冷到了极点。

萧落权紧紧攥着手中的文书，怒极反笑。

“好、好啊！竟然为了隐瞒自己做过的错事，做下私自偷盗文书的事情来，甚至还想私自替换文书文本！还真是朕的好太子、好贵妃啊！”

萧落权怒上心头，一拂手就将桌案上的所有东西都扫落在地。

一阵“丁零当啷”的事情后，内殿之中已是一片狼藉。

韵妃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跪在地上默默流着眼泪。

萧落权在发泄过后，直接带着文书，冷着一张脸离开了长明宫。

不过在离开之前，他只下了一个命令。

——立即处死赵姑姑。

宫侍得了命令，直接将赵姑姑拖了出去，在赵姑姑的一番惨叫之中，她竟然就这样被活活打死了。

纵使萧落权已经走了，韵妃也仍然久久地跪在地上。

她擦干了自己脸上的泪水，脸上忽然浮现出了一个古怪的微笑。

于贵妃，这次你和萧景和可是逃不掉了。

……

丢失的文书已被找回，在看完文书上的内容之后，萧落权勃然大怒。

他直接喊来萧景和，斥责了他一番，虽说没有废除他的太子之位，但是他已经剥夺了萧景和作为太子的所有权力，将他软禁在东宫之内。

同时，萧落权在一片民愤之中，下令彻查当初平城凤家灭门一事，将事情的真相公之于众，还给了凤家一个清白，凤家满门终于沉冤昭雪。

而同时，后宫之中的于贵妃也是惶惶不可终日。

虽然萧落权现在忙得很，还没空来处理她，但是于贵妃知道，等萧落权闲下来，就一定会来和她算账的！

眼下宫内已是流言盛行，说于贵妃很快就要被废位，大家口口相传，青鸾宫内的宫人始终是情绪低迷。

而就在这个时候，慕苍哲找上了门来。

不为别的，只为和于贵妃做一个交易。

当初他和于贵妃早已谈拢，让于贵妃为他牵线搭桥，好让萧落权为他与凤芷赐婚，却没想到后来经历了种种争端，这个承诺于贵妃最终还是没有履行。

而眼下，就是再一次谈判的完美时机。

那一天慕苍哲在青鸾宫内和于贵妃一番密谈，在慕苍哲走后，琉紫进入内殿之中，只看到了一脸颓然的于贵妃。

于贵妃心里明白，她已经失败了。

她只能她现在依托于慕苍哲，按慕苍哲的话来做。

在这天过后，也不知道于贵妃使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说动了萧落权。

当月，萧落权颁下一道圣旨，说明九黎公主原是平城凤家独女凤芷，天家宅心仁厚，不追究她欺君之罪。又念在凤芷在宫中之时，已经和慕苍哲产生了感情，天家念在二人两情相悦，特赐婚二人，作为对凤家的补偿。

当慕苍哲拿着这封圣旨，骑着高头大马来到云安寺接凤芷的时候，凤芷还觉得有些不真切。

她接过圣旨，将圣旨上的内容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沉默半晌后，方才说道：“……我凤家是真的已经沉冤昭雪了吗？”

“景帝已经下令彻查此事，如今已经真相大白，你凤家得到了清白。”慕苍哲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他刚一说完，凤芷就已经泪如雨下。

她一直是一个坚强的姑娘，从来没有在慕苍哲的面前展露过脆弱的一面。

如今她得到了自己一直在追寻的真相，终于忍不住了，情绪瞬间土崩瓦解。

慕苍哲心疼地将凤芷揽入怀中，轻声说道：

“从今往后，你便是凤芷，不再是什么九黎公主。本王向皇宫里求了一个赐婚恩典，从此以后你就是本王的王妃，是王府的女主人，本王答应你，从此以后一定对你好，护你周全，给你一世长安。”

一世长安，是凤芷的毕生所求。

原来那些心思，慕苍哲一直都知道。

直到此时此刻，凤芷才愿意面对自己的心意。

原来她也早就爱上了慕苍哲，想要嫁给他，做他的王妃，求得一世长安。

凤芷轻轻抬头，脸上的泪痕未干，在夕阳的暖光闪着点点银光。

慕苍哲心中一动，径直吻了上来。

两人相拥相吻，一时难舍难分。

……

在将凤芷带回皇宫之后，两人很快就成了婚。

为了昭显自己的宅心仁厚，萧落权特赐恩典，允许凤芷以皇室公主的规格，从皇宫嫁入王府。

成婚当日，王府上下都装点一新，喜气洋洋。

萧落权将凤芷迎回王府之中，在喝过一番喜酒之后，就急匆匆地去了洞房。

他挑起凤芷的红盖头，在看到自己的新娘那明艳美丽的面容后，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两人先是喝过了交杯酒，慕苍哲才率先握住了凤芷的双手，轻声唤道：“娘子。”

一声“娘子”，百转千回，是说不尽的柔情蜜意。

凤芷的脸上浮起一抹红晕，过了半晌，才嗫喏着回应道：“夫君。”

一听到这两个字，慕苍哲的身形一颤。

他低声地笑了笑，随后一把抱起凤芷的身子，往床上走去，还顺手放下了床帘。

凤芷虽然心中羞涩，却仍是一手抱住了慕苍哲的脖颈，主动吻了上去。

这一夜，红烛依旧亮，明月高悬天，良辰美景，夜还漫长。

她所追寻的一世长安，终于握在了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