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宫女连一声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身子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正伏在地上不敢出声的另一个小宫女听到了身体落地的声音,诧异地抬起头来。
只见赵姑姑的脸上挂着森然的笑容,她手中的匕首在惨白的月光下闪着寒凉的光芒,刀口上还沾着赤红的鲜血。
小宫女的胆子小,她站起来原本想跑,却脚步一软,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赵姑姑已经在这个时候,执着匕首一步一步逼近了她。
小宫女面无血色,颤抖着声音开口道:
“赵姑姑……您这是?!”
“你可别怪我,要怪只能怪你们不老实,非要去看不该看的东西。”赵姑姑冷冷一笑,“到了阴曹地府,再去和你的好姐妹投个好胎吧!”
话音刚落,赵姑姑就捂住了小宫女的嘴巴。
惨败月光下,手起刀落。
……
第二日。
随着公鸡的第一声啼鸣,宫人们都早早地起了床,预备着去伺候主子。
长明宫内,一个小太监正急匆匆地跑向水井处,赶忙为主子们打水。
他一边打着水,一边不经意地往井下一看。
这一看,顿时让小太监吓得瞪大了眼睛。
他将手中的水桶一扔,当即旋风一样跑了出去。
——“不好啦!死人啦!”
……
过了一个时辰之后,“长明宫水井内出现两具宫女尸体”的消息就被报到了韵妃这里。
彼时已在内殿接连住了好几日的韵妃被迫出了内殿,来到外殿听宫人们报着消息。
最先目击两具尸体的小太监似乎直到现在都惊魂未定,他跪在地上,小腿肚子不停地打颤,颤抖着声音说道:
“韵妃娘娘,这事儿您得出面做主啊!小的今天早上本来是为主子们去水井打水的,谁成想这刚一走到水井那头,小的就往里头望了一眼——哎哟,两具尸体就在里头浮着呢!吓得小的赶紧过来报消息了!”
听小太监说完,韵妃眉头紧蹙,似乎是在深思。
在来到内殿听具体事宜之前,她就已经先行去停尸房查看过那两具尸体。
死的那两个人的确是长明宫里的小宫女不错,两个人也就是长明宫里的普通洒扫丫鬟,看她们那尸身,有很明显的匕首穿刺痕迹,这分明就是有人蓄意谋杀,再将尸体投入水井之中。
可是哪个凶手会有这么大的怨气,杀了长明宫里两个素来与人无冤无仇的洒扫丫鬟呢?
韵妃只觉得越想头就越痛,整个人的脑子里都“嗡嗡”的。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只觉得分外疲惫。
这段日子以来,她一直都熬着烛灯在内殿里仿写文书文本,人本来就疲惫不堪。现在再遇到这么一遭事,光是听宫人报告,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头痛欲裂。
那小太监还浑然不觉,一个劲儿和韵妃说着话。
“韵妃娘娘,此事您一定要严查啊!性质如此恶劣的凶杀案,竟然发生在咱们长明宫!要知道,咱们长明宫是出了名儿的风纪好,地方也安全,如今出了这么一桩事,这说不定是其他宫里的栽赃陷害!韵妃娘娘,您千万要重视起来啊!”
那小太监的嗓门大得很,他这么一喊起来,韵妃就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又是“嗡——”的一声。
她无奈地扶着额头,有些没好气地说道:“行了行了,你们都下去吧!这件事情本宫会给出个交代的,这宫里头的凶杀案也不少,可别挤在这儿看热闹了!”
韵妃连日来疲惫不堪,平日里一向温温柔柔的她,这会儿脾气也突然开始急躁起来了。
眼见着连性子温柔的韵妃脸上都露出了不虞的神色,其他人还哪儿敢说话?就连那个小太监也噤声了。
韵妃挥了挥手,示意在场众人赶紧回去做自己的工作。
在场的宫人们不敢违抗命令,一溜烟儿就跑了出去,尤属那个小太监跑得最快。
待在场宫人们都散尽之后,韵妃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看向正站在她身旁岿然不动的赵姑姑,忽然试探性地问道:“赵姑姑,对于这件事,你是什么看法?”
依赵姑姑的性子,她大概率会回答“我有什么可看的,韵妃娘娘有空关注这些,倒不如赶紧将贵妃娘娘交待的任务做完。”
只是这一次,赵姑姑居然一反常态,语气平淡地答道:“回禀贵妃娘娘,老奴以为,宫里的凶手案属实平常,不找不到凶手的情况也不在少数,这要是每个宫里头都管这些事的话,有些主子岂不是要十分焦虑?”
“依老奴之间,这些粗使丫头也就是个不入流的宫女而已,死了也就死了,每天皇宫里头死这样的人可不少啊。大不了多给他们家人一点抚恤金,也展现了因为韵妃娘您的宽厚仁德。”
赵姑姑这话说的虽然在理,但却是十分冷漠无情。
在她的眼里,两条“贱婢”的命似乎不会被她放在眼里。
不愧是于贵妃的贴身宫女,还真是和于贵妃学了个有模有样的。
韵妃在心里暗讽了一句,到底也没敢说出来。
只是赵姑姑这反应实在是一反常态,让她的心里有些不安,便一直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着赵姑姑。
这一仔细地观察,韵妃就发现了些许的猫腻。
怎么在赵姑姑的衣服上,竟然有几颗褐红色的液体痕迹?
这液体看起来极为像人身上的血液,只不过过了一段时间后,它们变得不大相同了。
韵妃心口一紧,下意识的问道:“赵姑姑,这两个宫女的死亡和你有关系吗?”
话一说完 韵妃就后悔了。
哪怕赵姑姑真的和那两个死去的小宫女有关系,她是凶手的话,她也不可能会将这些些话放到明面上来说呀。
韵妃摇了摇头,正打算将此事一笔带过。
却没想到赵姑姑忽然一脸饱含深意地看向她,幽幽地说道:
“韵妃娘娘,您猜的没错,那两个贱婢的确是老奴杀的。”
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轻易地承认了自己犯下的罪行,韵妃甚至在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
待她回过神来,一股怒意席卷上她的心头。
韵妃一脸不可置信地指着赵姑姑,怒不可遏地喊道:“你怎的就杀了本宫宫里头的小宫女?贵妃娘娘派你来,待在本宫的身边监督本宫,可不是让你来肆意滥杀的吧?!”
想想此事真是荒唐,赵姑姑分明杀了人,却一脸毫不心虚的模样,还敢将这件事主要告诉她!
面对着盛怒之下的韵妃,赵姑姑却似乎一点儿也不害怕。
她的脸上勾起一抹幽深的笑容,径直逼近了韵妃。
“韵妃娘娘,此事可不是老奴的错。那两个贱婢不好好做自己的本分工作,反正跑去内殿门口行那偷窥勾当,韵妃娘娘您在书写文书文本时,全被那两个贱婢给看到了!您说说看,若是如此情况,这两个贱婢还该不该留?况且……”
赵姑姑的脸上忽然现出几分倨傲的神情,“况且,这也是贵妃娘娘的意思。”
“贵妃娘娘的意思?”韵妃的心脏剧烈跳动着,“难道贵妃娘娘有交待过你,一旦有谁撞见了本宫正在书写的场面,就将此人格杀勿论?!”
“韵妃娘娘若是如此理解的话,也是可以的。”赵姑姑点了点头,一脸泰然自若的模样。
印证了自己心里最坏的猜想,韵妃霎时脸色惨白一片,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原本以为于贵妃派她的心腹赵姑姑和她一起回长明宫,主要是为了监视她有没有做小动作,以及帮她防着他人偷窥。
却万万没有想到,一旦有人偷窥,撞见了她书写的场景,于贵妃给赵姑姑下的命令竟然是直接诛杀对方!
这也未免太过残暴、太过没有人性了!
看韵妃脸上这痛心的表情,赵姑姑自然轻易地猜到了韵妃心里的想法。
她嗤笑了一声,慢斯条理地说道:“韵妃娘娘的心肠未免太软了,只是心软在这宫里头可是活不下去的。老奴也只是受了主子的命令,这事儿是不做也得做,若是再有下一次,老奴依旧是会动手。”
“韵妃娘娘若是不想再发生这样的事,那就请安排好长明宫的一切事宜,也好好将自己正在进行的动作隐藏起来。免得哪天又有哪个不长眼的贱婢偷窥到了一两分,到那会儿,老奴可就不客气了。”
赵姑姑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她说起杀人来,就像说起吃饭一样平常。
韵妃自然是不能接受动不动就杀人的,她气得浑身发抖,却也无力反驳。
毕竟她现在自身都受限,她自己以及母族上千人的性命都攥在于贵妃的手里,于贵妃就算想在她身边安插一个会干净利落解决隐患的眼线,她也不能拒绝。
就连那两个死去的小宫女,她都没有办法替她们讨一个公道来。
作为一宫之主,却保护不了自己宫殿里的人,这种感觉着实太过糟糕。
正在这会儿,赵姑姑又开口说道:“韵妃娘娘,老奴方才交待您的话,您可都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韵妃狠狠攥着自己的衣角,良久方才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