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宫内。
当韵妃踏入青鸾宫之时,整个宫殿里安静得可怕。
那些平日里负责洒扫的丫头都不知道去哪儿了,只有一些小太监一脸严肃地守在宫殿内的各个厢房门口,庭中落叶飘零却无人打扫,一点也不似于贵妃素日的做派。
感受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氛围,韵妃的心中更加烦忧。
只是既已入虎穴,便再没有逃脱的道理,只能硬着头皮前往。
一走进内殿,终于有了宫女上来相迎。
韵妃定睛一看,竟还是于贵妃身边的贴身宫女琉紫。
“奴婢给韵妃娘娘请安。”琉紫施施然向韵妃行了一个请安礼,“贵妃娘娘已经在内殿之中等您多时了,请您随奴婢过来,奴婢为您引路。”
说着,琉紫向着一个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便麻烦你了。”韵妃往内殿深处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为娘娘门做事,是奴婢们的福气,谈不上什么麻烦不麻烦的。”琉紫嫣然一笑,随后向着自己指引的方向走了过后。
琉紫在前,韵妃在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不多时便拐进了一个处在幽暗角落里的厢房。
一走进厢房之中,就看见于贵妃正斜倚在贵妃榻上,一脸慵懒的模样。
琉紫率先上前,恭恭敬敬地给于贵妃行了一个请安礼。
“贵妃娘娘,韵妃娘娘已经到了。”
“哦?想不到韵妃妹妹的动作还挺快啊。”于贵妃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韵妃,语气十分慵懒地说道。
韵妃也不知道于贵妃喊自己来此究竟是为了什么,只能先微微屈身,向于贵妃请安。
“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不知贵妃娘娘唤嫔妾来此,究竟所为何事?”
话音刚落,于贵妃就微微一笑,倨傲地说道:“本宫作为一个贵妃,唤你一个妃位来青鸾宫里请安叙旧,不是很正常的事?怎么,韵妃妹妹看起来对本宫很是不满?”
“嫔妾不敢。”韵妃依旧低着头,“只是觉得事出突然,嫔妾才为此诧异而已,贵妃传召妃位,本就是平常之事,不值一提。”
“韵妃妹妹说起话来还真是叫人舒心,就是因为这样本宫才爱与韵妃妹妹说话。”于贵妃脸上的笑容更加肆意了。
她并没有说给韵妃赐座,琉紫也就什么动作也没有。
韵妃请完安后,就这么尴尬地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才好。
看着韵妃咬牙煎熬的样子,于贵妃觉得甚是有趣。
她忽然说道:“其实本宫找韵妃妹妹来青鸾宫,倒也不仅仅是为了叙旧,还有一些旁的重要的事情要询问韵妃妹妹,韵妃妹妹不如猜猜看,本宫要问你些什么?”
于贵妃这话说的颇有深意,话一出口,倒让韵妃的心中更加惶恐了。
韵妃也不清楚于贵妃到底是不是抓走了翠翘的凶手,她不敢说出文书的事情,只能佯装什么都不知道的困惑模样,含糊着说道:“嫔妾愚钝,不知贵妃娘娘要问嫔妾什么,可否请贵妃娘娘明说?”
“你想让本宫明说?虽然本宫不喜欢这个要求,不过对于韵妃妹妹,也不是不可以。”于贵妃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韵妃。
她的脸上现出一抹捉摸不透的笑容,一字一句地说道:“本宫是想问问韵妃妹妹,你想通知太医院什么?是关于九黎公主的事情?”
不过寥寥几字,就让韵妃有一种五雷轰顶之感。
于贵妃居然真的知道了她与翠翘之间的谈话!
这样看来,翠翘一定是在她的手上了!
在这样一个瞬间,韵妃的脑子里闪过了千万种想法,到最后却仍然不能确认翠翘的平安。
而想必起翠翘的安危,似乎文书的内容要更重要一些。
韵妃唯恐有诈,便只能勉强一笑,仍然向于贵妃装傻。
“贵妃娘娘这是在说什么呢?嫔妾只是身体偶感风寒,想去太医院抓点药而已,何谈什么通知?再说了,嫔妾又与九黎公主有何干系?那九黎公主是亡国公主,如今还被送进了云安寺内,远离宫中,嫔妾怎么会和她有交集?”
“对了,嫔妾今儿个早上还让身边的大宫女去太医院抓点治风寒的药呢,只不过这丫头也不知道跑哪里贪玩去了,居然到现在还没回来,真是让嫔妾心中有气!嫔妾斗胆,请贵妃娘娘得了闲,帮嫔妾留意着,看看这丫头跑哪儿去了。”
韵妃故作镇定地提起了翠翘的事情,可她那发颤的声音已经在不经意间暴露了她内心的恐慌。
于贵妃就如同听不出来韵妃的颤音一样,笑着应了一句:“既然韵妃妹妹都拜托了本宫,那本宫自当尽心竭力,帮韵妃妹妹找找那贪玩的小丫头。”
话音刚落,于贵妃就拍了拍手,琉紫得了她的眼神示意,一个闪身便走进了里间。
不多一会儿,琉紫就提溜着一个人的衣领走了出来。
韵妃下意识地往琉紫的方向看过去,在看清琉紫手上那个人的面貌的时候,脸色顿时一片惨白。
她那一句“多谢贵妃娘娘”还卡在喉头,到这会儿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琉紫也没有多看韵妃一眼,她直接提溜着手上之人的衣领,将这人如同一个破麻袋一样甩到了地上。
“这皇宫地界儿也就这么大,一个小宫女,就算是贪玩,又能跑到哪儿去呢?韵妃妹妹放心,本宫若是找起人来,叫谁都不能逃脱!”于贵妃勾唇一笑,慢斯条理地说道。
她的目光转向了地上死活不明的人,语气忽然冷了下来,“韵妃妹妹瞧瞧,这是不是你想要找的宫女?”
只见地上的人像一滩烂泥一样倒在地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身上还穿着长明宫的宫女服饰,一看就是韵妃手底下的人。
看着这人熟悉的面容,韵妃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人是……翠翘!
于贵妃说着要帮她找人,竟直接将生死不明的翠翘扔到了她的面前!
这到底是要威胁她,还是想做别的什么事?
她只知道,不论是做些什么,她来这一趟,估计都不能吃到什么好果子了。
“韵妃妹妹,你怎么不说话了?本宫的时间可宝贵得很,你可不要蓄意浪费本宫的时间!”见韵妃一直不说话,于贵妃略显不满地说了一句。
韵妃这才回过神来,深知于贵妃脾气暴躁喜怒无常,不能和她多加周旋,她怀着复杂的心情,轻声说道:“回禀贵妃娘娘,这便是嫔妾宫里的宫女,翠翘,嫔妾今日早上就是令她去太医院为嫔妾取治风寒的药的。”
“本宫对这宫女叫什么名字没有兴趣。”于贵妃嗤笑了一声,“只要她对本宫有用处,叫阿猫阿狗也无妨。”
“既然这就是你的宫女,那事情就好办了。”
于贵妃撑着身子从贵妃榻上直起了身子,她伸出纤纤玉指,指着躺在地上的翠翘说道:
“现在,就请韵妃妹妹说说,你究竟想要这贱婢通过太医院传递什么消息?”
这话一直白地问出来,韵妃的心中就“咯噔”一声。
她可不能对于贵妃直说,不然文书一定保不住了!
但是她和翠翘还处在于贵妃的青鸾宫内,好歹是主仆一场,她也不能弃翠翘于不顾呀!
两难之下,不知如何权衡的韵妃干脆咬牙说道:“回禀贵妃娘娘,虽说嫔妾让翠翘去太医院取药也是为了传递消息,不过嫔妾只是想递个信儿给慕王爷,喊慕王爷进宫叙叙旧而已。”
普通嫔妃一个月能主动召见自家人的次数有限,而韵妃又是慕苍哲的亲姨娘,她在用完了主动传召的机会之后,就私下里给慕苍哲递消息让他进宫来看望她,乍一听倒是十分靠谱。
若是于贵妃不知道那“九黎公主”四个字的话,说不定就真的相信了韵妃这半真半假的话。
她冷笑了一声,盯着韵妃的目光就好似淬了毒。
“既然如此,韵妃妹妹又何必提到九黎公主呢?”
“你请慕王爷进宫叙旧,却又偏生要带上九黎公主的话题,这与你们有关吗?还是说,慕王爷真的与九黎公主有些私情,连九黎公主如今远在云安寺里,慕王爷都得关心一番?”
“这……”面对着于贵妃的逼问,韵妃嗫喏了半晌,最终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她没有办法解释关于凤芷的事情,也不能解释。
“……嫔妾并没有提到关于九黎公主的任何事情,贵妃娘娘兴许是听宫里头的人嚼舌根才相信了,那些宫人都是胡言乱语而已。”在这种情况下,韵妃也就只能装傻。
她心中存了一丝侥幸,认为于贵妃说不定也只是听了什么流言呢?
而于贵妃还没有说话,忽然听见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
“‘九黎公主’这四个字分明就是奴婢亲耳听到的,这还有假?韵妃娘娘可不要胡乱猜测,反倒伤了奴婢的心。”
话音刚落,橘儿就走进了厢房之中,她的手上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