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意思,倒是说清楚!”
凤芷厉声喝道。
那来送水的姑子却压根不理她,此时已经走远了,看样子正是往膳房的方向。
凤芷低头望向脚下的木桶,额头青筋暴起。
这木桶看起来很是沉重,里头装满了清水,清水之中还漂浮着一块小小的抹布。
看这抹布的面积,就能明白若是拿这块小小的抹布去清理这么大面积的大殿地面,恐怕只是不停地换水就已经足够累死人了。
但凤芷心里明白,她无法拒绝。
若是这一次拒绝了,日后云安寺的这群人还指不定会想出别的什么法子来对付她,说不定远比现在的要糟糕多了,还不如忍下这一口气。
凤芷深吸了一口气,到底还是俯身捡起了木桶里的抹布,拧干了抹布的水分之后便跪在地上,开始清理起大殿地面。
……
凤芷在云安寺内独自过了好几日,她在寺内发生的事情,景国京城内无人知晓,包括慕苍哲。
少了凤芷的日子,慕苍哲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以往凤芷还在宫中时,虽说那萧落劝太过爱重凤芷总让他无比担心,但至少他可以时时进宫去找凤芷。哪怕两人先前发生过争吵误会,也总比现在连面都见不上要好得多。
她离开得实在太匆忙了,真叫人措手不及。
慕苍哲总是在各种时刻想起凤芷的音容笑貌,手底下的事情做着做着便停了下来,人的心绪也变得无比复杂。
一日白天,柯图进入书房内向慕苍哲报告事务,恰好撞见了他正在思念凤芷的情景。
慕苍哲正端坐在书桌前,他的手上还拿着一支沾了新墨的狼毫毛笔,神情看起来十分怔忪。明明笔下的公文才写了一半批语,却因为他的不注意,连笔墨滴到了公文上都不知道。
柯图在门口站了半晌,最终还是忍不住轻唤了一声,“王爷。”
他已经在不经意间见过好多次这般情态的慕苍哲了,这个时候的慕苍哲就像一个陌生人一样,他不再是那个冷峻而又杀伐果断的王爷,似乎完全陷入了那些低迷的情绪。
听到柯图的呼唤,慕苍哲很快回过了神。
他从一片恍惚中清醒过来,低着头看向自己笔下已经泅了一大片墨渍的公文,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柯图走上前去,眼神在不经意间瞟了一眼那张公文,随后很快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目不斜视地向慕苍哲报告起重要的事务。
慕苍哲一边听着,一边连连点头。
在说完最后一个字之后,慕苍哲表示自己已经知晓此事,过后将会处理。便挥手示意柯图离开,自己则是重新翻开了还没有审批完的公文。
只是柯图却一反常态,他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似乎根本就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慕苍哲注意到了柯图的反常,他瞥了柯图一眼,一边在公文上写下新的批语,一边淡淡地问道:“怎么还不走?可是还有什么事想向本王报告?”
“属下倒不是因为有事想向王爷报告,只是……”
柯图犹豫了一阵,还是下定决心问出了口,“只是属下已经多次见到王爷有那般出神情态,看起来情况似乎不太好。属下斗胆请问,王爷可是有什么心事?”
慕苍哲手下的狼毫毛笔顿了顿,随后又若无其事地重新书写着,语气霎时冷了下来,“从前你可从没有问过本王这种问题,怎么,下属现在也想管起主子的事情了?”
一听慕苍哲这语气,柯图当即向他跪下,低头说道:“属下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主子的事情就是属下的事情。从前王爷收留了属下,虽说王爷的意思属下一直都不明白,但是属下早已将王爷视作最重要的人,便想着多嘴来问一句。”
“若是王爷觉得冒犯了,属下自甘领罚,并且日后绝对不会再提。”
说完这番话,柯图没有起身,仍然低着头跪在地上,静静地等待着慕苍哲的决断。
慕苍哲低头看着柯图虽然跪着却也挺得笔直的腰部,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他沉默了片刻,欲言又止。
柯图等了好半晌,才听见慕苍哲清冷的声音传来。
——“本王忧心之人,你明白的。”
柯图浑身一震。
能让高高在上的慕苍哲都思念至此,除了那位被他亲手送进宫顶替亡国公主的姑娘,还有谁能做到?
柯图在心中思忖了一番,方才试探性地问道:
“王爷,您说的可是……凤芷姑娘?”
一听见凤芷的名字,慕苍哲的眼底里闪过了一丝不宜察觉的温柔,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柯图虽然没有抬头,但他知道慕苍哲方才应当是点头承认了。没想到慕苍哲就这样直接承认了,他忽然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便也一言不发,一时无语。
过了片刻,慕苍哲才轻轻放下手中的狼毫毛笔,他复又抬头望向窗外,心绪又不知道飘去了哪里,“柯图,本王总觉得此事有蹊跷。”
“……属下不明白王爷的意思,请王爷明示。”面对慕苍哲这突然起来的一句话,柯图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竟然猜不出慕苍哲想表达的意思。
所幸慕苍哲并没有怪罪柯图,他的眸光微敛,沉吟道:“凤芷此番被送出宫……绝对有蹊跷。 ”
“这圣旨下来的未免也太快了,景国从前也未有让他国的亡国公主来为国祈福的先例。先前的才女大会,太后明明那么欣赏凤芷,却在此事上未置一词,甚至传言她也是幕后推手……”
凤芷要被送到云安寺祈福的消息实在是太突然、也太快了,甚至快到慕苍哲都没有办法再和她见上最后一面。再得到消息的时候,人都已经走出半程了。
他一直很想问问凤芷,问她你为何突然就被送出宫去,问她你在云安寺内过得好吗,还有……
有没有想起过他?
慕苍哲轻叹了一口气,眼底有着浓重的失落之意。
听完他这番话后,柯图思虑再三,犹豫着建议道:“王爷若是真想知道其中真相,何不直接去问凤芷姑娘?那云安寺虽然离皇宫远得很,可是咱们王府也有不少好马,脚程快的话,大约也要不了多久。”
慕苍哲摇了摇头,觑了柯图一眼,“若是真有这么轻易,本王现在怎么还会待在王府呢?难道你不知道本王近期没有时间吗?”
自从那萧景和知道他与萧落权相争的事情有慕苍哲的一半手笔后,便转了风向直接将矛头对准了他。纵使慕苍哲已经因为称病多日不上朝,萧景和还是指挥着自己手底下的势力给他找了许多事情做。
慕苍哲的心里早就有去找凤芷的意向了,奈何他一直被繁重的公务给绊在王府里,一时半会儿竟然脱不开身。
虽说带上脚力好的马匹赶往云安寺也要不了多久,但如今的情况是,只要他离开一天,整个王府说不定就会被萧景和那帮人抓住痛脚趁虚而入。
他可不想在与凤芷见完面后,回来时连自己的王府都瞧不见了。
方才柯图说出提议时的确忘了慕苍哲正忙的事情,被驳回以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只能尴尬地挠了挠头,干脆闭嘴了。
不过在柯图问完之后,慕苍哲倒是频频地瞟了他几眼,他摸着下巴,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
“柯图,你替本王去。”
“王爷,您这是什么意思?”柯图顿时愣住了,抬起头来望向慕苍哲。
慕苍哲摆了摆手,示意柯图先起身说话,随后淡淡地说道:“本王现在没有时间,你是本王身边最为得力的助手,合该替本王去云安寺瞧一瞧凤芷的。”
柯图却当即拒绝,“王爷,不可!属下是您的贴身侍卫,怎可因为一个小小女子而弃王爷于不顾?属下会一直待在您的身边保护您,哪里都不会去!”
听了柯图这番表忠心的话,慕苍哲却似乎一点也不高兴。
他皱着眉头,隐隐有些不悦的说道:
“什么叫一个小小女子?本王早已与你说过,凤芷将来会是本王的慕王妃,是这座王府未来的女主人,届时也就是你的主母。怎么,本王去见一趟未来主母,你就不乐意了?”
“可是王爷,凤芷姑娘现在还没有进门,未来会不会是属下的主母也不是定数,属下恕难从命。”柯图仍然找着理由,想要拒绝。
慕苍哲的声音越来越冷,“本王已经做下了决定,你何时这么多话了?”
他的声音里有一股隐含的怒气,刻意让柯图听了出来。
柯图张了张嘴,忽然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语。
慕苍哲已经决定的事情,还真的是极难改变。
在一番心理斗争后,柯图还是低下了头,轻叹道:“是,属下遵命。”
听到这个回答,慕苍哲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又给柯图交代了一些此次见到凤芷需要注意的事情,待柯图都明白了之后,才放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