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凤芷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主持目光如炬。
“既然九黎公主也想不出来更好的法子,我也召集来了寺内的所有姑子,问也问不出个什么来,不如此事就这样算了罢!请九黎公主日后小心一点。”
说完,主持就上前一步,似乎想要开口命令众人解散。
凤芷当然不肯就此罢休,她直接跟着走上前去,截住了主持的话头。
“方才主持也说过,听过我的理由后您觉得很是有理,那就代表着您也觉得这云安寺里出了贼人。贼人若是今天不揪出来,那日后便会一直留在云安寺内,若是哪天手脚再不干净,偷盗了哪位香客的随身物品,岂不是一个笑话!”
她这话虽把后果说得严重,却也很有道理。
主持站在原地,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凤芷一眼,问道:“九黎公主说的的确不错,那依公主高见,贫尼应该怎么做才合公主的心意呢?”
这说头绕来绕去,还是要凤芷来想办法。
都到这种关头了,凤芷自然看得出来,主持并不是真心想要帮她找回包袱。主持召集了全寺庙的姑子,却只是草草询问了几句,这样对找回她的包袱能有什么帮助?
而且就算自己去想了办法,主持也不一定会采用。
要不是包袱里的银钱细软实在太过贵重,惹下这么多的麻烦事,凤芷早就撒手不想管了。
眼见着整个大殿的姑子都把怀疑和探究的目光投到了自己的身上,凤芷思忖半晌,还是想出了一个主意。
她迎上主持的目光,正色道:
“我的包袱是昨夜才失窃的,犯案者说不定还没来得及处理赃物,不如趁着大家眼下都待在大殿里,派人去各位师父的居所搜查一番。反正是一人一间禅房,也不会发生栽赃之事。”
此话一出,满殿哗然。
有姑子气愤出声:“九黎公主,哪怕您是宫里来的贵人,进了云安寺,就和咱们是平起平坐的了,怎么能随便搜查他人居所呢?莫非公主有什么窥探他人隐私的癖好?”
凤芷也心知这种做法比较极端,很容易犯众怒,但眼下她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干脆心一横,坦坦荡荡道:
“我也只是提个建议,具体要不要实行那还得看主持,我的手上并没有攥着实权,我和各位师父的确是平起平坐。”
“至于窥探他人隐私,简直是无稽之谈!诸位师父是出家清净之人,难道有什么隐私与秘密是违背了清规戒律,才不能被搜查出来的吗?再者,只是秘密搜查的话,谁又能知道?”
听了这话,先出声的姑子似乎还是愤愤不平,大声嚷嚷道:
“就算是秘密搜查,谁又知道搜查的人会不会手脚不干净,或是说出点风言风语?若仅仅只是为了九黎公主的一个包袱,搞得云安寺内怨声载道,我看这也大可不必!”
话音刚落,大殿内其他的姑子也“是啊是啊”的附和起来,一脸坚决地反对凤芷的提议。
凤芷倒也不生气,她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那出声的姑子,慢斯条理地说道:“我根本就没有点名,这位师父你又何必对号入座?莫非,你与偷盗我包袱的人有什么干系?”
她这话说得意味深长,虽没有强行给对方安上对方就是那个贼的名头,却也多少带了点影射之意。
那姑子没有做下这等事,自然不乐意听到别人这样讲她,当即怒上心头。
“九黎公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什么意思,只是说说而已。”
凤芷眨了眨眼睛,语气依旧平平淡淡。
那姑子直接走上前来指着凤芷,气得都说不出话来,而凤芷就坦坦荡荡地站在原地,直视着她的双眼,周围的姑子们还在指指点点。
眼看着这两人又得在大殿中吵起来,主持实在看不下去,忙走出来训斥道:
“在大殿之中争吵喧哗,佛祖在上,成何体统!”
眼见着主持似乎生了气,姑子顿时不说话了。
主持叹了一口气,又转头看向凤芷,脸上隐有愠怒之色。
“九黎公主,贫尼也明白你为何提出这个建议。只是搜查之事在云安寺内从未发生过,大家也不可能每一个人都是凶手,直接大面积地进行搜查着实不妥,请恕贫尼无法允许这个要求。”
凤芷摇了摇头,没有吱声。
她知道她猜对了,一看见主持这个神色,她就知道自己的提议绝对没戏了。只是主持自己又不愿意想办法,看来这事儿注定要成为一桩悬案了。
凤芷思忖一阵,正打算开口说这事儿她不愿意再追查了,主持忽却然开口说道:
“九黎公主,既然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查出犯案者,你不如好好想想,你是不是将那个包袱放在了别的地方?兴许是你太过疲累,记忆出了差错呢?”
“不可能,我绝对没有记错。”凤芷断然否认,“分给我的那间禅房,主持您的心里也清楚里面有什么。所有的家具摆设都一览无余,我就算将包袱错放在了别的地方,也一眼就能看见,又何谈记忆出了差错?”
那主持的脸色微变,对凤芷这样强硬说话的态度似乎有些不满,她那慈眉善目的神态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厉之色。
“九黎公主,你硬要说你的包袱在云安寺内还丢了,还说是云安寺内的人偷盗的,有没有想过在我们出家人这里,说谎是要下拔舌地狱的?”
听到这话,凤芷心知主持也是装不下去了,态度便也愈加不客气起来,当即说道:“我问心无愧,自然没什么可怕的,我倒是要问问这在场的可有心虚之人,惧不惧怕这拔舌地狱?”
“九黎公主是不是太过无理取闹了?”主持的脸色似乎隐忍着怒气,“贫尼已经召集全寺的姑子来大殿想问了,事实就是没有问出来任何东西,九黎公主难道是在质疑贫尼的决断吗?”
凤芷似笑非笑地看了主持一眼,心说我的态度都这么明显了,你还是看不出我就是在质疑你的决断吗?
当然,明面上凤芷当然不可能直说,她只希望据理力争,“我不敢质疑主持的决断,只是想要一个公平公正的真相而已。”
“贫尼已经给了你一个真相,是九黎公主你不信而已。”主持冷冷地说道。
“说到这里,其实贫尼心里也有些怀疑,为何众人都说没有偷盗过你屋中包袱?那间禅房我自然知道里面有些什么家具摆设,你遍寻不得,说不定只是你根本就没有将包袱带进去呢?”
“这不可能!”凤芷又是一阵斩钉截铁的否认。
“如若不是你臆想,这犯案者查不出来,你又无法证明自己没有将包袱放错地方,又何来不可能呢?”主持却是步步紧逼。
凤芷一时无言。
那个装满银钱细软的包袱是她从宫里头一路带到云安寺的,既然是她已经有的东西,在包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情况下,她该如何证明自己有过?
见凤芷被逼得说不出来,聚在大殿中的姑子们都开始小声讨论起来,其中不发嘲笑讽刺的声音。
“不愧是宫里头的贵人,好大的面子呀!丢了个包袱就大惊小怪的,还闹到主持这里来了,结果被主持这么一问就哑口无言了,我还当这位公主有多么会说呢!”
“你们没听主持方才问她的话吗?我看呐,这位公主就是有臆想症,爱捏造些本就不存在的东西。可苦了我们这帮无辜的人了,大早上的就被召集到大殿了,受她莫名其妙的诘问!”
“我听说九黎公主是突然从宫里被送过来的,据说除了那些大家都知道的事实还有些别的缘由。如今看来,这位公主指不定就是有臆想症,宫里头怕使皇室蒙羞就给送过来了呢!”
……
这些或嘲笑或讽刺的话语不断钻入凤芷的耳朵了,如一顶巨大的帽子扣过来,让人喘不过气来。
凤芷脸色铁青地望向一旁不闻不问的主持,抱拳说道:“此事我清清白白,坦坦荡荡,但凡我说一句谎话,日后便下拔舌地狱!只请主持彻查!”
那主持根本就没有制止大殿中人讨论的意思,在听到凤芷忽然又开口后,她嗤笑了一声,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
“九黎公主难道没听见大家是怎么说你的吗?你无中生有,原本就已经给寺里带来了很大的麻烦,都到了这种境地了,你还想闹下去?”
话音刚落,凤芷就怒声道:“那些都是他人的猜测!我是否有臆想症,难道我自己不清楚?作为一座大寺庙的主持,难道就这样是非不分?”
“放肆!不要以为我对你以礼相还你就能尾巴翘上天去了!”主持的面上也现出几分薄怒,“这里是云安寺,你入了寺内就该明白我的身份在你之上,有跟主持用这种口气说话的吗?!”
“你虽是主持,但若是不明事理,又为何不能弹劾!”凤芷也不甘示弱。
主持顿时气得脸色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