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半晌后,凤芷别过了脸,不再看慕苍哲。
慕苍哲攥紧了拳头,许久后他才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凤芷,本王只是担心你擅自行动,无法保障自己的安全。本王毕竟不在宫内,并不能照看到所有的事情。”
说罢,慕苍哲忽然伸出手,如上次一般轻抚着凤芷柔软的发顶。
凤芷一时发愣,默不作声。
两人之间紧张的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
片刻后,凤芷轻声说道:“多谢王爷关心,但请王爷相信我,我会一直记得王爷之间的约定,定不会扯了王爷后腿。”
说罢,她退后一步,默默脱离慕苍哲的手。
慕苍哲的手臂僵在半空中,他静静地看了一眼凤芷,最后还是收回了手臂,往殿门外走去。
他背对着凤芷,如来时一般,一个闪身就消失在了内殿之中,只留下了轻飘飘的一句话。
“凤芷,本王只求你在宫内安好。”
凤芷抿着嘴唇,在原地怔忪了好一会儿,待到窗外浓雾遮挡了明月,她才上了床,沉沉睡去。
——第二日,青鸾宫内。
琉紫煎好了药,将药碗送到了于贵妃的榻前,“娘娘,这药太医说要一日服三次,您先起来喝了吧。”
于贵妃懒懒地靠在榻上,一言不发。
琉紫战战兢兢地来到于贵妃的近处,她舀起一勺汤药,吹了吹后才送到于贵妃的嘴边。
于贵妃十分勉强地张嘴。
结果那勺药才刚送进她的嘴里,就被一口吐了出来。
“呸!贱婢,你是要烫死本宫吗!”于贵妃嫌恶地骂了一句。
她的手一挥,琉紫手上的药碗就“啪”的一声被打翻了,滚烫的汤药洒在琉紫的身上,钻心地疼痛。
但琉紫不敢喊出声,她连忙跪下,向于贵妃磕头求饶。
“贵妃娘娘饶命!是奴婢做得不好,并不是有意为之的!”
琉紫颤着身子,一直不敢抬头。
自从确认了有孕一事是误诊后,于贵妃的脾气变得越来越难以捉摸,现在她除了皇上别人都不见了,近期又因为忧思过重让太医院给开了药,每次提醒于贵妃喝药都是一桩难事。
这会儿的于贵妃怒目瞪着跪在地上的琉紫,心里恨意丛生。
当然,这恨意是冲着凤芷去的。
如果不是凤芷捡来的那支孽畜,她怎么会被查出是假孕,还成了整个皇宫的笑柄?
更可恨的是,皇上还护着她,这么一件大事,连一点惩罚都没让她受着!
撞破她假孕一事,抢属于她的恩宠,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横在她们之间的仇。
她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九黎公主!
于贵妃的目光当即变得深邃起来,她心想着自个现在病弱,宫里关于九黎公主的流言还未平息。
眼下这个时机,不就是除去九黎公主的最好时机?
于贵妃心想着,便翻身下了床。
她嫌恶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琉紫,昂着下巴道:“起来吧,摆驾坤宁宫。”
琉紫明白于贵妃这是不打算追求她刚才犯下的错误了,连忙站起身来,为于贵妃张罗了起来。
于贵妃坐在轿辇上,径直去了坤宁宫。
一踏进坤宁宫的大门,就见皇后正在内殿榻上刺绣。
于贵妃换上一副笑颜,忙装作热络的样子迎了过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贵妃妹妹不必多礼。”皇后温和一笑,命人给于贵妃搬来了一个木椅。
于贵妃笑吟吟地坐在椅上,和皇后聊了一些平常的琐事。
两人之间气氛刚好时,于贵妃忽然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脑袋,一副恹恹的样子,连整个身体都撑不起来了。
皇后一见,忙关心地问道:“贵妃妹妹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于贵妃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后说道:“回皇后娘娘,嫔妾也未生什么大病,只是前段日子闹出了一场乌龙,这未和我见面的孩子总让嫔妾觉得心头愧疚难安。太医院那边说嫔妾忧思过重,也不知如何得解。”
说罢,于贵妃又装模作样地唉声叹气一番,倒真显得十分焦虑。
皇后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于贵妃,见她脸色十分不好,犹如菜色,身子骨也确实见不得有多健康,所说的话不似作假,这才担忧地说道:
“前头那事儿本也怪不得你,都是那太医无知才害的贵妃妹妹白高兴一场,此事既然已经过了,妹妹还去想它作甚,就且随缘吧。”
这话儿一说完,不仅没起到安慰的作用,反而更让于贵妃红了眼眶。
于贵妃那眼泪含在眼眶里,一派楚楚可怜的样子。
“皇后娘娘,嫔妾也不想如此。只是那罪魁祸首九黎公主在宫里头过得安生,还日日在本宫的青鸾宫外晃,这是偏要戳嫔妾的痛处啊!”
冷不防听到九黎公主的名头,皇后一时有些意思,“这事儿怎的又和九黎公主扯上了关系?”
“皇后娘娘,您久居坤宁宫中,才有所不知。”于贵妃眸光一闪,便开始编排起凤芷来。
“前些时日九黎公主在宫里捡了只猫儿,那猫儿她也不拘着,竟带到了本宫的赏花会上。也怪本宫当时没什么防范,只当九黎公主定不会惹事儿,却不料那猫儿直接扑了本宫的肚子,叫本宫直接晕厥了过去。”
“唉,请来太医之后嫔妾才知有孕一事只是乌龙,这倒也罢了。只是本宫被那猫儿抓伤了,整个人精神不济,整日恹恹的,皇上竟也没惩治九黎公主,也是圣心难猜。”
听完这番话,皇后皱起了眉头,看起来似乎不太相信于贵妃的说法,“贵妃妹妹这说的可都是真的?可是本宫听说这九黎公主乃是九州的亡国公主,寄人篱下怎也不知安分守己。”
“唉!那还是仗着圣上的恩宠!”于贵妃唉声叹气道,“您说说看,这九黎公主也只是待在后宫中,没个名分的,皇上竟然黎明殿给她住着,每日的赏赐如流水一般,这叫宫里头的姐妹们怎么想?”
“况且前些日子皇上带着九黎公主去迎那北凉使者,她早已算半个皇室公主了,这公主和圣上关系如此,叫旁人看了笑话!”
“竟有这种事?”听了于贵妃的说法,皇后倒是讶异不已。
她久居坤宁宫内,又不爱打探他人,外界的事情知道的不多。对于这九黎公主,知道的还是宫里的流言比较多。
这会儿听于贵妃说起之前的事儿,倒是十分惊讶。
看皇后这副神情,于贵妃心里明了她是信了自己真假掺半的说法,话锋一转,继续循循善诱着。
“其实嫔妾觉得,皇上是九五至尊,若是皇上真对九黎公主有意思,便册封了九黎公主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只是不知皇后娘娘有没有听闻这宫里头的传言,这传言里头啊,说九黎公主早已是不洁之人了,皇上心里也顾虑这点,才册册没有册封。您说那不洁之人待在宫里,是不是又该落人把柄了……”
话音刚落,皇后就神色一凛,面上隐有怒意,“这样的人,怎可继续留在宫里!”
终于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于贵妃的心里一喜,面上仍是不露声色,道:“只是那九黎公主颇得圣宠,皇上定不会同意将她送出口,即便是皇后娘娘,也不好开口的。”
“这倒也是……”皇后的眉头深深蹙起。
她沉吟一番后,忽然开了口,“本宫便去寻母后说道一番吧,也不知道她老人家知不知道宫里头这些腌臜事。”
“皇后娘娘说的是。”于贵妃眸光流转,脸上一片愉悦之色。
……
于贵妃离开坤宁宫后,皇后便起驾去了慈宁宫。
到了坤宁宫内,皇后先是给太后请了安,随后为太后揉捏着肩膀,向她说着宫里头的一些琐事,似不经意间提到了凤芷一事。
“母后可知,那九黎公主近来在宫里的作为?”
“九黎公主?”太后也是一脸诧异,“九黎那孩子哀家知道,先前在才女大会上表现很好,哀家很是喜欢那孩子。怎么,最近宫里出了什么事?”
看了太后果然迷惑的表情,皇后叹了一口气,当即边将方才于贵妃所说的那些复述给了太后听。
说罢,皇后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这些事情太后娘娘您也知道,依儿臣所看,九黎公主当真不适合再待在宫里。”
太后却是一脸凝重的表情,并没有同意皇后所说的话,“宫里头的流言不可全信,不管再如何听来也只能做个参考,九黎那孩子生性纯良,要送出宫去哀家倒也舍不得。”
皇后手下的动作一顿,复又劝说道:“母后,虽说宫里头的流言不可尽信,但这丢的仍是皇家的面子。”
“这会儿将九黎公主送出宫其实也不失为一个保护她的方法,免得九黎公主还得应对着这公里头的针对,你说是不是?”
听了这话,太后有些犹豫了。
凤芷这些日子都有来慈宁宫里陪过她,还带来了不少新奇玩意儿,这会儿忽然说要将她送出宫,真有些舍不得。
只是这皇后说得也有道理,究竟该如何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