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宫里多了些风言风语。
蓉儿起了个早,早早地拿上剪子去修剪黎明殿院内的花草,没成想一走出门就听见院子里的几个二等女使正凑在一块说着些什么。
“哎,你听说了没?那宫里头啊,人人都讲咱们的主子已经不干净了呢!”
“可这这九黎公主毕竟是咱们主子,还是皇上跟前的红人,皇上的赏赐都和流水一样,该不会是有人眼馋,传了些主子的流言吧?”
“哎哟!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来来来,你听我跟你说,那还是九黎公主刚刚出城的事儿了……”
那女使说完,便如亲身经历一般绘声绘色地给其他的女使讲起了故事,硬是编排出了九黎公主出城被劫,在外流落身无分文只能委身于乡绅土豪的戏码来。
一旁的人个个都听得入了迷,时不时还摇摇头,装出一副惋惜模样来。
蓉儿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听了许久,心里头是越听也不是滋味。
她黑了脸,厉声喝道:
“一个个的不干正事,就知道在背后编排主子!回头等我告诉了公主,没你们好果子吃!”
正互相说得起劲的女使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训斥吓了一跳,一看是蓉儿站在房门口,一个个的都惊慌失措起来。
“蓉儿姐姐,我们错了!”
蓉儿可是九黎公主的心腹,在场的女使们哪个有她地位高。若是她真的禀报了九黎公主,少不了她们的苦头吃。
也得亏蓉儿心善,不是什么爱告密的蝇营狗苟之辈,见大伙儿都认了错,也只是抿了抿嘴唇,说了她们几句了事。
“罢了,你们记得做好本分就好,莫要在背后编排主子!那些风言风语都只是流言,对上头的主子,你们自然是要一百个信任的!”
底下的二等女使们不敢多言,皆点头称是。
蓉儿这会儿也没了侍弄花草的兴趣,想起今儿个是领月例的日子,便将手中的剪子丢给这些女使,一个人出了黎明殿,跑去了内务府。
甫一踏进内务府,蓉儿就明显地感觉到有异样的眼光从四面八方投来。
想来是宫内最近盛行的流言所致。
她也只能装作看不到,硬着头皮上前讨要月例。
那小太监刚要去取黎明殿的那一份例银,一个宫女却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一把撞开了蓉儿,对那小太监喊道:“我们贵妃娘娘这个月的例银准备好了吗?”
小太监抬头一看,见来人是于贵妃身边的琉紫,顿时满脸堆笑,“当然准备好了,琉紫姐姐等等,奴这就去给您取来。”
说着他就不管蓉儿的那一份,跑去清点于贵妃的月例了。
蓉儿顿时心生不满,瞅着琉紫不悦地说道:“我家公主的例银还没拿呢!凡事总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吧?”
听了这话,琉紫嗤笑一声,讥讽道:“你不去解决解决你家公主的腌臜事,跑这会儿来讲究先来后到了?”
“你说什么腌臜事!”蓉儿想到早上听见的那些流言蜚语,顿时生了气,音量都不知不觉拔高了。
琉紫仍是一副气定神闲的姿态,“什么腌臜事?那得问你家主子了!这些日子宫里早就传遍了,九黎公主出城被劫,又回宫,还不知道是靠什么去的北凉呢!我要是你,这会儿肯定得窝在宫里哭!”
“你胡说什么呢!”
蓉儿心中气极,顿时失了理智,伸手欲打。
琉紫根本不怕,反而将自己的脸凑了过去,“打啊?打了看是贵妃娘娘能为我讨公道,还是九黎公主能护得住你?”
一听到于贵妃的名头,蓉儿高举的手臂顿时僵住了。
琉紫见她这般窘态,脸上得意之色更甚。
这会儿小太监清算了月例回来,直接将鼓鼓囊囊的一袋例银递给了琉紫,“琉紫姐姐请。”
琉紫接过例银,朝蓉儿挑衅地笑了笑,便头也不回地迈出了内务府。
蓉儿缓缓地将僵硬的手臂放下,脸色十分苍白。
一旁的小太监瞅了半晌,直接将一个单薄了不少的钱袋丢给蓉儿,说是黎明殿的月例。
蓉儿什么也没说,她领了月例就回了黎明殿,恰逢这会儿凤芷也醒了,在屋内唤她伺候。
凤芷净过脸,一看蓉儿脸色,便奇怪地问道:“发生什么了?脸色怎的如此差劲。”
“回公主,没……没什么……”蓉儿勉强地笑了笑。
凤芷在黎明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鲜少知道外面的消息,估计这会儿流言还没传到她的耳朵了,蓉儿根本就不敢讲。
但蓉儿实在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
凤芷放下净面的手巾,正色道:“蓉儿,你老实跟我说,究竟发生什么了?”
“可是,公主您听了怕是会不高兴……”
蓉儿揪着自己的衣裙,十分犹豫。
凤芷听了只觉得有些好笑,“我有什么会不高兴的?你若是受了委屈,只管对我说就是。”
“奴婢也不是受了委屈。”思虑再三,蓉儿还是嗫喏着开了口。
“这宫里最近传了些流言,说是……说是公主您之前出城被劫时,为了迎亲的功劳不肯回宫,就在外头找了些乡绅土豪,委身于他们换来钱粮马匹,才堪堪到达北凉……”
“他们还说,公主是不干净的人,又是亡国公主,不配待在景国皇宫……”
蓉儿说完,眼眶都红了一圈。
凤芷却是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她讽刺地笑了一下,心想着这于贵妃还真是不顾全大局,为了败坏她的名声连皇室的脸面都不要了!
见凤芷久久不说话,蓉儿还当她生了气,连忙跪下请罪,“公主,都是奴婢不好,怎么就和您说起这些了!没能阻止流言的传播,是奴婢没用!”
“这怎么能怪你?”凤芷一愣,连忙将蓉儿扶了起来。
“那幕后主使我也知道,这流言只有你去挡怕是挡不住的,也就随它去吧!左右我也不出黎明殿,外头编排我几句还能要了我的命不成?”
“可是公主……”蓉儿犹豫着,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凤芷直接拍了拍她的肩膀,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好了,你不用再为此事担心了。管他外界风评如何,我们清者自清就好。”
蓉儿抿了抿嘴唇,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凤芷见她听了进去,脸色也变得轻松起来。
——另一边,青鸾宫内。
琉紫从内务府回来,将手里的例银送去了库房,便去了内殿,向于贵妃报告了方才在内务府发生的事情。
于贵妃听了,倒是十分满意,“就让那小丫头片子知道,她和她主子就该躲在宫里头哭!”
“贵妃娘娘说的是。”琉紫站在一旁,十分乖巧。
正在梳妆的于贵妃瞥了琉紫一眼,随手就从妆奁里取了一只翡翠玉镯出来。
这翡翠玉镯成色极好,光泽透亮,一看就是上好的物件。
于贵妃随手便将玉镯丢给了琉紫,用慵懒的声线说道:“本宫向来不会亏待下人,这事儿你办得不错,这镯子今儿个就赏你了。今后该怎么做,可明白了?”
“奴婢明白,谢娘娘赏。”琉紫接过玉镯,毕恭毕敬地应道。
于贵妃满意地“嗯”了一声,便坐直了身子,将台上的玉梳往外推了推,“行了,给本宫绾发吧,再过些时辰皇上下了早朝就得来本宫这里用午膳,你在一边小心伺候着,不可怠慢了。”
琉紫低眉垂眼应了一声,便拿过台上的玉梳,伺候于贵妃绾发梳妆。
午时三刻,萧落权才姗姗来迟。
“皇上怎么这会儿才到?臣妾宫里的小厨房都将午膳热了三四遍了。”于贵妃忙迎上去,瞧着萧落权嗔怪道。
萧落权叹了一口气,待坐在桌前,才忧心忡忡地说道:“国事烦忧,朕是离不开御书房了。”
说着他看向于贵妃,眯着眼睛问道:“近日后宫流言似乎传入了前朝,爱妃可知此事?”
“臣妾不知,皇上说的是何事?”于贵妃笑盈盈地给萧落权斟了一碗茶,倒真的装成一副不太清楚的样子。
萧落权见于贵妃神色不似作伪,才皱着眉头说道:“这些日子宫里出了些黎明殿的流言,说什么九黎公主当初在宫外经历有异,已是不洁之身,不可待在皇宫……什么胡言乱语!”
“不过就是些流言,皇上别生气。”于贵妃露出心疼的神色,忙走到萧落权的身后,伸出柔荑为他顺了顺背。
这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直引得萧落权心痒难耐,他一把抓住于贵妃柔嫩的双手,调笑道:“还是爱妃体贴朕,这流言叫人不甚其扰,也就爱妃这里能安静些了。”
于贵妃掩唇一笑,脸上神情十分羞涩,“臣妾这青鸾宫日日等着皇上来,自然要做宫里头的净土了,只盼皇上不要忘了臣妾,多多看望臣妾才好。”
萧落权朗声大笑,两人在内殿里柔情蜜意了一番,用膳过半,于贵妃才试探性地提起自己心中所想。
“皇上,这流言宫内盛行,九黎公主那说不定已经知道了,皇上又该如何处理?”
听了这话,萧落权一愣,神色有些怔忪。
过了半晌,他才叹了一口气,道:“也是朕对不起她。”
“皇上?”于贵妃心下一惊,变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