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
沙若月皱着眉头盯着手里的碎布片。
竟然有人在才女大会时剪坏了她的舞服!
这一定是早有预谋,但此刻也容不得沙若月多想,外头的靡靡丝竹声传来,才艺表演紧锣密鼓,她久不出现必会惹人怀疑。
难道穿着身上的衣服表演舞蹈吗?
沙若月扫视了一遍自己的身体,断然否决了这个想法。
不可!
自己这次要表演的舞蹈是胡璇舞,胡旋舞节拍鲜明奔腾欢快,多旋转蹬踏,自己今日正巧着了一身紧袖缎裙,绝不适宜跳舞。
可是不这样,又该怎么办?
沙若月面色发白,额上渗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
另一边,凤芷正在匆匆赶来的路上。
她在黎明殿中沉迷于自己做的小玩意儿,多次调试,一时忘了时辰。
待她反应过来,才女大会已经进行多时了。
蓉儿在她的闺房外头急得都要哭出来,凤芷才收起自己做的小玩意儿,急匆匆地向才女大会现场赶去。
“梁侍卫,麻烦您再快一点儿!”
凤芷掀开马车轿帘,朝外高声喊了一句。
梁侍卫是她宫里头的守卫,凤芷见着实赶不及了,只能随手抓了一个侍卫让人家替她赶车。
听到凤芷的声音,梁侍卫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公主,属下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您再等等!”
听人家这么说,也不好过于为难。
“那就有劳您了。”凤芷叹了一口气,又放下帘子,回到车内软榻上。
梁侍卫见状,在车外小声嘀咕着。
“九黎公主这参加个京城才女大会都能误了时辰,也不知到时候该表演些什么才能得到皇上青睐……”
车内凤芷倒是什么也听不见,她拍了拍自己随身携带的木箱,脸上扬起一抹笑容。
那木箱里面装的是她这段时间所做出来的最得意的作品,搏大伙儿一乐绝对不成问题。
“吁——”
转瞬便半柱香过去,梁侍卫叫停了马车,朝车内喊了一声。
“公主,已经到了!”
一听举办场地已经到了,凤芷连忙抱起木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向梁侍卫抱拳感谢后便匆匆往里走去。
待递上自己的名帖后,一位女使将凤芷往后院的方向引去,面带歉意地开口道:“公主,此次才女大会规定各位小姐所携带的各类物品,只要用于展示才艺,都应放在院中,请公主见谅。”
凤芷点头表示理解,便在女使注视的目光里抱着木箱踏进了院中。
“听那女使说,往里走东边第二间厢房便是放置我的物品的地方,在哪儿呢……”
凤芷抱着木箱在后院中慢悠悠地穿梭着,口里还念念叨叨的。
待她好不容易找到厢房的位置,忽然瞧见隔壁第三间厢房正房门大敞,里面还有一个怔愣站着的人影。
那人影甚是熟悉,凤芷便走近了一瞧。
——怎么会是沙若月?
“公主?”唯恐自己看错了,凤芷还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乍一听见声音,沙若月身形微微一颤,差点叫出声来。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凤芷的声音吗?
沙若月一转头,正巧瞧见了凤芷,“九黎公主,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还想问你呢……”凤芷一边说着,一边探头往沙若月刻意用身形挡住的地方望去。
倒也不是她有意窥探他人,只是这个时间点该是沙若月表演才艺的时候了,心中担心的凤芷很快猜出了沙若月必是出了什么事情。
这一探头,倒真让凤芷瞧着了一丝端倪。
只见沙若月的手中正抓着几块碎布片,那碎布片看起来布料细软,十分昂贵,其上还用金线绣了北凉国鸟的纹样,一看便知是沙若月的舞服。
“公主,发生什么事了?你的舞服被人剪碎了?”凤芷皱着眉头问道。
想也不用想,怕是那康絮儿动的手脚。
凤芷早就想到康絮儿会有所动作,却没料到她竟然会这么明目张胆,直接派人毁坏了沙若月表演用的舞服。
这抓不到犯事的人,又不能出面表演才艺,此次才女大会上沙若月一定会被打为失信之人,受众人诟病。
眼瞧着凤芷瞅到了这一幕,沙若月索性也不挡着了。
她让开身子,神色黯淡地说道:“我初至会场,便将舞服交给了这会上服侍的女使,现已到了展示才艺的环节,皇上准我来后院换衣裳,却没想到舞服竟然变成了这般模样!”
“这也怪我,是我太不设防了。”
听罢解释,凤芷的眉头深深蹙起。
“此次才女大会已经到了展示才艺的环节了?你若是此番不出面,那康家小姐还指不定如何诋毁于你。”
“我心里明白。”沙若月咬着嘴唇,头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感,“但我也不能穿着身上的衣裳跳那胡璇舞,届时御前失仪,岂不更变成了京城笑柄?”
“公主莫要太过担心,万事总有解决办法。”凤芷心里也没法子,只能柔声细语先将沙若月的情绪稳下来。
二人在屋内相对而视,一时无言。
忽然,凤芷想起了方才沙若月所说“身上的衣裳”,她眼眸一亮,将自己的衣裙扯起一瞧。
一裁如融金的冰蚕纱,造价昂贵,薄如蝉翼。
凤芷忙握住了沙若月的手,眼神亮亮的,“你方才所说,你可是要跳胡璇舞?那舞步我也清楚一些,我身上这衣裳倒也合适,我们就穿各自身上的衣服不就成了!”
“你这……”
沙若月犹豫着打量了一眼凤芷。
说来也巧,凤芷偏爱这种细软布料,平日里在黎明殿中穿的都是这种冰蚕纱织造的衣物。
原本京城才女大会这种重要场合她应该着宫装佩珠璎的,但因为这会儿凤芷误了时辰,蓉儿也顾不得提醒她,竟然就让她穿着这不合礼仪的衣裙跑去了大会。
这是京城里近来时兴的款式,花样子很是讨喜,瞧着是落落大方,跳一曲胡璇舞应当不成问题。
沙若月心下有些松动,当即点头答应。
一瞧她答应了,凤芷面露笑容,便将自己手中的木箱搁在桌上,自个儿去将房门关上。
沙若月注意到这个一直被凤芷小心翼翼护在手中的木箱,好奇问道:“九黎公主,这是何种物什,竟让你如此宝贝?”
“啪”地一声,凤芷将房门掩上,随后笑着解释道:“也不是什么宝贝东西,只是我近来无聊做出的小玩意儿,只是为了应付这次才女大会而已。”
“原来是这样。”沙若月点了点头,倒也不再过多追问。
这房门一关,两人便窸窸窣窣地脱了衣物,在屋子里换起彼此身上的衣裙。
然而在穿戴之时,凤芷的面容僵住了。
原来是这紧袖缎裙是专门依着沙若月的周身尺寸而织造的,沙若月身量不高,瞧着十分瘦弱,衣裳的尺寸自然也不是很高。
而凤芷虽然身材正好,但比之沙若月,还是高了些,这一时半会竟然套不进这上衣。
“九黎公主,怎么了?”沙若月换好衣裙,她看着凤芷仍站在原地怔怔地模样,有些担心地问了一句。
凤芷仍着白色里衣,她指了指自己,又掂了掂手中的紧袖缎裙,脸上的表情有些难以言喻。
沙若月向来聪慧,很快明白了凤芷的意思,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既然我的衣裙你没法换上,不如我们还是换回来?也别叫九黎公主你太过难堪了。”沙若月轻叹了一口气,犹豫着还是提出要换回来。
“不可!”凤芷却是一口回绝。
“那康家小姐有心为难于公主,你本就在接风洗尘宴上失仪,这会儿才女大会再不出面,说不定连皇上都会认为你是在戏耍于他。天子动怒,后果不可估量!”
“那……”沙若月攥紧身上衣裙,深感进退两难。
凤芷沉默了片刻后,缓缓开口道:“你便穿着我的衣裳先去吧,这才女大会,我不参加了便是!”
沙若月心下一惊,连忙劝道:“九黎公主,你在接风洗尘宴上偏帮了我,那康家小姐说不定也会将矛头指向你,你若未出席,此事于你也不利!不如再想些旁的办法……”
未待她说完,凤芷便一把打断了她的话。
“公主,百害取其轻。”
凤芷的双眸亮亮的,语气里带着不容否决的坚定。
沙若月一时失了言语。
两人僵持半晌后,沙若月终究还是妥协了。
临走之时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木箱,语气有些愧疚,“这物什必定是你费了大力气才做出来的,如今因为我,也没能得出拿出来的机会。”
“九黎公主,是我欠你人情了。”
“无妨。”凤芷回给沙若月一个宽慰的眼神,“我与公主已是朋友,公主有难我必然义不容辞。”
听到“朋友”二字,沙若月心神一颤。
她只当凤芷会因为慕苍哲一事而疏远她,如今看来,凤芷竟和没事人一般,还是以心待她。
这份情意,万万不可忘却。
沙若月深深地看了凤芷一眼,还是推开房门,走出了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