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絮儿瞧着凤芷,脸上忽然浮出一个微笑。
凤芷心想有诈,果不其然,康絮儿樱唇一张,那矛头却是指向了沙若月。
“公主既是从小勤学,那传言也不一定是假,想必定是公主学富五车,被外界传成了精通六艺。”
“小姐过誉了。”沙若月皱着眉头,草草回应
康絮儿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
“七日之后便是京城才女大会了,京城贵女和外地的女子都会过来参加,公主初至景国,不如也来热闹一番,也叫我们瞧瞧公主才学。”
说着她还扫了一眼一旁的凤芷。
“九黎公主来景国也都是待在皇宫里,不如也陪着公主一道参加,也好叫公主有个伴,心里能稳住。”
“这……”沙若月有些犹豫,并未即刻答话。
凤芷神色古怪地瞧着康絮儿,也未作回应。
不用想都知道这康絮儿突然提起才女大会,还特地要求她们二人参加,届时必定会在才女大会中做手脚,好叫她们出个丑。
直接拒绝的话,又找不出什么理由,着实令人为难。
见二人不答话,康絮儿倒也不急。
她脸上仍是挂着那温和的假笑,眼里满是希冀之色,似乎真的希望二人可以参加才女大会,凑个京城的热闹。
凤芷心想着这节骨眼也不适宜出风头,便准备出声回绝。
正欲张口之时,座上的萧落权却忽然发了话。
“康家小姐所言甚是,除了皇宫国宴,北凉公主与九黎公主都没见过景国热闹场面。想必你们二人二八少女,定是对异国风土人情十分好奇,便跟着去凑个热闹吧。”
景帝都发了话,自然是不容二人推拒。
凤芷与沙若月对视了一眼,无奈只能跪下谢恩。
“臣遵旨。”
见两位公主如此乖巧,萧落权满意地点了点头,便挥手示意宫内乐师重新奏乐,将晚宴又拉回正轨。
沙若月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甚觉坐立难安。
凤芷见她这副神态,便凑近了身体附在她耳边,悄悄说道:
“不用担心,这才女大会也并不只是比拼诗书,文学与才艺之中,只要有一项拔得头筹,搏得些名气便可以了。”
“你北凉使者既然说你舞艺已炉火纯青,你便将你善舞一事报上去,届时表演完才艺,众人都知晓你的卓绝技艺,那康家小姐也找不出你什么毛病。”
听罢,沙若月心中微惊。
她一脸疑惑之色,低声问道:“你不是景国中人,对景国这些活动流程竟如此清楚么?”
“我好歹也来景国许久了,有些东西打听打听就知道了。”凤芷微笑答道。
她可不会告诉沙若月她本就是景国土生土长的当地人。
“总之你按我说的来,行事谨慎些便可以了。”
沙若月不疑有他,忙点了点头。
凤芷微微一笑,又端正了身姿,认真欣赏起台上的歌舞来。
康絮儿注意到两人的动作之后,绞紧了手中帕子。
在她挑起的这一阵风波结束后,晚宴十分太平,最终圆满地落下帷幕。
凤芷嘱咐了沙若月回去好好准备舞服,便回了黎明殿,找了些奇巧之书,就着烛光看起来。
“公主可别就着这光看书,仔细伤了眼睛。”蓉儿端着一盘糕点掀了珠帘进来,一脸的心疼之色。
“无妨。”凤芷摇了摇头,手中书籍又翻一页,“过几日就是京城才女大会,我也不去报名什么诗文比拼了,就整点小玩意儿搏众人一乐。”
烛光照亮了凤芷手中的书籍,那书页之上,尽描绘了一些机关之术,看着让人有些头晕。
从前在凤家时,凤芷就老爱看这些奇巧书籍,为此还老挨凤老爷子的骂,说她整日不学好,尽看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过骂归骂,凤栾生却从未制止过凤芷看书。
想起凤栾生,凤芷的神情一时有些恍惚。
“公主?”耳畔忽然传来蓉儿的轻唤。
凤芷骤然回神,淡淡应道:“怎么了?”
“奴婢给公主拨亮了些,公主就着这光应该看得清楚些了,不过您也要记得别看到太晚,这眼睛伤了可就救不回来了。”
只见蓉儿已将手中糕点放在桌上,她正拿着草梗站在烛灯旁,那灯花被拨亮了些。
凤芷微笑颔首,蓉儿无意打扰,便向她告退。
刚走到珠帘处,却见蓉儿的脚步一顿,她忽然转过头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公主,奴婢可以问您一个问题么?雅儿她……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凤芷一愣,忽然不知如何作答。
雅儿与茉荷,连带着刘仁得和那一队护卫队都已葬身城外,宫中先前无人得知她被截杀的消息便未派人去收尸。
这时日已久,也不知道这些枉死的人有没有得到妥置安葬。
凤芷轻叹了一声。
罢了,过段日子再去城外瞧瞧这些人的尸骨可还在吧,也不能叫他们没有归处。
只是这死者已矣,生者心中悲痛也不知何日纾解。
迎着蓉儿希冀的目光,凤芷轻声道:
“雅儿她已经回不来了,过段日子我会派人去找回她的尸骨。”
说完凤芷撇过头去,似乎有些不忍心。
蓉儿闻言,眼里顿时蓄满泪水。
她的嘴唇翕动,似乎想问些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沉默着退了下去。
凤芷依旧握着那奇巧书籍,一直翻看到深夜。
……
七日后,京城才女大会。
与平城才女大会这种地方上的小范围活动不同,京城才女大会是皇上钦点活动,名气要高出许多。
且举办之时皇上与太后都会出席大会,因此来参加大会的多半是京城贵女,或是地方推举上来的有名气的女子,大家在大会上各显神通,只为了得到天子青睐。
凤芷倒对此没什么追求,反正她已经在景帝面前得脸过来,这会儿就是手痒想弄出点新奇的玩意儿。
这几日她日日待在黎明殿里研究自己做出的玩意儿,还测试了好几遍,就是为了今日能将此物正常运作。
这不距离才女大会正式开始的时辰都愈发近了,她还在自个宫里想着怎样调试此物才能万无一失。
门外的蓉儿急得团团转,也丝毫没有影响到凤芷。
而另一边的沙若月已经早早到场,她将自己的舞服呈给了服侍的女使,便挑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不久后萧落权便搀着太后走进了会场。
沙若月在低头行礼之时偷着瞧了一眼景国太后,只见那太后已是头发花白,满脸风霜之色,眼神却并不浑浊,显得十分清明。
待景帝与太后落座,便是才女大会开幕之时。
才女大会的前一部分是文学比试,沙若月并不参与这一环节,看着倒也生出了些兴趣。
景国还真是以诗书为尚,这上台来的小姐皆是满腹经纶,学富五车,张口便能流畅作诗,甚至能当场做起文章,论家国大事是毫不逊色。
到了后面,设了打擂制度,由一人自告奋勇做擂主,其他人皆可以过来挑战。
沙若月仔细一瞧,这自告奋勇之人竟是那在晚宴上为难于她的康家小姐。
康絮儿倒真不愧是内阁首辅之女,从小读书识字就有“神童”之名,到大了更是才华横溢享有“京城第一才女”的美誉。
现下看来,她还真是学问过硬,不论有几人上台打擂,她都是雷打不动的擂主。
末了,一阵冗长的飞花令后,最后一位打擂者宣告失败。
康絮儿作为最终赢家,享受着众人钦羡的目光走下台子。
下台之时,她还瞥了一眼坐在角落的沙若月,脸上扬起了一抹志得意满的笑容。
沙若月仍是不解康絮儿的敌意从何而来,一脸莫名之色。
没时间容她细细思考,接下来便是才艺比试的环节。
萧落权想起那北凉使者提起北凉公主舞艺卓绝一事,便特意将目光投向座下沙若月,笑着说道:
“听闻公主善舞,希望公主此番好好表现,也叫在场众人开个眼界。”
“皇上说笑了,景国能人辈出,臣这一点拙技,着实入不得他人眼。”沙若月站起身向萧落权行了一礼,谦逊应道。
这时一位女使凑近沙若月,轻声提醒道:“公主,快到您表演的时候了,您该去更衣了。”
沙若月点了点头,向萧落权请示之后,着那女使往后院去了。
行至院门口,女使伸手往里一指,瞧着沙若月说道:“公主,往里走东边第三间厢房就是放置您的衣物的地方,奴婢还得回席间伺候,只能陪您走到这里了。”
“无妨,你回去便是。”沙若月挥了挥手,甚不在意。
那女使向沙若月道了谢,便匆匆走开了。
见人已经走了,沙若月便迈进后院之内,数到东边第三间厢房,直接推开了门。
到场之时她交给服侍女使的舞服果然在此。
舞服被叠放整齐,正安静地待在床上。
沙若月着急更衣,便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拿起了床上的舞服。
却不料她一抓,只抓起面上一层布料。
仔细一看,这布料下头已是七零八落,一阵邪风入室,碎布片被吹起,轻飘飘地落在了沙若月的脚边。
沙若月屏住呼吸,脸色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