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凉公主远赴景国京城,景帝念其一路舟车劳顿,实属不易,特为其举办晚宴接风洗尘。
王公贵族,朝廷重臣皆在受邀之列,可以带家眷参加晚宴,内阁首辅自然也不例外。
康絮儿在自己的闺阁内精心打扮一番,她瞧着铜镜里自己娇美的面容,心中十分满意。
“听琴,本小姐好不好看?”
康絮儿拿过桌上的螺子黛,为自己细细描着眉,忽然出声问了一句。
“小姐的容貌自然是一等一的好!天姿国色!”正伺候在一旁的听琴连忙答道。
“那你说,本小姐和那个北凉公主比起来,又如何呢?”
“这……”听琴一时十分紧张。
见她支支吾吾的,康絮儿一记眼刀扫了过来。
听琴浑身一颤,忙说道:“那自然是小姐您最出众了!这但凡有些眼光的人,在小姐和北凉公主之间,都只会选您!”
“哦?”康絮儿的面容却骤然变冷,“你的意思是,慕王爷没有眼光?”
听琴心里“咯噔”一声,连忙跪了下来,“小姐,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话都说不好的废物。”康絮儿冷冷地瞧了听琴一眼。
眼见着天色渐晚,她也无意与下人浪费时间,便起了身,往屋外走去了。
听琴如蒙大赦,赶忙从地上爬起来,追着前头的康絮儿,陪她一道坐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
一炷香的时辰后,车铃轻响,已至皇宫。
康絮儿在听琴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她一抬头,远远地便望见了离宫门不远处的一道身影。
身姿挺拔,长身玉立,一派潇洒之态。
康絮儿心里一喜,她忙提了裙摆往那身影处跑去,还出声喊了一句。
“慕王爷!”
听见喊声,慕苍哲有些诧异地回了头。
一见那急忙奔来的女子是康絮儿,眉头微蹙。
又是这个女人,内阁首辅康尤之女。
每次与他见面总是过分热情,对他是什么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人确实是才华横溢,可惜就是看不清局势。
慕苍哲静静地站在原地,压根就不想迎上去。
康絮儿这会儿已经跑到了他的跟前。
她施施然向慕苍哲行了一礼,笑着问道:“王爷这是要去参加那北凉公主的接风洗尘宴?”
“嗯。”慕苍哲简单回应。
康絮儿就如同看不出慕苍哲脸上的冷淡之色,仍是笑意盈盈,道:
“能在宫门与王爷相遇,也是缘分,不知臣女可有这个荣幸能与王爷一道同行?”
“不必了。”慕苍哲微微一笑,一口拒绝,“本王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会晚些时候再赴晚宴,就不耽误小姐的时间了。”
“恕本王先行一步了,小姐请自便。”
说着慕苍哲便一转身,脚步一转往相反的方向去了,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康絮儿。
被拒绝的康絮儿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她紧紧盯着慕苍哲远去的身影,有些气恼地跺了一下地面。
……
戌时三刻。
丝竹之声渐起,舞姬们在台上和着乐声翩然起舞,受邀之人皆在台下落座。
萧落权坐于上首,念了一段冗长致辞。
“……简而言之,景国欢迎使者与公主的到来,望此次和亲之后,景国与北凉情谊长存!”
北凉使者当即向景帝叩拜跪谢。
“皇上圣明!景国与北凉世代交好,今日公主远赴景国和亲,更是彰显了两国深厚情谊!”
萧落权朗声一笑,当即饮尽杯中酒。
座下的康絮儿未动桌上的酒杯,她一直紧盯着那正规规矩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的沙若月。
那北凉公主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杏眼粉腮,眼波流转,端的是倾城之姿。
“狐媚!”
康絮儿咬碎了一口银牙,她面色阴沉,眸色幽深,让人心生寒意。
沙若月感受到他人不善的注视,只觉得自己全身都很不舒服。
她循着目光的来源看去,只见着了一个陌生女子。
还没待她仔细一看,那陌生女子就直接站了起来,正对着上首景帝笑着说道:
“皇上,当初九黎公主来朝之时,当场便展示了那异国曲调,惊艳众人。臣女可是听说北凉公主才艺卓绝,丝毫不逊于九黎公主。”
“不如让北凉公主也如九黎公主一般,展示展示自己的才艺,也叫皇上欣赏一番来自北凉的曲调,想必和亡国九州相比又是不同的滋味。”
萧落权思索一番,觉得有理。
便向沙若月点了点头,道:“那就麻烦公主了。”
康絮儿微微一笑,她端起酒杯,向沙若月举了举:“公主,请吧。”
沙若月眉头一皱,只好点头答应
这陌生女子看起来就是冲着她来的,也不知自己刚来景国,是什么地方得罪了她,针对意味如此明显。
沙若月在心中猜测之时,宫人已经抬上了一把木琴,正放在她的面前。
宫内乐师已经停止了演奏,上百双眼睛都盯在沙若月的身上。
沙若月心中无奈,只得双手抚上琴弦。
她贵为公主,被接出冷宫之后自然是学习了一切皇家礼仪,琴棋书画样样不落,真要表演起来,也不算特别费力。
只是沙若月最为擅长的其实是舞蹈,若单把琴艺拿出来,也只能说是好于常人,算不得绝顶。
她心下思量了一番,还是中规中矩地弹了一首如梦令。
曲谱简单,调子轻快,应当让人挑不出毛病。
伴着叮淙琴音,康絮儿又饮了一杯清酒。
她瞥了一眼沙若月手下的木琴,冷冷一笑。
一曲如梦令,终至尾声。
沙若月松了一口气,正欲收尾。
却不料她刚拨动琴弦,就听见“啪”的一声,琴弦竟然在她的手下噼啪断裂!
“啊!”
沙若月低呼一声,身体微微颤抖。
“啪嗒——”殷红的鲜血从她被划伤的手指上滴落。
“怎么回事!”萧落权放下手中酒杯,随即大怒出声。
沙若月心里一惊,连忙跪下,焦急解释道:“回皇上,臣方才弹琴,可能力道不均导致琴弦断裂,不是有意!”
“琴弦好端端的怎么断了?”
萧落权皱着眉扫视了在场众人,没有一个人敢抬头回应。
便随手指了身旁的一个宫婢,“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宫婢应了一声,走到沙若月的面前将那把木琴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左看右看,愣是没有看出问题来,也只能向萧落权跪地明说。
萧落权的心里不大满意,但若确实看不出问题,也只能草草作罢。
他大手一挥,直接道:“罢了,公主弹琴未控好力道,下次便小心些吧!来人,叫太医过来为公主处理一下伤口!”
“多谢皇上。”沙若月低垂着头,感觉有些力不从心。
那太医还没赶过来,康絮儿就似笑非笑地望了她一眼,随后意味不明地说道:
“看来北凉公主这琴艺当真是不如九黎公主啊,九黎公主当初展示才艺,那可真是绕梁三日啊。怎的到了北凉公主这里,就连琴弦都给弹断了?传言还真是不可信啊。”
沙若月蹙眉望向康絮儿,沉声道:“本公主并不专精琴艺,在此项上的确比不过九黎公主,但琴弦断裂此前从未发生过。至于传言,都是无稽之谈,本就不可信。”
这莫名其妙的敌意,还真是让人心里不快。
听沙若月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康絮儿勾唇一笑,并不打算就此了事。
她眉头一挑,针锋相对道:
“九黎公主来自亡国九州,这宫廷礼仪也是甚好,反观公主您来自北凉,身份尊贵千娇万宠,倒是把这些重要的东西给抛下了呢。”
一旁的凤芷听见这话,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自己想要和别人针锋相对也就罢了,何必要拉上不相干的人?
她凤芷可不想被他人拿来做寻衅的由头。
凤芷放下手中酒杯,刚想起身替沙若月解围。
却不想康絮儿见沙若月没有回应,心中得意起来,口上也愈加不留情。
“一国公主,竟是无才之辈,皇上竟然允了你在景国自由挑选夫君,也不知公主何来资格得此殊荣……”
“这殊荣自然是皇上赐予的。”
话未说完,凤芷忽然站起,直接打断了康絮儿。
她盯着康絮儿,眯着眼睛说道:
“不知小姐您是不是对皇上的决定有意见?北凉公主为了和亲远赴景国,原是为了两国情谊,您又何必说些不知所谓的话挤兑公主呢?”
“我如何挤兑公主了?”康絮儿没想到凤芷会突然开口,脸色有些不好,“皇上金口玉言,臣女怎会有意见,九黎公主,你可不要污蔑我。”
凤芷嗤笑一声,毫不客气道:
“你这挤兑,有心之人怎会听不出来呢?小姐还是快快坐下,莫要再张口破坏两国情谊了。”
正说着,北凉使者也站起身,有些不高兴地说道:“公主自小勤学,舞艺已是炉火纯青,琴艺自然有些落下,此次琴弦断裂实属无奈,小姐便不要再多说了。”
眼见两人一起出口驳斥,萧落权的眼神也落在了她的身上。
康絮儿攥紧衣裙,虽心中多有不忿,也只能作罢。
这会儿太医匆匆赶来,为沙若月处理伤口。
康絮儿眼见着凤芷那得意的模样,忽然想到了旁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