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国京城。
慕苍哲正骑着高头大马等在城门口处,身后是萧落权赐给他的迎亲队伍。
他双眸似鹰,紧盯着大路前方。
柯图走上前来,目光也往远处一探,道:“王爷不必担心,根据凤芷姑娘传信之时来算,和亲队伍应该快到城门处了。”
“嗯。”慕苍哲不咸不淡地应了一眼,仍然没有移开自己的目光。
细数一番,他与凤芷竟也分别那么长的时日了。
这段时间,他在京城给萧落权两父子找了点事情做,坐山观虎斗,断了萧景和与于贵妃再对凤芷下手的念头,但他也不知凤芷在北凉究竟过得如何。
北凉帝那边指名要他做和亲对象,萧落权并未反对,但他慕苍哲想娶的人可不是那北凉公主。
他需得从长计议,再做打算。
如今,也只能希望凤芷不要太过误会他。
慕苍哲正在心里头想着,就听见一片车马喧嚣之声,自前方大路传来。
他抬头一望,只见有大批人马从前方往京城行进,整支队伍还用了大量的红绸装饰,看起来十分喜庆。
“王爷,和亲队伍到了!”柯图忙在身后喊了一声。
慕苍哲一拉缰绳,座下白马嘶鸣一声,便踱步向那支和亲队伍走去。
“同本王一道去迎接公主!”
“是!”
身后迎亲队伍皆大声应道,随后一行人便跟在慕苍哲的身后,迎上了那支和亲队伍。
一见到慕苍哲身上的锦服,还有他身后紧跟的同样用红绸做装饰的队伍,北凉使者便明白了他的身份。
他抬手叫停了整支队伍,随后翻身下马,对慕苍哲行了一礼。
“参见慕王爷!”
“见过使者,使者不必多礼。”慕苍哲也直接下了马,他虚扶了一把北凉使者,口气十分谦逊。
北凉使者暗暗打量着眼前的男子。
只见他眉眼深邃,长身玉立,端的是公子如玉,龙章凤姿。
北凉使者这下放了心,自家公主的和亲对象目前看来倒是不赖,就是不知品性是否像传言中那样难以评估。
慕苍哲坦然地迎着北凉使者打量的眼光,并不在意。
他看了一眼北凉使者身后那紧闭厢门的马车厢,开口说道:“不知公主可否安好?皇上有令,命公主与宫内迎亲队伍一同入宫。”
“公主自然安好。”北凉使者点了点头,“既然是皇上要求,我们自然遵守。”
说着北凉使者朝马车厢内喊了一声。
“公主,请您下车!”
话音刚落,就见一双柔荑打开了厢门,一位女子的身子忽然探了出来。
却不是沙若月,是凤芷。
凤芷一抬头,便见着了慕苍哲。
多日不见,他倒是没什么变化。
而慕苍哲紧盯着凤芷的面容,见她神色疲惫,心中明白此番行程她必是吃了太多苦头,不由地有些心疼。
众目睽睽之下,两人也不方便寒暄。
凤芷轻咳了一声,直接跳下了车,还朝北凉使者笑了笑。
“公主穿戴不方便下车,我给公主搭把手。”
正说着,就见沙若月躬着身从车厢内探了出来。
她没盖上那红盖头,戴着凤冠朝一旁的凤芷一笑,随后便搭上凤芷的手从马车上坐了下来。
端的是风姿绰约,仪态万千。
景国的迎亲队伍看得眼睛都有些直了,心里头想着这北凉公主还真是国色天香,和同样容姿出众的九黎公主站在一起,也没有落了下风。
慕苍哲却完全没有注意到沙若月,他的目光一直紧随着凤芷的身影。
面色疲惫,身子还消瘦了些,回宫后需得给她调养一番。
慕苍哲打量着凤芷,心想道。
而凤芷见着了慕苍哲,心里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段日子凤芷与沙若月成了朋友,情谊日渐身后,沙若月也告知了她,那次救她出北凉大牢是得了慕苍哲的意思。
凤芷倒是没想到,除了在汝城那一次,慕苍哲甚至又在北凉帮了她一次。
他给自己铺了路,自己欠他的人情,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还清了。
而这次,慕苍哲还特地来城门处相迎,倒是真的让凤芷心头有些感动。
凤芷微微一笑,上前一步正打算说些什么。
却不料北凉使者向慕苍哲抱了拳,朗声说道:“多谢慕王爷来此相迎,我见王爷天人之姿,又身份尊重,公主日后定能过得安生。”
什么意思?
凤芷一番细品使者这话,瞬间变了脸色。
慕苍哲眼角余光一直注意着凤芷,自然看到了她面色忽变,心知她已经想到了什么。
只可惜在两国队伍的面前,慕苍哲只能遵循着原定计划,不能显露出自己的心思来。
是以慕苍哲温和地一笑,拱手道:
“使者过誉了,公主千里迢迢来到景国,一路舟车劳顿必然累了,本王既作为公主未来夫君,是该负起些责任的。”
一听这话,凤芷的脸色彻底垮了。
她面色苍白地望向一旁的沙若月,低声问道:“慕王爷是你的和亲对象?”
沙若月一时失了言语。
她怔怔地望着凤芷,一时不知该如何向对方解释。
“公主不是说,你还没有挑选和亲对象?”凤芷攥紧了拳头,又质问道。
她分不清自己的心里的感受,只知道自己在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如遭霹雳,很是难受。
“原来慕苍哲就是你的未来夫君啊……”凤芷低喃着。
她瞧着自己才往前迈出了几步的双脚,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原来这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慕苍哲来迎的是北凉公主,不是她九黎公主。
凤芷收回了脚步,她退到沙若月的身后不远处,一言不发。
“九黎公主,我……”
沙若月的心里有些焦急,但大庭广众之下,她也不方便与凤芷解释一番。
凤芷直接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慕王爷确实是京中最优秀的男儿,公主好眼光,我便祝公主日后与王爷琴瑟和鸣,夫妻恩爱吧。”
说完,凤芷便低下了头,再不看沙若月一眼。
她的双手紧紧揪着自己的衣裙,胸口一时有些气闷。
明明慕苍哲说要她嫁给他时,她已经断然拒绝了,那为什么在听到慕苍哲要另娶他人之时,她会是这种反应?
她不愿意嫁,对方便另寻他人,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反正他们之间,最重要的只有合作关系吧。
凤芷苦笑了一声。
罢了,以后自己便专心与慕苍哲便只谈合作之时,待查明凤家灭门真相,又给慕苍哲帮完忙后,自己便归隐山林,去寻那一世长安吧。
至于慕苍哲,他想娶谁便娶谁,自己日后与他再无瓜葛,也管不着这些。
沙若月见凤芷这般冷漠语气,咬着下唇是欲言又止。
慕苍哲也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傻丫头定是误会他了,日后还不知道要费多大力气去解释。
在场三人心思各异,心情却都是一样十分差劲。
北凉使者浑然不觉此时尴尬气氛,他扭头朝着沙若月说道:
“公主,皇上有令,命您与宫内迎亲队伍一同入宫,便请您和慕王爷一道走吧!”
“好。”沙若月十分勉强地笑了笑。
她向着慕苍哲身后的迎亲队伍走去,凤芷也跟在后面,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在和慕苍哲擦肩而过后,凤芷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慕苍哲微抿着薄唇,一时无言。
待沙若月与凤芷上了宫内马车后,慕苍哲双脚一蹬,又骑上那高头大马。
两支队伍合二为一,共同往景国皇城走去。
这一路上有不少民众围观,有好事者一打听,很快,“慕王爷即将与北凉公主成亲”这一消息在京城内四处散播。
——内阁首辅康尤府内。
“哗啦!”
康絮儿一把将桌上的茶具扫落到地上。
可怜那青花瓷的茶具,名贵无比,此时摔在地上四分五裂,飞溅的碎片划过了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使。
“听琴,你再说一遍!”
康絮儿紧盯着女使,脸色阴沉,一副风雨欲来之势。
听琴打了个哆嗦,小声地又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小……小姐,京城里头的人都说,慕王爷就是那北凉公主挑选的和亲对象。如今北凉公主入宫,他们不日就要成亲了……”
“你胡说!”
康絮儿大声呵斥着,面色十分可怖。
听琴的脸上被飞溅的碎瓷片给划伤了,她也不敢动弹,只能匍匐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应对着自家小姐。
“小姐,这应该都是真的……那慕王爷都亲自出城去迎接北凉公主了,现下北凉公主和迎亲使者九黎公主应该已经入宫了。”
“呵,就凭她一个北凉公主,也配?”康絮儿冷哼了一声,眼中燃着妒火。
“三国之中,属北凉最弱,靠着和亲一路才求得安宁。皇上宽厚,才允北凉自行挑选和亲对象。”
“她竟然挑选了慕王爷!这北凉公主还真是给点权力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她都没有嫁给慕王爷做正妃,凭什么要被一个他国来的公主横插一脚!
“小姐说的是……”听琴小声附和着,就怕康絮儿的怒火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而康絮儿微眯着眼睛瞧着跪在地上的听琴,就像是透过听琴看见了那素未谋面的北凉公主一样。
听琴打了个寒颤,仍是不敢动弹。
一旁的铜镜映出了康絮儿狰狞的面容。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勾唇一笑。
“她既然认不清自己配不配,那我就帮她一把,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慕王爷,只能是我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