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行晚宴之上,北凉帝为映雪与戚自明赐婚,并勒令北凉皇后不得再往沙若月的和亲队伍之中塞人。
北凉皇后虽知此事有异,却也没了办法。
此事一过,沙若月的处境舒心了不少。
时间一晃,很快便到了和亲吉日。
沙若月坐在窗前,她着了一袭红色嫁衣,嫁衣上用金线绣了凤凰纹样,云霞般灿烂,那流苏凤冠就摆在一旁。
她抚上自己姣好的容颜,模糊的铜镜映出了她的眉眼,却叫人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
“着凤冠霞帔,嫁与心爱之人……”
沙若月喃喃自语着,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随即低下头,拿起一旁的凤冠为自己戴上。
“咚咚。”
房门忽然被敲响,旋即凤芷一脚踏进了房间。
她瞧着沙若月这惊鸿艳影的模样,一时看得痴了。
沙若月只觉好笑,她开口问道:“吉时可是到了?”
凤芷正欲开口回答,一宫婢却忽然走进房内,低着头说道:
“公主,大将军过来了,正在院子里等您。”
沙若月的心神一颤,一把攥紧了手中的口脂。
良久,她扭过头去,轻声道:
“让他走吧,就说本公主和亲在即,不方便见客。”
“是。”那宫婢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
凤芷瞧着那宫婢的背影,若有所思,“吉时还未到,我过来见你只是提醒公主不要误了时辰。”
“这是自然。”沙若月抿唇。
凤芷还是心痒难耐,问她道:“我记得公主先前所说,这北凉大将军从小教养你,是你唯一被允许亲近之人?为何此时却不见他?”
“没有意义了。”沙若月淡淡地说道,似乎不想提及此事。
凤芷看出其中门道,忽然试探性地问道:
“公主对这大将军,可是有情?”
沙若月登时便脸色发白,她倏地站了起来,怒目瞧向凤芷。
“休要胡说!”
凤芷被沙若月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惊到了,不由地向后退了一步,神色莫名。
沙若月明白自个的举动不太恰当,她嘴唇微动,有些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倒也没多说些什么。
“……你好好准备吧。”半晌,凤芷轻声说了一句,便退出闺房,将房门也细心地带上。
屋外天气很好,院中花红柳绿,一派春光烂漫之景。
凤芷没有回自己的屋里,她绕过回廊,往外院走去。
在快要走出回廊时,凤芷见到一男子正站在院中。
男子的身形生的是高大魁梧,面容却不似莽夫,竟是面如冠玉,炯炯有神。
他挺直着身板站在院中,身边空无一人,眼神一直望着内院的方向,看起来有些孤寂。
凤芷在廊下看了一会,终究只是叹了一口气,转身回了内院。
……
一炷香的时辰过后,吉时已到。
沙若月着了凤冠霞帔,在叩拜过北凉帝后后,便盖上了红锦盖头,在凤芷的搀扶下往院外走去。
宫内张灯结彩,红色绸缎铺就的软路一直延伸到宫门口,那里正停着一队车马,将要护送北凉公主与迎亲使者一同去往景国。
番格尔在公主宫外寻了个隐蔽的角落,他正站在角落里,瞧着原处那个身着嫁衣的背影。
霞帔步摇冠,钿璎累累佩珊珊。
曾几何时他也这么想象过沙若月这般装扮走向他的模样。
如今她这般美好模样,所为之人却不是他。
番格尔苦涩地一笑,缓缓闭上了双眼。
宫门外,连车马都着了红锦装饰。
凤芷陪着沙若月登上了马车,这车内空间倒是极大,地上是锦缎铺就,踩上去如踏云絮。
甫一进去,沙若月便扯去了红盖头,径直坐在了软榻之上。
“这一身倒真是不自在。”沙若月皱着眉取下了头上的凤冠,她怔怔地望着自己这一身红锦,不知在想些什么。
凤芷坐在了软榻一旁,笑着说道:“此去景国数日,一路舟车劳顿,你这般打扮确实不方便。”
说着她忽然想起了那院中男子,那固执的眼神一直留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凤芷凑近了沙若月,忽然道:“公主取了盖头,不往车外瞧一眼?此去一别,怕是再难回北凉了。”
“不必了。”沙若月淡淡道,“本公主知道自个儿身负什么责任,既是以后回不来北凉,现在去瞧它反而会更觉得舍不得,又何必呢?”
“公主倒是好心性。”
凤芷倒也不意外,这沙若月虽然看着柔软,心气儿倒是高得很,活得也是十分清醒,叫人佩服。
此次共同解决映雪一事,两人已然和解,先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然消散。
假以时日,她们也许也能成为推心置腹的好友。
凤芷眯了眯眼睛,平心气和道:“我在外院见到了一位男子,他一直等在那里,还望着公主闺房的方向,这会儿指不定他也在外头看着呢。”
沙若月没料到凤芷提起了这一茬。
她垂着头,声音低低的。
“……那又与我何干?”
“我只是告知公主一声,至于公主想要做些什么,但凭公主心意了。”凤芷微微一笑,坦然道。
瞧沙若月这一脸有心事的样子,她将什么事都憋在这里,这也不好受啊。
如果凤芷猜对了沙若月与那大将军的关系,也算是她想帮着沙若月填补一些遗憾。
听了凤芷的话,沙若月倒真是现出了犹豫的神色。
凤芷见沙若月此般,干脆一把将她从软榻上拉起,随后便掀开了马车帘子,把她往前一推。
沙若月心知不妥,却仍是忍不住往外看了一眼。
这一眼看过去,就见这和亲队伍的不远处,竟有一位男子飞檐走壁,紧紧跟上了队伍。
那男子一边追赶着,一边眼神还紧盯着马车厢。
沙若月这一探头,正巧与他眼神相撞。
四目相对之间,两人俱是心神一颤。
沙若月慌忙将马车帘子放下,神色有些凄惶。
“如何?可看见什么了?”凤芷倒也不点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出宫前她就见到外院那男子一直跟着沙若月的身后,心下猜测他必会跟着和亲队伍走一路。
看沙若月这反应,想来是她猜对了。
沙若月坐回软榻之上,她低垂着头,沉默了一阵后方才开口道:
“……什么也没有。”
凤芷打量了沙若月一眼,倒也没点破。
她坐到软榻一旁,轻轻拍了拍沙若月的双手。
……
和亲队伍护送着北凉公主与九黎公主二人,踏上了前去景国之路。
这一路舟车劳顿,也偶有需要在外野宿之时。
沙若月到底是身娇体贵,这便有些遭不住了。
所幸凤芷从小读些奇书,又性子顽劣,什么东西几乎都见过,也熟知一些生存之法。
她一路照顾着沙若月,倒也没让沙若月吃太多苦头。
这一晚和亲队伍路过野地,又不得不选择在外露宿。
凤芷随着护卫队一起去捡了些柴火回来,她抱着柴火走到火堆旁,沙若月正坐在那里。
天边夜色渐浓,此处景色也与北凉都城大不相同,这是已经到景国边境了。
凤芷遥遥地看了一眼远方,眯着眼睛道:“大概还有三日的脚程就会到景国京城了。”
沙若月点了点头,“时日倒也很快。”
“我已经给景国那边递了信。”凤芷笑了笑,“届时进了京,自会有人来接我们。”
凤芷给慕苍哲那边传了信,虽然暂无回应,但她相信慕苍哲一定会将此事安排妥当。
也不知道慕苍哲这段时间在京中做了些什么,此番她也算是欠了人家一个人情,此后若有机会她定会报答。
临近京城,凤芷的心里竟无端生出一些想念的情绪来。
“在想些什么?”沙若月见凤芷的神态不对,有些关心地问道,语气十分温和。
这段日子她与凤芷互相帮忙,这一路走来,情谊深厚了不少,叹气话来就如平常姐妹一般。
“没什么。”凤芷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说着她便岔开了话题,“对了,在景国那边我听说皇上允许北凉公主自由挑选和亲对象。现在已经快到景国京城了,公主可下了决定?”
沙若月一愣,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挑选慕苍哲做夫君,都是她父皇的意思。
若是从前也就罢了,说出来也没什么,但沙若月深知慕苍哲与九黎公主关系匪浅,而九黎公主与她的情谊也日渐深厚。
若是此时告诉九黎公主她的和亲对象是谁,她是真的说不出门。
届时进京,她们该如何面对彼此?
“公主?”见沙若月怔忪的样子,凤芷有些奇怪地唤了一句。
沙若月心里一慌,忙磕磕巴巴地答道:
“……自然是没有决定了,景国好男儿众多,也不必在不了解的情况下就定下盟约,待日后.进京时,再谈此事吧。”
沙若月这般神色,凤芷自然知道她隐瞒了些什么。
不过凤芷无意窥探他人隐私,便挥了挥手,不甚在意道:“既是由自己决定,你可要好好挑选未来夫君。”
“这是自然。”沙若月勉强笑了笑。
随后凤芷便起身与护卫队一起准备伙食去了,独留沙若月坐在火堆一旁,一脸焦虑之色。
在休整过后,一伙人又是日夜兼程地赶路。
三日后,和亲队伍终于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