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你说这些,并不是希望你同情我。”
沙若月看了一眼凤芷搭在她肩上的双手,淡淡地说道。
“我明白。”凤芷轻咳了一声。
转瞬间她又像想到了什么一样,向沙若月问道:“你先前所说的话的意思,是说北凉帝后并不信任你,还要在你身边安插旁人?”
沙若月简单地“嗯”了一声。
想起昨日在宏章殿发生的一切,她犹豫了半晌,方才对凤芷说起了昨日之事。
……
“……事情就是这样。”
“连我即将远去和亲之时,那个女人都不放心我,还想往和亲队伍里塞人,以此压制我。”
末了,沙若月轻叹了一口气。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什么反抗的余地。
凤芷心想沙若月一定在为映雪一事烦恼,自己不如和她一道解决此事,也算是报她救命之恩了。
这么想着,凤芷当即开口道:“我知道你一定不希望那位映雪姑娘待在和亲队伍里,不如我们一起联手解决此事?”
“你说得轻巧。”沙若月的语气里却满是不信任感。
倒是没有直接拒绝凤芷的联手请求。
凤芷心知沙若月也有意和解,她心下思考了一番,便对沙若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此事不一定没有办法解决。你也说了那位映雪姑娘是皇后母家庶女,她没有什么可以反抗的资本,随你一道去景国她本身的想法还未可知。”
“既然映雪姑娘现在留在了宫里,你不如先去找她商谈一番,套一下她自己的想法。我们可以看看能不能从她那里入手,断掉皇后要给你塞人的念头。”
听了这话,沙若月有些犹豫。
“那若是映雪姑娘不愿和我相谈,或是她本身就对此事没有异议呢?”
“那我们就再想别的方法。”凤芷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反正天无绝人之路,你现在不去做,又怎么能知道我现在说的路子行不通呢?”
“你说的也有道理。”沙若月点了点头。
凤芷绕到沙若月的面前,朝她笑了笑,这次的笑容倒很是真诚。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我们联手解决此事,就当是我还你救我出大牢的恩情,我们之间恩怨都一笔勾销,如何?”
“随你!”
沙若月觑了凤芷一眼,衣袖一挥便朝前走去,“时候不早了,本公主要回宫了。”
“我和你一起回去!”
凤芷快步走去,走在了沙若月的身旁。
两人并肩而行,很快回到了北凉皇宫。
沙若月将凤芷给自己出的主意记在了心里,甫一回宫,她便招来贴身宫女,让宫女去将映雪请来自己宫中。
映雪应皇后要求住在了宫里,住所倒是离得不远。
这沙若月一请,她也不推辞,直接跟着贴身宫女来到了沙若月的宫中。
“映雪姑娘,怎么不坐下?”
书房之中,沙若月笑吟吟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映雪。
“多谢公主好意,映雪习惯了,站着就行。”
映雪显得有些不自在,北凉皇后不在身边,她又恢复了从前在府中的性子。
沙若月向来聪慧,自然看出了其中门道。
她倒也不强求对方坐下,脸上仍挂着笑意,慢条斯理地说道:
“日后你随本公主一同前去景国,是用本公主的贴身女使的身份。虽说本公主明白你的身份,但女使还是要站着伺候在主子身旁的,你现在磨练一下早些适应也好。”
“公主说的是。”映雪垂着头,低声应道。
沙若月在此时翻开了书桌上的画卷,她细细品着画中意境,没再理睬映雪。
书房之中弥漫着尴尬而紧张的气氛。
映雪攥紧了拳头,脸色有些发白。
沙若月如此聪慧,一定知道北凉皇后安排她一同前去景国的目的,也不知道沙若月把她单独叫来,是想做些什么。
早知道与沙若月对上,精神压力如此之大,还不如直接回绝了。
眼见着映雪的额头已经渐渐冒出冷汗,沙若月也无心为难她,便收起画卷,沉声说道:“怎的一副本公主欺负了你的样子?”
“回公主,是映雪失态了!”映雪心下一惊,连忙向沙若月道歉。
沙若月睨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道:
“本公主又不吃人,映雪姑娘如此紧张做什么?映雪姑娘是不想做贴身女使,还是不想随本公主一道去景国?”
“映雪没有……”映雪慌乱地解释着,唯恐沙若月一个不高兴,就会对她做些什么。
沙若月见映雪这般紧张的模样,一时有些啼笑皆非。
这若不是映雪装出来的,就只能说明她是一位单纯的姑娘了,这样从她嘴里套出自己想要的信息,倒也简单得很。
沙若月勾唇一笑,从容不迫地问道:“映雪姑娘是母后母家庶女,自古嫡庶有别,不知映雪姑娘过得可还好?原先母家可有给你婚配的意思?”
本只是平常问话,在听到后半句时,映雪的神色一时有些黯淡。
但她仍低着头,不敢多说些什么。
“回公主,映雪虽是家中庶女,但主母与爹爹待我都极好。”
“这次皇后娘娘挑了映雪来做公主的贴身女使,是映雪的福分,映雪日后婚配,自然全由公主做主了。”
“由本公主做主?”沙若月意义不明地笑了一下,“那日后到了景国,本公主请示夫君,给你配一位官员之子,倒也挺好。”
映雪愣了半晌,不敢反驳些什么。
“……全凭公主做主。”
沙若月冷哼一声,一时威压扑将下来。
“看映雪姑娘这不情不愿的样子,怕是不知做他人的贴身女使要履行些什么职责。”
“还是映雪姑娘觉得,凭着你的身份,你在本公主的身边就可以无拘无束了?可以全凭你的心意在景国生活,甚至可以……成为悬在本公主头顶的一柄剑?”
“公主误会了,映雪并无此意!”映雪心下一惊,连忙向沙若月跪下,根本不敢抬头。
沙若月眼瞧着火候差不多了,便换了一副脸色,循循善诱道:
“其实本公主知道母后要你一道去景国的目的,不过无所谓,那毕竟是本公主的母后,该让着些的。”
“倒是映雪姑娘你,也不知道母后许了你什么承诺,能让你放弃在北凉的生活,远赴他乡。”
说着沙若月便站起身,走出书桌将跪在地上的映雪给扶了起来。
她握着映雪的双手,附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其实映雪姑娘也不必受这舟车劳顿之苦,你若想留在北凉,有什么遗憾和心愿……本公主都可以帮你,只要你听话。”
映雪的身子猛地一颤,她脸色发白,眼中含泪望向了沙若月。
“映雪知道公主也不想身边有其他女子,此事非映雪本愿,如果公主愿意帮帮映雪,映雪定会将此恩铭记于心!”
果然,她还是想留在北凉。
沙若月勾唇一笑,眸色渐深。
到底还是映雪少女心性,涉世不深,太容易相信旁人,轻而易举就能套出话来。
沙若月转了调子,温柔地问道:“只要映雪你肯说,本公主一定会帮你,此事我们各取所需。”
映雪忍住了眼泪,她咬着下唇,嗫喏着说道:“其实……其实映雪在北凉已有了心仪之人。”
“哦?是谁?”沙若月挑眉,这倒是在她意料之中。
“是从一品参知政事之子,戚自明。”
映雪颤着身子,低声说起了她所历诸事。
沙若月静静听着,良久不语。
这映雪的故事,不过是才子佳人,花灯展会一见倾心,私定终身。
却不料北凉皇后来母族挑人,直接带走了势微懦弱的庶女映雪,断了那才子念想。
映雪所愿,不过是留在北凉,嫁给心爱之人。
“本公主明白了。”沙若月拍了拍映雪的肩膀,“你先回去吧,此事本公主会替你想想办法的。”
“谢公主。”映雪给沙若月行了礼,眼中现出了希冀之色。
此后两人再无别的话可说,沙若月又命人将映雪松了回去,临了嘱咐映雪别对北凉皇后走漏了风声。
待送走映雪之后,书房门忽然被敲响。
还没等沙若月说些什么,书房门就被一推,凤芷的脑袋从门后探了出来。
“九黎公主,你怎么过来了?”沙若月有些意外。
凤芷踏进了书房里,她将房门合上,边走边说道:“那位便是映雪姑娘吧,我见着她从你宫里出去了,如何?可套出些有用的消息了吗?”
沙若月点了点头,“那位映雪姑娘是想待在北凉的,此事确实有转机。”
说着又皱了眉。
“不过她所托之事,本公主也不知如何解决。”
“哦?说来听听。”凤芷走到沙若月的面前,十分感兴趣的模样。
沙若月便言简意赅地将映雪方才所说,尽数说给了凤芷听。
凤芷听罢,不由地也陷入了沉思。
“此事虽说毫无头绪,倒也不是办不成。”
沙若月有些意外地看着凤芷,“你已经想出了什么好办法不成?”
“你且听我道来。”凤芷笑着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在书房商议此事,直说了一炷香的功夫。
房门紧闭,无一人听到屋内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