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什么,公主方才不是听见了?”
凤芷有些似笑非笑地盯着沙若月。
这个北凉公主,当真是太闲了,正统血脉又如何,还不是要和亲景国?
这一路跋山涉水,还要前往异国他乡,她可不信北凉公主对此事有多么乐意!
“不过一介亡国公主,说起话来倒是句句不留情,本公主还当你灭国以后寄人篱下,在景国奴颜屈膝惯了,没想到这脾性还在啊!”
沙若月不怒反笑,她慢条斯理地说着,满心以为自己一字一句都戳在了凤芷的痛处上。
她哪里知道凤芷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九黎公主,只是顶了一个亡国公主的身份,一心只想查出凤家的灭门真相,哪里背上了真的亡国之恨?
是以凤芷根本就不在意此话,她立时反击道:
“公主也说了,能得到景国贵人青睐,也是我的本事,而公主身处北凉要前往异国他乡和亲,不知道公主的意愿如何呢?”
“等公主到了景国之后,是否能像我一样‘有本事’,能在景国生存下来呢?”
说着凤芷还发出了一阵意义不明的笑声。
“你……”
沙若月的声音听着微微颤抖。
她攥紧了拳头,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
提到和亲一事,当真是戳中了她的痛处。
沙若月却不甘示弱,她一拂袖,语气十分凛然。
“本公主贵为一国公主,从小的吃穿用度也不差,身为皇室中人更当明白大局为重的道理,自然应该肩负起自己身上的责任。”
“你身为九黎公主已在景国待了有一阵时日,应当知道那景帝已经允了我在景国自由挑选夫君,而你一个亡国公主,得到了什么?”
“不过是……”
沙若月缓缓地靠近凤芷,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讽刺。
“不过是寄人篱下,待在景帝的身边以色侍人,花开一时顷刻便落,你当你能常开不败?”
“不过本公主不该忘了,通往北凉这一路跋山涉水,多有艰难险阻,你贵为公主还被派来做迎亲使者,怕不是你已经失了景帝的欢心?”
面对着缓缓靠近的沙若月,凤芷并没有闪躲,她直直地站在原地,眉梢眼角有些轻蔑的意味。
“一国公主,臆想他人以色侍人,怕不是公主以后就想走这条路?”
“我九黎公主虽是暂居皇宫,但命运由我,从不需要他人替我做主!”
此番话听罢,沙若月倒是一愣。
这个九黎公主倒是有趣,作为一个亡国公主,说出的话倒有一番“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意思,看来她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空有容貌的无知女子。
不如与她好好相谈?
沙若月缓和了神色,正打算与凤芷好好说道说道。
却不料凤芷见她久不答话,又开始火上浇油起来。
“再说了,景帝励精图治,能分得是非,哪里是什么沉迷女色之辈。此番派我来做迎亲使者,也是为了表示对北凉的尊重。”
“这可就不像北凉帝了,是非不分,直接将景国的迎亲使者打入大牢不闻不问,又有何风范和礼节?”
凤芷说完,脸上的嘲讽之意更甚。
夸颂景帝完全是她胡侃的,不过是因为她始终对自己被北凉帝投入大牢一事耿耿于怀。
没想到这北凉帝根本就不容她拿出符节文书,她被直接拖了下去能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亏她还以为这个北凉帝就像看起来一样精明!
涉及到一国之主,刚刚平复了情绪的沙若月又被挑起了心头的怒火。
她杏目圆睁,直向凤芷呵斥道:“一国之主,岂容你一个亡国公主胡乱评价!”
“你既是身份被断定造假,那必是拿不出能证实自己身份的证据,又怎能叫他人不怀疑?!”
“我明明有证据!”凤芷有些忍无可忍地喊了一声,“我贴身携带景国的符节文书,千真万确,但北凉帝却没有看一眼,就让人将我投入大牢!”
“这还不是不辨事理,是非不分?一国之主若是处事公正,哪里会惹来他人评说!”
这北凉公主,也未必太维护自己的国家和父皇了,甚至都显得有些胡搅蛮缠了。
“符节文书?”听到这四个字,沙若月的眉头一蹙,“你若真有符节文书,父皇怎么会不想看一眼?你可不要凭空捏造!”
“你当我骗你?”
凤芷有些气急,她干脆将符节文书从怀中摸了出来,一把扔向了面前的沙若月。
沙若月伸手一接,她接住了这符节文书,怀着疑虑打开了它。
只见符节文书上,有冗长关文数段,关文皆用掺了金粉的笔墨书就。末尾处还盖了一个花印,乃“盛景永昌”四字。
“这是真的符节文书……”
沙若月仔细地瞧着手中的符节文书,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
使用掺金笔墨是景国的行书风气,这花印与字样都有暗纹浮现,印也是景国独有,不似作假。
蓦地,沙若月想起了慕苍哲的那一封信。
她来北凉大牢也不过就是为了确认九黎公主的身份,再给慕苍哲卖个人情,怎么好端端地就和这九黎公主吵起来了?
既然已经确认了九黎公主的身份为真,再争吵下去对她们都没有好处,眼见一个时辰快到了,她也该离去了。
沙若月叹了一口气,她将手中的符节文书折好,又递还给了凤芷。
“罢了,既然你确实是景国的迎亲使者,也有真的符节文书,父皇没有多加查证乃他的不是,本公主也不和你在此争吵了。”
“这符节文书你且收好,本公主不日便会禀告父皇,放你出这天牢。届时,你就和北凉的和亲队伍一起回景国吧。”
凤芷一把拿起沙若月手中的符节文书,有些警惕地瞧了沙若月一眼。
这北凉公主莫名其妙来到北凉大牢见她,又莫名其妙地和她争吵起来,这会儿见了符节文书又突然转了态度,怕不是其中有诈?
凤芷皱着眉头,语气很是不善。
“那就多谢公主了,只是我不知公主这是特地跑到大牢施善来了?”
“九黎公主,你可别不识好歹。”沙若月一时气结。
九黎公主这一番冷嘲热讽,她是听够了。
随后沙若月便直接唤来牢门守卫,将牢房门一开,就径直走了出去,再也没看凤芷一眼。
脚步声渐渐远去,幽深的大牢又恢复了平静。
……
第二日。
也不知那北凉公主是如何向北凉帝所禀报的,凤芷居然真的被放了出来,还被安排到御书房里再一次和崔明义对峙。
凤芷直接将符节文书呈给了北凉帝,先前崔明义用来污蔑她的谎言自然都被打破。
本就心存怀疑的北凉帝自是大怒,直接命人将崔明义拖下去,打入大牢。
不过毕竟崔明义也是货真价实的景国迎亲使者,身份不同,不能私自用刑。
北凉帝便吩咐了一声,日后将他绑起来,跟随沙若月公主的和亲队伍一起送去景国。
看着崔明义像当初的自己一样被侍卫们拖下去,凤芷的心里好不畅快。
此事过后,凤芷作为迎亲使者,住所直接被安排在了沙若月所居住的房间一旁。
等吉日一到,她就与沙若月一道随着北凉的和亲队伍返回景国。
宫女们陆陆续续地涌入沙若月的宫中,皆忙着打扫干净沙若月闺房旁那凤芷的新房间,还带了不少北凉帝的赏赐进去。
凤芷一踏进公主宫中,就一眼看见了沙若月。
她正在庭院中品着清茶,默不作声看着这些宫女忙碌的身影。
一听到凤芷的脚步声,沙若月便微微抬起眼皮瞧了她一眼,半分言语都没有。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凤芷心想着虽然不知道这北凉公主的目的,但人家毕竟于自己有救命之恩,还是该去道个谢的。
这么想着,凤芷便径直走到了沙若月的面前,主动说道:“公主,此次我被放出大牢,是该谢你的。”
说着,凤芷微微一顿。
“先前在牢中是我出言不逊,望你海涵。”
沙若月有些意外地打量了凤芷一眼,说出的话语气似乎不怎么好。
“不过是一日不见,九黎公主就转了性子?不过这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呐。”
“本公主此次救你出牢本意也不是为你,为两国交好而已,你不用谢。”
凤芷微蹙着眉头,额上青筋一跳。
看来这北凉公主是忘不掉她在牢里说的那一番嘲讽的话了,她好意来道谢和道歉,怎么北凉公主话中意味如此奇怪呢?
沙若月双眸沉静,直接攫住了凤芷。
两人四目相对,剑拔弩张之势愈加明显。
“也罢!”
凤芷也懒得多加言语,她一拂袖,便往自己的房间内走去,准备给这些打扫的宫女帮个忙。
而沙若月仍旧坐在庭院中,正不紧不慢地品着眼前的清茗。
自己在父皇面前说了好一通话,才让父皇勉强答应放九黎公主出牢,给她机会呈上那所谓“假”的符节文书。
此事一成,慕苍哲那边却一点消息都没有,就连九黎公主也只是轻飘飘的几句话。
一句道歉,就能抹去她在牢中说出的那些讽刺至极的言语吗?
沙若月瞥了一眼凤芷的房门,轻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