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芷握着那把银质匕首,义无反顾地朝前跑去。
她不知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身后的砍杀声渐远,茉荷的惨叫声再也听不见,黑衣人被她甩在身后。
只是得了上头贵人的命令,这伙人哪里会善罢甘休?
是以这群黑衣人依旧沿着凤芷留下的脚印,一路追寻着她的踪迹。
而过了半晌,一路奔跑的凤芷已经渐渐体力不支。
“哈……”
凤芷的脚步渐渐慢了起来,她大口地喘着粗气,只感觉自己心跳如擂鼓,整个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
她低着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下,脚印很是明显。自己也没什么精力去处理脚印了,那伙黑衣人必定会沿着这些印记找到她的藏身之处。
“不行,我得想个办法……”
凤芷咬了咬牙,她一边小跑着,一边四处张望。
只见离她不远的地方,有一处城门,城门上有一牌匾,上书“汝城”二字。
原来这里便是与京城相邻的汝城。
由于周边就是京城,汝城的进出人流量也和京城无二,城门的守卫实在分身乏力,便懒得多加盘查,只是对进城人随便看一眼便放行了。
凤芷看了一眼汝城门口那些杂乱无章的脚印,心中顿时便有了主意。
她掏出身上绢帕,仔细地将自己的面庞抹干净,那些污秽与血渍被尽数擦去。
随后她又简单整理了一下早已散乱的发髻,将银质匕首往自己的袖口里一送,便端着身姿向汝城城门口的进城队伍走去。
当队伍排到她时,凤芷的心里小小地紧张了一下。
她并不想求助于这里的县衙府官,只是借城内躲藏一阵而已。
毕竟那伙黑衣人显然是得了命令有备而来,说不定就是于贵妃这个歹毒的女人下的命令,这与京城相邻的汝城官吏之内不一定没有于贵妃的犬牙。
若是自己因为表现有异在城门被扣下来,还指不定后面会发生什么她无法控制的事。
所幸汝城的城门守卫警惕性并不怎么高,他们只是粗略地打量了凤芷一眼,便一挥手直接放行了。
“进!”
凤芷心下松了一口气,仍然不紧不慢地走进了汝城之内。
而刚刚放行的城门守卫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看向渐渐离去的凤芷身上那沾了泥土的裙角,皱了皱眉头。
……
城外。
追杀凤芷的黑衣人循着凤芷的脚印踪迹,一路追到汝城的门口,只见凤芷的脚印混入了城门口一堆杂乱无章的脚印中,再也无迹可寻。
“大哥,您看?”
负责追踪凤芷脚印的黑衣人心下有些犹豫,连忙将现在的情况报告给了他们的首领。
黑衣首领思忖了半晌,最终解开了自己的面罩,开口沉声说道:
“进城。”
“是。”
另一边,城内。
进了汝城的凤芷终于松了一口气,但她不敢放松警惕,即使走在人潮熙攘的大街上也时刻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现在是得到一时的安宁了,之后又该怎么做?
一个名字在凤芷的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慕苍哲。
凤芷心中一愣,旋即苦笑了一声。
怎么自己一出什么事情,想到的都是慕苍哲?不过现在这种情况,好像也只有慕苍哲可以帮到她。
那自己又该怎么联系到他?
凤芷紧皱着眉头,在心里思索着下一步的打算。
正当她苦思之际,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自她的身后传来,听起来很不寻常。
凤芷心中“咯噔”一声,她连忙扭头一看。
只见一队表情十分严肃,面相凶神恶煞的壮汉正排成一队在街上巡视着,他们锐利的目光扫视过街上的每一个人,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虽说凤芷并不认得这些陌生的面容,但她清楚地看见了这伙壮汉腰间的佩剑。
那正是一路追杀她的黑衣人!
没想到他们居然直接跟着进城了!
凤芷心下一紧,她连忙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身,脚下却加快了脚步,往一旁的小巷子里走去。
一走进小巷子,凤芷就改走为跑,沿着这狭窄的巷道一路跑了过去,直到跑到一处稍微宽敞的地方,她方才停下了脚步。
还没等凤芷稍作休息,一阵细微的脚步声突然从她的身后传了过来!
这脚步声似乎还有些急促,似乎就是奔着凤芷而来。
难道他们这么快就找到我了?
凤芷心中如临大敌。
她偷偷地从袖口处摸出了自己的银质匕首,将匕首紧紧地攥在了手里。
只听得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有一双手直接趁凤芷不查之时,搭上了她的肩膀!
“贼人!休想动我!”
凤芷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里,她心跳剧烈,直接拔出匕首,大喝了一声,便往身后砍去。
只听“铛”的一声,来人举起佩剑,以剑鞘挡住了凤芷的匕首,同时在看清凤芷的面容后,惊喜地喊出了声。
“芷儿!我终于找到你了!”
一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凤芷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更加剧烈了。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眼前是季晁的笑颜。
他眉目清朗,带着凤芷熟悉的笑容,这一眼似乎看进了凤芷的心底里。
隔了许久,却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相遇。
凤芷盯着季晁的面容,缓缓地放下手中的匕首,颤抖着声音开了口。
“晁哥哥……”
“芷儿,你怎么会在这里?”季晁眼瞧着十分激动,这让他日思夜想的人儿,居然就这样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原本是平城那边又出了一桩大案,季晁作为捕快,一路追查线索来到了汝城。
在汝城巡查之时,季晁看到了一个酷似凤芷的背影,便一路追了过去。
这一看,没想到真的和凤芷在此相遇了!
季晁认真地望着凤芷,似是千言万语将要脱口而出。
“我找了你好久,你当初不该离开季家的!”
“不该离开季家?”
凤芷稳住了心神之后,她垂下眼眸,竟直接对着季晁后退了两步。
她缓缓地开口,语气尽是艰涩。
“我在季家又算是什么人?你都要娶袁思思了,还要留我在那里,你觉得妥当吗?我也不是那般真的没皮没脸的人。”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听到袁思思的名字,季晁一愣,那伸出去想抓住凤芷的手直接僵在了半空中。
“这不重要。”凤芷的语气更加冷淡了。
眼见着芷儿对他这般疏离的态度,季晁只觉得自己心如刀绞,明明这一切都不是他的意愿!
“芷儿,你听我说。”季晁收回手,向凤芷走近了两步,急急解释着,“向袁家提亲不是我的意思,我根本没有想到我父亲会前去提亲。”
“你知道我的心意,只要你不想,我不会娶袁思思!”
听着季晁这般焦急的解释,凤芷感觉自己的鼻头一酸。
但她心里清楚地明白,自己和季晁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纵使他们曾经相慕想知,那又如何?
凤芷低着头,说出的话染上了苍凉的意味。
“就算你不娶袁思思,你可以娶一个通缉犯吗?晁哥哥,你有你自己的生活,已经和我无关了。”
这一番话出来,季晁瞬时哽住了。
是啊,凤家已经被灭门,凤家独女凤芷变成了朝廷通缉犯,哪怕季晁知道自己的芷儿根本无罪,那又如何?
季家家风甚严,凤家一倒台,最适合季晁的就只有袁家嫡女袁思思了,他的父母绝对不会允许他将家中没落的凤芷带回家的。
可是为什么没有人尊重季晁自己的意愿呢?
季晁用目光细细描摹着凤芷的容颜,有些希冀又有些近乎哀求地说道:“可是芷儿,至少我能在你身边守护你,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
“我想要的?”凤芷重复着,忽然抬起了头。
“我想要的是查到我凤家被灭门的真相,晁哥哥可以给我吗?”
她静静地望着季晁,眼中如有一潭深水。
“我……”季晁没想到凤芷是时时刻刻记挂着这件事。
可是关于凤家灭门一事,是真的不能追查啊!
而凤芷望着季晁这支支吾吾的样子,有些讽刺地笑了一下。
“晁哥哥当初连报官都不让我去,又怎么会替我查到凤家被灭门的真相呢?是芷儿的期望太高了。”
她有些失望,当初那个让她心生爱慕的季晁,嫉恶如仇,正义凛然,他去哪里了?
听见凤芷这番刺人的话语,季晁心里一急,直接抓住了凤芷的肩膀,有些急切地说道:
“芷儿,这件事你一定要听我的,我不是不让你去报官,是你去报官只会害了自己!”
“晁哥哥是什么意思?我报官为什么会害了自己?”
凤芷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意味。
晁哥哥是不是真的知道一些关于凤家被灭门的真相?
听到凤芷的质问,季晁一顿,明白自己情急之下说漏了嘴。
他干脆闭了嘴,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晁哥哥,有什么事是不能告诉我的吗?”凤芷心里也急了,她晃了晃季晁的肩膀,眼里有着期待的光芒。
季晁躲闪着凤芷的目光,晦涩地说道:“官府也并不是最为公正之地,其中勾结是你想不到的。”
凤芷一愣,旋即放下了自己的手臂。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