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动如松

月如钩，凤家大门前聚集一群人，各个腰上别着木棍，未见面容便知凶神恶煞。

为首的员外大腹便便，于门前叫嚣，“凤家老儿！让你女儿出来！我倒要问问她到底同秀儿有什么恩怨，非要断她姻缘！”

他声如洪钟，而凤家的大门稳若磐石，纹丝未动。

“烦请让让！”

人群攒动后，碧儿蹿出，见到员外忙行礼，“袁老爷，躬安。”旋即便去推门。

“凤笑，快启门栓。小姐，小姐不见了！”

“不见？”袁润修挑眉，一双狐狸眼睛提溜一转，即刻怒道：“凤栾生你个老狐狸，知道自家闺女理亏，便同女使搭戏台演大戏，真当这里几十双眼睛无用？”

碧儿无暇同袁润修理论，又唤一声，“凤笑！”

“啪嗒——”

大门刚开一条缝，众人一窝蜂往前涌，凤栾生披着苏绣大氅立于门后，未冠发，未修容，颇有几分狼狈。

“碧儿，你说小姐不见是何意，她不在城外寒山寺？”惯常来说，凤芷只要惹了祸事便躲在那里，凤笑被袁家识破，奔逃而回的时候他本以为此次亦然，竟不是？

碧儿拼命摇头，“季捕快已经去了县衙，算脚程这会儿该到了。”

袁润修一听县衙亦是一惊，“凤孪生，此事可玩不得，你再拉了季晁进来就是牵扯官家，到时候……”

“你瞧着我像同你玩笑？！”凤栾生怒目圆瞪，大喝出声。他出了名好脾气，这些年去各家赔礼听了何等言谈都满面春风，现下此番模样在场人当下便信了这凤家独女是真真不见了踪迹。

“你说！到底怎么回事！”凤栾生慌不择路对着碧儿发火。

碧儿吓得语无伦次，东拼西凑半晌总算把事情说清楚，凤栾生当场便晕，得凤笑掐住人中方才清醒，撇下袁润修带着府内所有护院直奔县衙，路上遇到季晁。

两伙人重新统算人数，一分为三，一队城外一队城内，一队骑着快马奔往城外河岸于沿途追查。

季晁最了解城内情形，主动请缨，寻着城内最混乱所在细细盘查。此地燕红柳绿，赌坊、青楼，鱼龙混杂。

“季捕快，小姐是在城外被掳走，怎的也不该在此吧。”同行的碧儿想不通，她更愿同凤笑一起去岸边，奈何不通马术。

“歹人若出于城中自不会于此，若是外客却不见得，再说此地是消息汇聚之所，说不定能找到蛛丝马迹。”季晁话音落，余光里见巷道缝隙之间，隔街上有一身影闪过，甚是熟悉，当下脚尖点地，如踏飞燕，落于屋顶。

如鹰觅食般的眸子扫过街道，因出了花街范围行人稀少，偌大条路只有几顶回府的轿子，一一确认，未见凤芷，反身下花街，渐行渐远。

他未曾想到的是那同凤芷在一处的人不仅敢大剌剌进城，还直接投宿客栈，就住在人潮鼎盛的花街旁。

凤芷自认天不怕地不怕，却也不禁要佩服坐在对面这玉面公子。生得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偏有熊心豹胆。

“你到底买姑娘做甚？”一路上凤芷问了不下百遍，对方却反问她家住何处，如何被绑，又如何放了其他姑娘。

凤芷借了简水兰的身份，再七分真三分假得想用消息套消息，结果次次被这人绕的七荤八素，只知他自称姓慕名苍哲。

慕苍哲，莫藏着，怎么听都像随口杜撰出的。

唯一的好处大概是回了平城，凤芷的地盘，总要占些地利，若有机会，逃跑也容易些。

慕苍哲呷一口茶，“凉城的花街同这里比如何？”

凤芷凛眉，“我不曾去过，如何能知？”

他莫不是真要将自己转手再卖，想货比三家？

“也是。”他轻点桌面，时时看向窗外，似乎在等什么。

凤芷不愿再多言，免得浪费口舌，转而去观察慕苍哲身边的随从。身形健硕，与她多年在平城街头见到那些市井之徒大相径庭，痞气半分没有，剑眉星目间尽是凛然正气。

当真奇怪。

许是她看走了眼？

凤芷托起腮，困意盎然，“我说，你要是不打算告诉我，我便也不打算同你耗着，你们快出去，我要安寝。”

“小姐，现在好像是我买了你，你这是在命令我？”

“卖身契何在？”凤芷摊着手，有恃无恐，“你是花了银钱，却不是买了我。方才有县衙捕快在附近出入，若我此时闹起来，引他们来查，你觉得自己如何解释？”

她记得晁哥哥说过，最近县衙接到严令，要注意拐卖良家女的勾当，似乎同当朝宰相的门生以此敛财的案子有关，虽说军令在外有所不受，他们这等小地方不会真的严查，但若有证有据定也不敢在风口浪尖上只手遮天。

她到此刻都未这么做完全是因为慕苍哲随从身上那把刀，不久前见识过，快如闪电，削铁如泥。

瞧慕苍哲听她话的神色，他显然明白内中轻重，凤芷浅笑，“其实你若现在肯放了我，我可以答应忘记此事，如何？”

慕苍哲眯起眼睛，勾起一根手指，她迟疑未动，他猛地起身凑到她面前，揽住她脖颈，“你不是一直问我买你做什么吗？”

他眸光变得迷离，“寻常人嘛，当然是为了巫山云雨，我不同，我是为了子嗣。”

凤芷扭动脖子想挣脱，奈何身子困乏，软绵无力，“二者不同？”

“不同！”慕苍哲说得笃定，手指在她脸上流连，“毕竟，云雨之后为了不留后患，你的小命多半保不住，为了子嗣起码你能活到临产生子。”

瞧他说得如有大赦，凤芷嗤之以鼻，“见你打扮，家中富裕，若想要孩子为何不去寻个姑娘娶了，非要用这等办法？”

“可我偏偏喜欢如此，你奈我何？”

“我……”

凤芷骤然觉得目眩，慕苍哲的样貌越来越模糊，片刻后，倒进他怀里，不省人事。

慕苍哲瞧着怀中人绝美的侧颜笑道：“柯图，这小女子竟不知怕，有趣。”

“许是无知无畏，孤陋寡闻。”

“谈吐衣着都是上品，不是寻常人家，我看倒是像本性如此。”慕苍哲越来越喜欢此次出行，离了京都，方知天地宽广，人形色色。

“公子选中了？”

“不急，再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