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又开始下起了雪,这或许是春天到来前的最后一场。积雪已有一米余深,埋住了白权音的大半个身子。
安定区内面积广大,人员密度极高,有这有三个城市,相对而言,东华城坐落在最南边,是最大的一座。
在大多都是平原的安定区内,唯一的一片山区被剑宗所占领,剑宗就在北门不远处,每年都是抗击兽潮的主力军。
官道泾渭分明,偶尔还有路标,可以很清楚的找到想要去的地方。
只过十数分钟,白权音就来到了剑宗山门之下。十八道山峰遥相呼应,中有云雾环绕,显现缕缕仙气。
山脚灯火通明,人头攒动。白权音远远望去,这才看清山脚矗立着一面足有数人高的石碑,上面写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剑宗”。
兽潮临近,剑宗正值招人地时刻,安定区内无数自觉有天赋的少年都主动请缨,想要加入其中,成为守卫军的一员。
只要有一人能成为守卫军,就能让一家人都过上温饱的生活。就算不幸战死,也会给亲人发放一笔不菲的抚恤金。
石碑旁有一告示牌,上面写着:“欲入剑宗者,上此阶,过三阵,胜同境,习明礼,达峰顶,即为剑宗弟子。”
围观的很多人唯恨自己天赋不足,甚至大多都不敢迈上台阶一步。他们绝大多数都是不懂修炼的平凡人,只是希望自家孩子能被剑宗看中,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山下,各色的灯笼摇曳,微弱的光芒中寄托着对亲人美好的祝愿。若在安定之世,也会有人像这样不顾生死加入剑宗吗,白权音想。
他早已想好自己的路要怎么走,这条路不免要对剑宗稍加利用,他需要借助剑宗的名声,而实力就是他的资本,如今白权音的实力在暗界已足以称得上顶尖,他甚至有信心在单挑中胜过剑宗宗主。
白权音唤出归墟假面,遮住半边脸庞,同时将自己的气息模拟为武境后期。这样做,自是有他的考虑。
他踏上台阶,稳稳地走上去。又多一人上去应试,引得人群侧目,他们大多都投以鼓励的眼神,每一位登上此台阶的人,都有着在兽潮中身死的觉悟,和守护安定区的决心。
登上台阶后,白权音脚步逐渐加快。即便刚上台阶,他都感受到东华山上灵力波动远远比山下浓郁,已经能接近卡俄斯的一半。
不愧是东极大陆最强势力,东极大陆明面上的最强者是东暮真人东方幕,也就是剑宗的宗主,但一般立世的宗门都会藏有底牌,因此也无人知晓剑宗有没有隐藏的帝境强者存在。
天色很暗,但台阶旁屹立着不少石柱,散发着微弱的荧光,让人勉强能看清古朴的台阶。
台阶一路向上,远处泛起阵阵薄雾,一眼看不到尽头。喧嚣声渐渐远离,四周逐渐冷清,偶尔能看见一两个人垂头丧气地走下山去,显然丧失了进剑宗的资格。
片刻后,一道石拱门出现在了白权音面前,石门四周灵气翻涌,充溢着阵法的气息。
“这是……问心阵!”
白权音一眼便认出了这种阵法,虽然问心阵只是一阶阵法,但是它的特殊地位却不亚于诸多二阶阵法。从前白家选取外姓弟子时,就是采用问心阵进行考验。
问心阵没有攻击的能力,也不同于一般的幻阵。进入阵中,会幻化出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幻影。他会不断问你问题,但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或者对问心阵说谎就会迷失在阵中,直到一个小时后方才解除。
石门前,有数个年轻人形若癫狂,或嚎啕大哭,或阴森鬼笑,或跪匐在地,或呆若木鸡。显然,这些尽是迷失在问心阵中的人。
白权音没有管那迷失在阵中的数人,径直走向了石门。
阵法波动传出,白权音眼前逐渐出现了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光影。对这个阵法,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入阵者实力越强,问心阵的效果便越弱。以他的实力,可以轻易打碎阵眼破开此阵。
光影凝实,人影周身散发着浩然正气,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问一些问题。可当他和白权音对视时,他眼神中竟闪过一丝恐惧,终是没发出任何声音就此溃散。
重新睁眼,白权音已然走过了石门,与门外那迷失的数人之间有一层淡淡的光幕隔开。
他不禁莞尔,虽然他自觉对过问心阵毫无压力,但是也确实没想到过的这么轻松。
“或许剑宗该换个阵法师了!”他揶揄道,继续往前方走去。
很快,第二道石门又横亘于眼前。
“水盾…不对,再生水盾阵,看来打碎它就好!”
对这种普通的阵法,白权音难生兴趣,随意一拳破开水幕,一片水花飞溅到地上,又散为水灵气被阵法逐渐吸收。
虽然这种检测让白权音觉得索然无味,一路上除了来应试的人,一个正式的剑阁弟子都没见着。但也不可否认,肯定有人在时刻注意着台阶上的一举一动。
此刻,在东华山顶。一座楼阁中,三位气息厚重的人正围观着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上展示着台阶上各个关卡处的情况。
“你们看这个少年的实力如何?”一个两鬓斑白的中年人皱着眉头,指向镜中的白权音问道。
旁边山羊胡子老者沉思一番后,说道:“问心阵主动退缩,水盾阵随手可破。此子实力,恐怕已至武境!”
说完老者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虽然白权音戴着面具,可看起来也不会超过十八岁。十八岁前达到武境,在暗界可是五十年来从未有过。
闻言,另一个肌肉壮汉哈哈大笑说:“老李,你就别开玩笑了!这么年轻的武境怎么可能嘛,你看看我们樱落,她可是得到了上古剑圣的传承,算得上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到现在不也才武境。”
说完,壮汉看向了一开始说话的中年人。
中年人一袭青衣,颇有几分出尘的意境,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现在确实不好界定,再多看看罢。另外李老,你去安排影殿人手,看能否查到这少年身份。”
“是,阁主大人!”
只有肌肉壮汉还在独自嘀咕:“武境根本不可能呀,我倒要看看你小子什么实力,老子当年天纵奇才,到武境也有二十岁了,可是比阁主还早几年哩。”
来到第三个阵法前,白权音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仍旧是一座石门,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的阵法只是一个简单的测龄阵,一种基础的学徒阵法。
他有意隐瞒自己的真实年龄,自然不会按照规则过去。
到这里,白权音突然明白了告示牌上那一段话的含义。前两个阵法,一个测品性,一个初步测实力。而到第三阵才测年龄,根据年龄匹配对手,战胜了他便可以说是半只脚跨入了剑阁的大门,这也阻止了一些天赋差但靠时间积累的人捡漏。
当白权音打算继续前进时,后方赶来了一个男子。男子气喘吁吁,明显是费了很大气力才破掉了水盾阵。
他毫不犹豫地走过石门,只见光幕上面显示:“男性,二十五岁,匹配实力:凡境后期。”
见到光幕,男子原本就苍白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显然自觉无法打赢凡境后期的对手。
白权音稍微感知了下男子的实力,凡境初期……离中期差不太远。这种天赋已是差到极致,只能说是足够好运,这才成功踏入修炼一途。
“看来我和剑阁没有缘分吗!”男子终是悠悠一叹,转头看了一眼白权音:“小兄弟,老大哥我是没有福分成为剑阁弟子了,你要加油啊!”
“好,借你吉言!”白权音微笑回应。
说完男子落寞地转身,一步一顿地走下山去。
世界很暗,天上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就如同浓墨涂抹,黑暗看不到尽头。
白权音随手绘制一道隐匿符,加于自身,坦然走过石门。石门没有丝毫波动,就像没有任何人来过。
他迈开步子,继续往后走。第三座石门后的阶梯似乎格外长。
在走了差不多半小时后,白权音终于走到了台阶的尽头。此时,他已达山顶,环绕诸峰,一览无余。
山顶有一座楼阁,推开门,一种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沾染了历史的尘埃。
楼阁内四周有九根发着乳白色光芒的柱子,使内部空间格外明亮,宛如白昼。
阁内中央,一片深入地下一丈深的八卦形区域赫然入目,区域内绘有阴阳鱼的图案,半黑半白,显然是一处特殊的擂台。
一个青衣人盘膝坐擂台中,静静地看着白权音。没有多言,青衣人骤然挥手打出一道青色灵气,直奔白权音而来。
白权音自是不惧,轻抬右手,巍然站立,单单调动剑气就将青衣人的灵气击溃。
“阁下何人,来我剑宗所为何事?”青衣人面色警惕,问向白权音。他具有武境巅峰的实力,方才那道灵气显然只是试探。
白权音作揖笑道:“想必前辈就是剑宗宗主东暮真人,晚辈拜访剑宗,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前辈不要拒绝。”
白权音透露着武境后期的气息,脸上戴着纯黑面具,加之独特的气质,无不显示着神秘。
东方暮保持淡定,再次问道:“我看阁下来此并无恶意,不如细细畅聊一番,敢问阁下如何称呼。”
他长袖一挥,一个黑白的茶几就从地底升起,上面摆着两个茶杯,少许茶叶应是刚刚放入,散发着清幽的香味。
“前辈可以称我为镜先生。”
东方暮忍俊不禁,言语中满是试探:“镜公子可是来自卡俄斯,何不以真面目示人,却在此故作年长,以‘先生’为号?”
虽然白权音戴有面具,且略有易容,但从语气以及举止还是能看出不少年轻人的影子。
闻言,白权音未显丝毫慌乱,沉稳地坐于茶几前,轻呡一口茶水。赞叹道:“不错,好茶!不知前辈可曾听闻过鬼谷一说?”
“鬼谷?”
东方暮面露疑惑。
白权音自信一笑,将茶水一饮而尽。“鬼谷派由武道宗师鬼谷子所创立,每代鬼谷都会收取两位弟子,选取一位继承衣钵。鬼谷派弟子常隐于山野,不染俗世纷争,而一旦出世,世界必将纷乱。世之将倾,必有乱世妖孽。世之将倾,必有济世真人。”
他停顿一下,似品味茶水残留的余香,继续道:“而我,就是那个济世真人。”
鬼谷派确实存在于传说之中,不过早已失传,编造这样一个身份对他来说轻而易举。不求对方能够相信,只要能够暂时将其迷惑,就算成功。
“哈哈哈,好一个济世真人!”东方暮开怀大笑。同时心底也在暗自琢磨,好像传说中确是有鬼谷这么一说,对此持有半信半疑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