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梦兽

虽然应该是第一次看到那只野兽，但不知为何，伊里奥觉得好像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大概是既视感吧。

不，就像忘记了应该记得的单词一样，很着急。

充满理智的眼睛。

造型之美令人难以相信出自大自然之手，充满了神秘色彩。

那是——象兽一样的神的御使密吗？

他的样子很适合这样形容。

野兽目不转睛地盯着伊里奥，既没有袭击，也没有威吓，丝毫感觉不到警戒，保持着自然的姿势，纹丝不动。

但是，那只野兽以非人类能听懂人语的奇妙之处，缓缓地向伊里奥说话。

——献上供品。

清晰的声音那声音既像老人又像年轻人，既非女人也非男人，不可思议。

但这并不是幻听。野兽比以前更加明确地、无可否认地在说话。

——献上供品。

又告诉他。

供品是什么？奉献什么？想不出什么。

自己什么都没有。

自己一无所有，不可能明白。

有人说。

为天地的供品。对自己来说，这是天地世界的祭品。

那就是——无可替代的东西。这就是代价。

那是祭品吗？

把它——献给这只野兽。

无可替代——

那种事——

那种东西，早就失去了。

哈拉尔心想。

然后他从睡梦中醒来。

※※※

虽然想不起来是什么内容，但记得是一个令人不快的梦。

为了把这一切从脑海中拂去，哈拉尔起床后迅速收拾好行装，出门前，他从客栈老板那里听说了昨晚卢瓦尔城的骚动。

虽说是霸兽骑士团二号兽队的次席官茨维塔瑞奇的客人，但哈拉尔终究只是熟人的形式。

他当然隐瞒了自己是哥特帝国的皇太子之类的身份，即使不适合住在卢瓦尔城，也把旅馆定在了城里。

掌管卢瓦尔城的巴尔塔扎等人认为让哈拉尔皇子住在城里的旅馆实在是太失礼了，于是慌了神，这也是哈拉尔自己所希望的。

因为即使有追兵和刺客，如果再把梅尔维格的王族和骑士团牵扯进来，对他来说也不是好事。

同住的保镖罗德里格说今天也要分开行动，于是哈拉尔一人决定再次前往港口城市普特加尔登的卢瓦尔城堡。

初夏的风吹在皮肤上很舒服。

这——伊里奥讨厌。

在北方的哥特帝国，像这样宜人的阳光只会在极短的一段时间里降临，日照如此长时间的情况也并不多见。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这里的居民不仅因为是港口，而且看起来都很开朗，待人很好。

耀眼的阳光是孕育生命的恩惠，对北方的人民来说应该是羡慕至极的。

但这恰恰让哈拉尔感到不快。

平常洒向一切的阳光，是连自己心中的影子都要照出来的光本身。

毫无顾忌地闪耀，仿佛明亮的光才是正确的。

影子是不可能存在的。甚至觉得不应该。

——简直就像他们一样。

毫不客气，直抵人心。

尽管如此，却表现得十分耀眼，仿佛根本没有表里之分。

瑞奇·通德和多格。

对一同前往普特加尔登的那两个人。

尽管如此，哈拉尔还是向两人低头行礼，一同踏上了旅程。

因为有目的。

为了达到目的，把自己的“影子”完全隐藏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对于被称为“冰之王子”的他来说，即使是自己的矜持，只要认为是不必要的，也会毫不费力地舍弃。

人们都说他是“冰之王子”。

他是个冷酷无情、不顾人心的皇子。

但这是不对的。

并不是特别刻薄。

如果无视别人感情的微妙之处，别人就会离自己而去，这一点伊里奥非常清楚。

明知道这一点，还表现得如此冷血，这才是身为帝国皇太子所必须具备的资质。

与梅尔维格王国不同。

哥特帝国需要的不是有人情、心地善良的君主。

完全不给人可乘之机。

比起宽容，更让人畏惧的冷峻。

这才是帝国君主所需要的。

而且，这是哈拉尔皇子必须戴上的面具，即使他被称为“冰之王子”，与因为懦弱而被利用、被嘲弄的愚蠢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现在也一直戴着面具。

他的面具就像亡国的皇子一样，尾羽已尽。

一心一意，竭尽全力的面具。

即使做出那样的面具，也必须确认。而答案就在眼前。

——说起来，那个孺子小子……

他想起了那个和自己年龄相差无几，却因为身高的缘故，被称为孺子小子的少年道具。

瑞奇等人确实像阳光一样炫目，但德具却多少有些不同。

和自己一样的味道。心中有一物，阴暗的部分。

也许是因为他的出身，总觉得有那种东西。

——都无所谓。

是的，和他们的旅行结束了。

马上就结束了。

为了躲避阳光，他快步来到卢瓦尔城堡，突然，在城堡入口前，他看到了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少年。

少年也注意到了哈拉尔。

韦克塞尔巴格。

绿金色的眼睛微微吃惊地睁大，凝视着这边。

哈拉尔也没有像昨天那样条件反射地扑过去，而是站在原地，凝视着他的身影。

但不久，哈拉尔似乎不再感兴趣，态度冷淡地准备离开。

“哈拉……不是，奥洛夫！”

身后传来伊里奥的声音。

哈拉尔无奈地停下脚步，只把意识转向身后，没有抑扬顿挫地回答：“什么？”

奥洛夫是他为了隐藏身份而用的假名。原本是比他大一岁的哥哥的名字。

“我听瑞奇先生说了，你要抓夏洛塔的理由。”

“……”

“哥特帝国的规矩……下任皇帝必须从在帝都地下长眠千年的‘银之圣女’那里得到皇帝的证明。

但是“银之圣女”不知为何不仅没有得到皇帝的认可，反而从沉睡了千年的地下逃走了——因此，你为了抓住圣女，得到皇帝的证明，追捕了她……

“银之圣女”——夏洛塔……”

哈拉尔没有回答，表情和态度都没有改变。只是稍微倾斜了一下视线。

“真是难以置信……简直就是虚构的故事……我也从父亲那里听说过关于帝国圣女的传说……不过，这竟然是真的……不过，现在我明白了。

“和她一起旅行的我，认为那是真的。即使她是超过千岁的神秘的‘什么’，我也不会感到惊讶，甚至觉得对至今为止的现象都能理解。”

“你想说什么？”

“……无论她是什么人，我都想救她。如果她想从哥特那里逃走，我就尽全力保护她。我想说的是——……绝对不会把她交给你。”

强烈的眼神。

绿金的光辉，点缀着坚定不移的意志。

而从哈拉尔的眼睛里却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是，内心并不平静。

“就这些？”

伊里奥摇了摇头。

“请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

“夏洛塔的真名是什么？”

夏洛塔是伊里奥给完全没有记忆的她取的名字。

这并不是他的本名，而是他母亲的名字，伊里奥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我不知道。”

“不知道？可是……在地下沉睡了一千年吧？有什么名字……”

“那女孩是‘银之圣女’，我们都这么称呼她，除此之外我就不知道了。知道她的只有皇帝陛下。”

说完这句话，哈拉尔就像是在说已经没什么事似的离开了那里。

虽然不用回头也知道，伊里奥正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但他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太可恶了。

焦躁重重地敲打着他的心。

离开的脚步自然加快了。

在伊里奥面前，不知道为什么，伊里奥无法控制，内心躁动不安。

之所以面无表情，是因为如果没有强烈地意识到这张“面具”，他的“另一张脸”很可能马上就会把“面具”剥下来。

而且，他还说了一些触犯哈拉尔神经的话。

——保护“银之圣女”？

她明白伊里奥的意思吗？

哈拉尔心中充满了苦涩。

但他根本不打算告诉伊里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