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府执笔立刻集中精力,握住了手中的毛笔。
“春种一粒粟……”
“秋收万颗子……”
陈霄望着衣衫褴褛的百姓们,缓缓念道。
整个广场之上,所有人都在细细品味着太子殿下脱口而出的诗句。
春天种下一粒种子,秋天就能收获整整一大穗稻谷。
可不正是“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吗?
太子殿下的诗句,咋一看平平无奇,但是,却回味无穷。
是真正见过田地丰收、见过农民劳作之人,才能写的出。
仅凭这两句诗,便可说明,太子殿下,并不是草包。
不过地上书生们,和面前的宋临齐,听闻陈霄的诗句,却又是一番模样。
大靖文坛,喜好辞藻华丽之诗。
却不爱写实,特别是描写田地、劳作这等低贱之事。
因此,他们只觉得这诗一般般。
简直难登大雅之堂。
陈霄顿了一顿,语气忽然变得沉重。
“四海无闲田……”
“农夫犹饿死!!!”
话音刚落,郡府执笔刘永脸上便闪过一丝震惊。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好诗作!
好文采!
好胸怀!
太子殿下,这哪是写诗!
这分明是在为天下穷苦百姓鸣不平啊!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这不正是在说李广融、朱福山肆意兼并土地,让云池百姓活的像叫花子一样吗!
怪不得太子殿下,要斩杀朱福山,凌迟李广融,将云池土地分于百姓。
这诗,便如太子殿下的心意。
太子殿下,
是真正的,
一心向民呐!
此刻,刘永用尽平生最好的书法姿势,缓缓将诗句写的无比工整。
他知道,此诗,以后,定是要名扬四海的!
接着便手捧宣纸,朝陈霄重重一拜。
“太子殿下!”
“我刘永,替云池百姓,替天下百姓,谢谢您!”
“请太子为诗作提名!”
陈霄大手一挥道:“诗名:悯农!”
“悯农……”
“体恤民力、爱护百姓……”
“大靖国得此太子,何愁不兴!!!”
执笔的刘老头两眼湿润,重重的朝陈霄叩首。
接着,带上了一丝坚毅朝陈霄道:
“殿下,这首《悯农》,既是写给云池百姓的!”
“可否由我,带领百姓诵读!”
“也好让云池百姓,明白太子殿下的用心良苦!”
陈霄点点头道:“准,由你领读,诵三遍!”
“小的遵旨!”
刘永此刻,像打了鸡血一般,转身面对百姓。
三十年前,他曾是云池最负盛名的秀才。
才学放在整个定州,那也是赫赫有名。
只因出身寒门,便永远竞争不过世家子弟。
最终凭着一手好字,混了个郡府执笔的差事。
三十年来,庸庸碌碌。
眼看着一任任云池知府在这里作威作福,将往日繁华的云池折腾成了如今的破败模样。
他心中无限唏嘘,又无可奈何!
他,不过一个小小的执笔!
云池哪有他说话的权利!
可是!
现在不一样了!
太子殿下,来了!
云池,太平了!
太子殿下,来了!
好日子,就不远了!
平复掉心中的激动之情,刘永缓缓开口,字正腔圆的开始诵读。
“悯农……太子殿下亲题!”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所有百姓,全部跟着刘永,开始诵读。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广场之上,数万人的声音,汇成了一道洪流。
随着一遍一遍的诵读,刘永的双眼热泪盈眶。
他看到了。
看到了云池百姓,眼中的光!
云池百姓们,有了后盾,有了希望,有了奔头!
太子殿下,成功将这个破败的边境小城,变成了一座希望之城。
诵读三遍之后。
整个广场陷入寂静。
老百姓们,俱是两眼热泪。
不是因为太子殿下给他们分田。
而是因为,堂堂大靖太子,心里装的,是他们这些百姓!
是被那些贪官污吏、世家子弟视若草芥,贱如猪狗的百姓!
太子殿下,
好啊!
容不得百姓们感慨万千,
陈霄挥手,将广场上的嘈杂压了压。
顷刻间,整个广场寂静无声。
陈霄的表情,也逐渐变冷起来。
冰冷的目光,扫过一众跪地书生,最后,落在了宋临齐身上。
“各位学子,有谁能够告诉我!”
“为何四海无闲田!”
“农夫还犹饿死!”
“你们!”
“谁能告诉我!”
陈霄冰冷的声音,让一众跪地书生瑟瑟发抖。
他们不是不想回答。
可他们心里何尝有过这些卑贱的百姓。
这些低贱之人,爱生生、爱死死……
世家书生们,又怎会可怜那些饿死的农夫!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满身绫罗者,不是养蚕人!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曾经,这是陈霄学过的诗句,而现在,是陈霄面前血淋淋的事实。
这天下,真是该变一变了!
见世家学子们集体沉默。
陈霄冷笑一声。
这世家学子们,一肚子学问,真是学到狗身上了!
“呵呵呵……”
“读圣贤书?治天下事?”
“就凭你们这群猪?”
“也配叫读书人?”
陈霄耻笑一声。
忽的,
人群之中,忽然有人朗声叫道:“殿下!!”
“我也是读书人!”
“我来回答!”
接着,一群穿着土布长袍的年轻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学生程浩,拜见太子殿下!”
“学生……拜见太子殿下!”
几十名土布长袍的青年,也跟在程浩身后,朝陈霄叩拜。
他们虽然穿着破旧,有的衣服上还是补丁摞补丁。
但神态清朗,眼神坚定。
和宋临齐带着的那一群锦衣玉食的读书人,明显不是一路人。
“程浩?”
陈霄缓缓转身,朝程浩道:“既然你自告奋勇,便由你来说一说。”
“回殿下!”
程浩抬头道:
“天下田,本为天下人种。”
“可李广融、朱福山等官员,专横弄权、肆意妄为,勾结世家大族,强行兼并百姓土地。”
“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所以才会出现四海无闲田,而农夫犹要饿死!”
陈霄表情缓和,缓缓拍拍手掌:“好,说的不错!”
复又问道“你们,也是学子吗?”
“回殿下,我等皆是云池的寒门学子,半耕半读。”
“我们没有钱上私塾,便投身于刘先生门下,学圣贤文章,习安邦之道。”
“我们也曾参加科举,但如今的科举,早已是世家门阀的天下,我们贫苦出身,连秀才都中不了……”
“但,即便如此,我们也要作读书人!”
“因为只有读书,才能有见识,有胸怀。”
“才能为百姓发声,才能为天下太平,尽我等的绵薄之力!”
“说得好!”
陈霄赞赏的点点头。
这群青年,算是他在云池,发现的真正可用的人才。
“程浩,你们既有如此雄心壮志,那想不想有能力为百姓做实事啊?”
陈霄道。
“想!”
程浩头也不回的答道。
“我本为百姓,知道百姓生活之艰。”
“只恨自己没有实力,不能帮到更多的人。”
陈霄晒然一笑。
“放心!”
“有本太子在,我说你们有,你们就有!”
陈霄接着便朝郡府随从道:“云池郡丞何在?”
很快,四十多岁的云池郡丞便一溜烟的跑到了陈霄马边。
“殿下,云池郡丞李文石听候吩咐。”
“云池现在,有几县几乡,如何划分?”
“回殿下,云池现有四县十八乡,连同郡府东西南北四郊,共二十二个区划。”
“好!”
陈霄点点头,回问程浩:“你们共有多少人?”
“回殿下,我们共有七十二人,俱是随刘先生读书的寒门学子。”
“好!”
“本太子特封你等七十二人为太子门生,暂领云池监察员一职,云池境内,见官大一级!”
“本次分田,你等分为二十二组,两人留在郡府居中协调,剩下所有二十二个区划,每区三人,给我下到基层,监督分田公正!”
“每组人手配良马一匹,每日上报工作进度,若分田过程中有贪赃枉法者,及时上报,由本太子亲自处理。”
“记住,本太子不看科举,不看出身,只看能力!”
“你们的俸禄,与郡丞俸禄一致!”
“若此次有表现上佳者,无需科举,本太子直接赐予官身!”
“你等,可愿前往?”
程浩一等人,几乎都傻了。
什么?
云池监察员?见官大一级?
配备官马?俸禄和郡丞一样?
表现良好者,直接赐予官身?
他们即便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身份,有一天会有如此的转变。
原本连秀才都没法考的他们,竟能直接成为云池的管理者。
还能亲身参与分田的大事业。
他们怎么能不答应。
“学生愿意……”
几十名寒门学子,齐齐应答。
只是苦了一旁眼巴巴看着的跪地世家学子。
原先他们是天子轿子,这群寒门子弟,他们正眼都不会看一眼。
没想到,竟然一眨眼,土鸡变凤凰?
想到这群泥腿子马上就要成为云池监察员,骑着大马领着俸禄去监督分田。
而自己却要在这硬板板的青石路上跪一晚上。
他们的心里。
比吃了十斤苦瓜还要苦。
都是因为宋临齐这个王八蛋!
书生们的恨意,立刻转向了宋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