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
“画中的半界崩溃之后，你说你就自动地回到了现实——也就是生界里。”苏念晨吸了一口气，“虽然我也没遇见过这样的情况，但按照理论上来看……你知道，半界是位于生死之间的。这样推测的话，人为破坏半界后，其中的人落入两边的概率应该是一样的。”
陆离明白了她的意思。半界空间瓦解后，能回到生界只是他运气好罢了。在那世界瓦解的一刻——他也有五成的可能性再也不会回来……
“我运气一向不错。”陆离面色不变。
苏念晨盯着他叹了口气。她就知道会是这个反应，这个总拿自己性命去赌的疯子……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苏念晨这才注意到陆离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你在看什么……”
她话说了一半，突然意识到了今天自己过分正式的打扮，骤然红了脸，“这是因为今晚上有必须出席的宴会！我平时不这样穿的。”
“嗯，”陆离的视线落在她紫色的修身礼裙上，随即含着笑移开，“我之前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老板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苏念晨脸颊爆红：“不是的……他们，他们并不是我的家人。”她叹了口气：“苏力是我爷爷的儿子，在爷爷去世后，他们出于伦理义务才领养了我。在此之前，我甚至没见过他们。”
她似乎不太想谈论自己的事情，有些尴尬地摸着手臂：“我其实也很不习惯的……让你见笑了。”
“没事。”陆离认真地说，“你今天很漂亮。”
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苏念晨短袖的礼裙露出了她白净光洁的手臂，栗色头发则在脑后扎成丸子，和雪白的脖颈连成优美的线条。虽然不像茶梨那样有丰满的身材，她经过充分锻炼的体型依旧出众，在礼裙的勾勒下现出优雅的气质来。
出众的漂亮。
少女猛地眨了眨眼，脸上的红晕烫到了耳朵尖。她不自在地咳嗽两声，岔开了话题：“说起来，下一次游戏的通知应该快来了……”
仿佛印证她的话一般，二个手机同时振动起来。暧昧的气氛一扫而空，两人面色严肃地拿起手机。浏览完上面的内容后，二人均是脸色骤变！
【亲爱的玩家，第三场游戏即将开始】
【此次游戏的名称为：《怪谈中学》】
【请各位玩家在明晚零点前抵达游戏地点：容城一中】
【预祝各位玩得愉快】
容城一中……陆离想起男人的话——他说过，下次见面是在一中。
果然，他就是游戏的设计人！
游戏绝不是什么超自然现象，而是人为设计的！
为什么是这个地点，目的是什么？和他母亲传话里提到的钥匙有关吗？
他抬眼去看苏念晨，意外地在她脸上看见了同样震惊和复杂的神色。她握着手机的手指甚至微微有些发颤。
“容城一中……不会吧。”她脸色惨白。
“怎么了？”
苏念晨终于回过神来。她抬头看着陆离，露出了极为复杂的神情：
“容城一中是……我曾就读的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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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原本在教室里坐如针毡的同学们再也按捺不住激动，纷纷飞快地收拾东西离开教室，回家享受美好的周末。天色迅速地黑了下来，随着最后的学生离开学校，值班的保安锁上了学校的铁门。
黑暗完全笼罩了寂静的学校，唯有铁门上年久生锈的牌匾上的文字在月色下闪光：容城一中。
校园内一片死寂，静得仿佛没有活物。只有不知教学楼哪层的地板或屋顶，若有若无地在嘎吱作响。
今夜没有风，夜晚的寒气下，操场上慢慢晕开了一层薄雾。白色的雾气越来越浓，逐渐散开在整个校园。
吱呀……空无一人的校园里，某间教室的门缓缓打开。
在那白雾的深处，本应无人的学校里忽然响起了隐约的脚步声。压抑模糊的声音，似有似无地重复着：
“孤单，孤单……想……我好想你……你在哪里。”
“好想你，来陪我吧……苏念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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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站在原地，手上是那把沾了血的刀。
他的目光木然地盯着前下方：苏念晨苍白的脸和无生气的眸静静地映在他的眼里，是全然静止的画面。
忽然，他周围出现了很多花。血红色的绣球层层叠叠包裹着他和面前的尸体，而那些花瓣拥挤的地方，长出了无数殷红的嘴唇。
那些嘴唇一开一合，音调一致地说：“你杀了她，你一定会杀了她，因为你是我的同类。直面自己的内心吧，你明白自己是什么样的人。那些东西不属于你，你会亲手把他们毁掉。”
我不一样。他在心里说。
“你不一样？”那些嘴唇发出了无情的嘲笑声。一双手从后面抱住了她，苍白的脑袋从后面探过来伸到他的面前——
是茶梨惨白的脸。她那双蓝色的大眼睛毫无生气，怨恨地看着他：“那你为什么不救我？你眼睁睁看着我去死，还说自己不一样？”
是她被黑暗吞噬时，那张绝望的脸。
他看见那发紫的嘴唇一开一合：“你为什么——在笑？”
他愣住了，目光自然地下移到地上淌着的血泊里。在那血红的倒影里，他看见了自己上扬的嘴角。
胸口突然一阵冰冷的刺痛——他猛地睁开了眼。
空气猛地灌进肺中，他全身上下都是冷汗。又是这种令人不快的梦……
他等待着呼吸的平复，抬手下意识地摸到了胸口挂着的断指。冰冷的触感传来，刺得他一个战栗。
在画中遇到的的幻境，还有这次的梦——都是夏时霓在帮他醒来。可是，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鬼，应该只有怨恨和杀意……
他正漫无目的地发散着思绪，一旁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他的目光扫过墙上的挂钟：凌晨两点半。谁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的来电人让他的心猛地一跳，毫不犹豫按下了接听键。
“喂，苏念晨？”半夜的来电，一定是有什么紧急情况！
听筒里传来一阵滋滋的电流声，夹杂着奇怪的声响。陆离的神经猛地绷紧：这是和夏时霓干扰通话时类似的声音！
在电流的杂音之中，隐约传来苏念晨喘息着的声音，似乎正在奔跑：“画里有关键的信息，他不希望我再查下去！我……马上到学校，很快会失联。不要来找我，记住一句话：远离白雾！”
陆离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就被立刻挂断。苏念晨焦急的声音就这样消失在电话里，一片漆黑的房间又回归了静寂，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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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晚上十一点，陆离抵达了容城一中的校门口——一个人。
刚下出租车，他就看见了贺飞行的身影。后者心有所感一般灵活地转动短粗的脖颈看见了他，兴冲冲地奔过来。
隔着老远，他就开始挥手：“嘿，陆哥！“
这声哥叫得极其顺溜，俨然完全忘记了上次被陆离坑过的经历。“苏姐没跟着一起？”他热切地和陆离客套，一张宽脸笑得灿烂。
“她有打算，先进去了。”陆离说着，挂上了礼貌的微笑，“别来无恙啊，贺兄弟。”
“别来无恙，别来无恙。”贺飞行哈腰道，“鄙人对陆哥先前的帮忙感激不尽。虽然有点小小不愉快，但已经完全忘记了。这次游戏，还有劳陆哥多带带了。”
有了上次的经历，贺飞行已然认定：陆离这人虽然有点坑，但有他带着打游戏，至少能大大提高自己的存活概率。无论如何，这个大腿必须得抱！
陆离笑笑，也算是默认了他的跟随。上次相处下来，他对贺飞行也有些好感——在坟地的时候，还是靠他把苏念晨安全带走的。而最后，面对虚弱的自己，他也没有痛下杀手，甚至和苏念晨一起把他带到了庙里。这个人，还是相对可以信任的。
除非情况特殊，他应该不会对自己有恶意。
天色已黑，空气里还淡淡笼着一丝薄雾，更进一步降低了能见度。玩家陆续地过来。陆离环视四周，清点着已经到场的人数。上次游戏结束后剩余的玩家应有9人，此时除了苏念晨和神出鬼没的何子风之外，已经全部到齐了。
等等！想法触电般得出现在脑海里，冷汗瞬间从脊背上冒了出来。
全部到齐了——那茶梨呢？
他的目光急切地扫过众人——落在了一边的阴影里。
身穿红色连衣裙的妩媚女子安静地单独站在黑暗里，可是一双发亮的眼睛却对上了他的目光。
除了看向他的视线之外——她脸上面无表情。
难道在他之后，她也成功离开了画里？莫非这两个途径，都是回到现实世界的方法？
他正警惕地观察着，顺着他视线看过去的贺飞行就凑了过来：“哟，我说你目不转睛地，原来是在瞅美女。你这家伙不厚道啊，趁着苏姐不在为所欲为啊。”
见陆离没有理他的调侃，他自觉无趣地撇嘴：“咦？不过这美女今天看着有点奇怪啊？”
这次陆离却迅速地回话：“哪里奇怪？”
“嗯……要说哪里，也说不上来。”贺飞行挠了挠头，“怎么说，感觉她……一动不动的？”
没错，一动不动……忽然，陆离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
“你看，”他轻声说，“她是不是——也没有眨过眼睛？”
“卧槽！”贺飞行被这一句轻飘飘的话吓得差点跳起来。他仔细一想：还真是这样！两人站在这里看了起码好几分钟，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她一次也没眨过眼睛！
简直……就像一个假人。
“陆陆陆哥，”贺飞行声线发颤，降低了音量说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儿啊？！美女，这，她，她还是人吗？她不会变鬼了吧？”
此刻陆离心里也有点发慌。亲眼目睹茶梨被黑色吞噬后再看见她，这带来的冲击是贺飞行无法体会的。所幸陆离天性是个感情淡薄的人，在短暂的情绪波动后，他很快就恢复了状态。
“不知道，但能确定的是她不正常。一定要小心。”他回答。
靠，这要是玩家里直接混进鬼来了，那游戏还怎么玩儿啊！贺飞行心里直叫苦。他这时才想起另一个奇怪的点：那个陆离的小迷妹，今天怎么没主动靠过来……
此时，众人的手机传来了振动：
【各位久等了，欢迎来到容城一中】
【本次游戏的形式为打卡机制。请玩家根据手机上的提示，两人一组前往相应的地点完成怪谈的体验，在1.5小时之内完成相应任务后即打卡成功。】
【每位玩家将体验三个怪谈，三次打卡成功后，游戏通关。】
【注：玩家苏念晨在本次游戏中身份特殊，其任务将单独发放。】
陆离的目光在最后一行停留了两秒，然后挪开：“每人三个怪谈，两人一组。也就是说，一共得有12个怪谈。这么多怪谈集中在一个学校里？这是学校还是鬼屋？”
“哥，你没听说过吗？”贺飞行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这个一中可TM邪门儿了！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学生自杀的传闻，关于这个学校里的怪谈简直多得数不过来。据说，这所学校最初就是建在坟地上的，风水太不好，才会有这么多古怪。明面上叫容城一中，可它还有另一个名字：怪谈中学！”
陆离挑眉：“谁上学的时候学校里不传点怪谈。倒是你，对这些了解很多啊。”
贺飞行挠挠头：“主要是，我表弟在这儿上学呢，从他那儿听来了很多故事。唉，这些小孩儿说的玩闹居然是真的！这次游戏一完，无论如何我都要劝他妈给他转学！”
二人正说这话，耳边忽然嗡得一声。纯黑色的空间将校园围在其中，漆黑的铁门应声打开——也就是说，游戏要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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