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后，蒋林感到一丝释然。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决定是否正确，但他清楚地知道，在未来他一定会面临一些新的挑战。
今夜注定难眠。
蒋林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困意再次袭来才沉沉睡去。
好像刚闭上眼，闹钟又响起来。
他起身洗漱完，把鸡炖在锅里，又马不停蹄地赶去医院。
林秀芬正认真地绣着荷花的花骨朵，淡妆浓抹总相宜也不过如此。
“妈，吃早饭了。”
林秀芬把绣绷拿过去给蒋林看：“知道你担心我熬夜，我一个晚上还没绣完一个花苞。”
蒋林也拿出照片给林秀芬看，那是他昨日绣的山峰。
林秀芬连连点头：“雾气的描绘是苏绣艺术中的一大亮点。应使用白色线，采用虚实线条技法，按照直纤维的方向进行绣制。线条应保持纤细，针脚应短而均匀。在与山峰连接的地方，应先绣制山峰，再绣制雾气。在绣制雾气时，应保持线条的一致性，以达到最佳的效果。但是这幅画是仿古画，自然不能用亮白，要尽可能接近原画才行。”
“我知道了妈妈。”
林秀芬一说到苏绣，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一样。她叮嘱着：“近坡的处理同样重要。应首先使用深色线，采用缠针技法勾勒出轮廓。接着，按照斜纤维的方向，使用擞和针技法进行绣制。远坡的处理则相对简单，应使用虚实线条技法，按照斜纤维的方向进行绣制，并选用适当的颜色。这些对于你来说都没有难度，就是那日你提出来的地方……”
“妈，我会去找邹老师。你要是不信我，还能不信邹老师不成？”
“那自然不会的。我相信邹老师，也信你。”
医院人很多，蒋林陪着林秀芬做完甲状腺穿刺活检，时间已近中午。
他只能急急忙忙地胡乱扒几口饭，又将《山水清韵》装好放回车里，给林秀芬送完午饭就往邹炳仙家赶去。
邹炳仙一个人在家，看到蒋林来，别提心里有多高兴。
蒋林把水果放在桌上，拿出那幅《山水清韵》：“邹老师，我今日来专程拜访您，是因为这幅仿古画，还请您指导一二。”
邹炳仙看到那幅仿古画，只感觉看见自己年轻时执着绣仿古画的样子。
目光在画中流转，对蒋林的每一笔、每一线都给予了极大的肯定。最先被绣作中的山峰所吸引，那些山峰巍峨挺拔，云雾缭绕其间，给人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
“阿林，你能绣到这个地步，我倒是真的不知道怎么指导你。以你现在的水平，独自完成这幅绣作绰绰有余。”
“谢谢邹老师。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绣仿古画，有些地方终是自己注意不了的，您以前绣了许多的仿古画，我认为多听听您的经验总是没错，希望老师能给我指导。”
蒋林一五一十地把情况告诉邹炳仙，邹炳仙没有拒绝，当即答应下来。
邹炳仙看着仿古画，目光严肃：“阿林，我可以指导你，但是你知道我虽然比你妈妈能接受一些新东西，但对于态度和细致，我容不得一点点的马虎。”
“严师出高徒，我以前领教过。”
邹炳仙笑起来，没错，她都忘了。
眼前的这个小伙子，以前也是从她的手底下出来的学生。
蒋林将绣作固定在绣架上，在林秀芬没有出院之前，他都会来邹老师家。只是这样一来，绣坊就要关上几日的门。
邹炳仙对于绣作的要求相当高，不过好几次邹老师都忍不住夸蒋林在这方面颇有天赋。
其实邹老师不知道的是，蒋林在她讲过针法要点以后，每日从医院回家以后都要反反复复练习上很多次，尤其是在运用打结针的时候。
树木的枝干运用打结针是蒋林和林秀芬还有薛先凤一起讨论定下的，邹炳仙也认为在那个地方运用打结针会使得绣面更加的饱满、立体。
邹炳仙对于运用这一针法并不反对，关键在于蒋林毕竟是小伙子，手劲儿比女孩子要重很多。邹炳仙让他在其他绣作上先适应感觉，试过好几次以后，对于掌握收紧结的力度还是有些吃力。
邹炳仙看着蒋林犯难的脸提议道：“树干的面积不算大，实在不行，那个地方我来绣。”
蒋林摇头，手里拿着的绣花针放松几分：“谢谢邹老师的好意，您能帮我一次，却帮不了我永久。”
邹炳仙坐在蒋林的身边：“打结针最重要的控制结，慢慢来，控制好线的间隔长度。对，轻轻拉，再来一点点。”
终于一个不松不紧的结定在绣布上，蒋林满意地摸过绣布，抬手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他赶紧把针插在一边的棉布上，洗洗手擦干又试一次，这次却又过紧了。
蒋林眼神坚定，重新拿起绣布再绣一针，还是紧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赌气：“刚刚还可以。”
邹老师及时止住蒋林：“阿林，苏绣急不得，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我以前就同你说过。先别绣这个地方，你今日就算绣一百次，也是重复着错误的感觉。”
蒋林只得着手其他的地方，果然不同自己较劲儿的时候，手中的动作轻盈了不少。
邹老师满意地看着蒋林：“阿林，要不要试着做这一行？”
蒋林没抬头：“要。”
邹老师脸上露出一丝诧异：“阿林，我不是说卖苏绣，而是做苏绣。”
蒋林手里的针精准无误地落在料想的位置：“邹老师，我说的也不是卖苏绣，而是做苏绣。成为一个绣娘……哦，应该是绣郎，历史上还没有这个职业吧？哈哈哈。”
邹老师看着蒋林，久久说不出话。
“阿林，你认真的？”
“嗯，邹老师，我已经打算留在我妈的绣坊里，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邹老师眼眶偷偷红了：“很好，这很好，这真的是太好了。”
蒋林想起薛先凤和林秀芬的态度，疑惑地抬起头：“邹老师，竟然不觉得一个男人做这个丢人吗？”
“这有什么丢人的！谁说的男人不能做这个。只是你妈妈的看法可能跟我不太一样，她需要些时间来改变思想。阿林啊，你能做这个真的很好，现在真心传承苏绣的人太少，苏绣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来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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