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是虾仁粥、清炒油麦菜、馒头以及一些咸菜。
许昊洗漱完,觉得浑身清爽。
昨晚虽然休息地不早,但是对他而言,睡眠不过是静僻中运转周天罢了。
往往只需要两三个小时,他的识海灵气浓度便可恢复到最佳状态,精神力自然随之恢复。
他之所以感到浑身清爽,是因为昨晚所作所为,让他想起遥远而又相近的记忆,前世在这个位面的对生活一切压迫毫无反抗之力的苦厄记忆。
然而现在,他不仅是许昊,他是昊天仙尊,是能随意操控他人命运的人,是能成为他人梦魇的神鬼。
林欣妍也来到饭桌,唐月芬终于从厨房出来,把围裙卸下来放到一边的椅子背上。
她坐下,拿起筷子,林欣妍也拿起馒头就着咸菜塞入口里。只有徐昊还一动不动,好像整个人失了魂。
唐月芬察觉到他的异样,拿了一个馒头放到他碗里,“怎么了,小许?是这些饭菜都不合你胃口吗?怎么不见动筷子呢?”
“啊,不不,不是”,说着,许昊急忙喝了一口虾仁粥,“咸淡正合适啊!阿姨好手艺。”
林欣妍笑了,“哎呦,夸人了,妈,你不知道许昊这嘴有多厉害,他说好吃的,那差不了,哈哈。”
唐月芬也笑了,“是吗?那快吃,多吃点,欣妍也是,好好养。”
许昊尝遍了桌上的菜,只觉得一股熟悉的感觉在自己的舌尖上慢慢绽开,从舌头一直延申,飘散向另一个家庭的欢声笑语去。
记不得是前世今生加起来的多少年前,父母和妹妹还在的时候,三餐饭都有人陪在身边嬉笑交谈的时候。
数千年的时光早就把那些温存消磨得几近消失,因为时光逆流,许昊对那些时日的记忆又清晰起来。
一遍遍相似的场景、这个世界熟悉的事物,一次次描摹某些回忆、重新刻画某些时间和影像。
那些幸福和笑容都在眼前飘荡着,直到时间轴走到十六岁夏天的那个晚上,露营的那个晚上,爸妈和妹妹齐齐在一觉之间消失不见的那个晚上。
独自在山头穿梭寻找、哭喊叫嚷的阴影刹那间也清晰起来,慢慢爬上了他的眼睛,数千年来,他终于又一次体会到那种绝望和彷徨。
多年过去他仍在梦里无数次重现那个晚上,那阵胸闷,总是想要叫喊又发不出声音,最终在挣扎中惊醒,即使是升仙多年,他仍不明白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一个家庭从这个世上隐匿,又只留下他一个人承受所有苦楚。
前世的最后几年里,他总算是找到了一个身与心能栖息的归宿,这个归宿就是李紫嫣,她给他很多关怀,让他感到不再是只身一人,让他觉得自己终有所属。
所以他爱她,无比地爱她,他把自己的忠诚和宠溺都献给她,他所拥有的不多,但是他能给的,无一例外地交到她手上。但她亲手把这一切都碾碎,不留一丝挽回的余地。
许昊忍不住叹一声气,不想让那些痛苦的回忆再淹没美好的早晨、美好的早餐,还有身边美好的人。
他在升仙路上再没信过多少人,他的信任就像泉滴,慢慢流逝,但也慢慢干涸。
林欣妍是多年里遇到的第一个例外,许昊也知道,在前世所在的世界,善良和单纯的生存空间还要稍稍大上一些,但在修真界,单纯的人,不成天枢境就已经死绝了。
早饭过后,许昊帮着唐月芬收拾完碗筷,林欣妍说想去阳台透口气,于是许昊抱她到阳台的摇椅上。
“需要一个人待会儿吗?我给你泡一杯茶来?”许昊问她。
“不,先别走,我问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出门了?”林欣妍看着他,眉毛有些紧蹙。
“嗯,出去办些事情,解决一些麻烦,我向你保证过的事情,会做到的,放心。”
“我知道。没有受伤吧?事情处理起来复杂吗?有没有我能帮得上的,你可以尽管开口,最近公司的运营状况还不错,有能抽出的现金流……”
话还未说完便被许昊打断,“不用,我相信已经解决了,他没有第二个胆子再来找我,明后我还会再去几趟。”
“好,一切小心,安全为上。”
林欣妍知道这句叮嘱或许有些多余,但是这时候,她感到除了这句话,好像什么忙也帮不上,自己能给他的只有一些经济支持,多余的也是无力,而且许昊好似真的不需要,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
许昊转身去客厅泡茶,林欣妍沉默着看向阳台上的太阳花,默默告诉自己,“都会过去的,都能解决的,不要害怕,不要后悔,你没做错,”
也是这天晚上,黄振生被一阵接着一阵的敲门声震醒。
一整天寻找黄振声无果,得知今日黄振生压根儿没有出门过,王霸在门口着急的叫喊。
然而黄振生虽然醒来,却仍未从昨夜的噩梦里挣脱出来,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一片漆黑,不知身处何方。大半个小时过去,他终于能看得见四周景象。
他爬起来向房里摸索,房里灯还亮着,照得地上那滩血迹分外明亮晃眼,陈姨一动不动,血从她的额角蔓延开,沾染了整个床脚的地板。
黄振生呼吸加速,心跳加剧,转头去了隔壁房间,所幸,侄儿只是倚在门后睡着,一推便醒了,一醒来就开始抽噎,好像昨晚的梦还没有做完。
他连忙回身关上自己的房门,把侄儿抱到客厅一边安慰一边检查身体状况,除了指甲劈裂,甲缝里全是血,再没有其余的差错。
黄振生终于喘过气来,一刻也不敢在这屋子里多待,抱着侄儿跑也似的打开大门冲向车库,而这时王霸早已离开。
黄振生的住处,原来一动不动的陈姨忽然撑着地面爬上床角,然后缓慢地站起身,眼睛好像睁开了,能微微看到睫毛之间的黑色眼珠。额头的血全凝固成黑紫色,她走到浴室,对着镜子冲洗身子,然后一步一挪移动到自己房间,动作迟缓地换了一身名淡蓝长裙。
走出并未合上的大门,陈姨的嘴角勾起一个晦涩艰辛的弧度,眯着眼,慢慢地挪向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