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帮乃是前朝吴王张士诚之后掌管,与陈汉夺天下失败之后一直苟延残存,做回了老本行。
本朝太祖起兵时有钱粮之助,念着同宗有功的份上,便将江南盐商之事交给他家打理,没想到过了百年,仗着国姓和从龙之功大发横财,不是宗室胜似宗室,废太子也有牵连,只是错综复杂,一直拖到了雍和帝,才派林如海彻查,准备重新收回盐权。
这张家和江南的地主文官勾连甚深,拔出萝卜带出泥,牵一发而动全身,林如海虽也是奉皇命而来也遭遇重重阻碍,这些人似乎还和苏州的林家族人有联系,自他来到扬州,前前后后有好几个自称是林家族人的后辈前来游说
甄家都和太上皇关系莫深,雍和帝也只能缓缓图之。
岂有千日防贼的道理,盐铁官营,这私盐也可以官营嘛。
江南有盐漕两帮掌握水陆两道,这些人为什么冒着杀头的罪行贩盐,无非是有利可图,既然有利可图,又无法斩草除根,不如牢牢掌握在手中。
林如海捋须叹息道,此事说来容易。那些盐贩都是穷苦人家出身,目不识丁,不服王化,只讲江湖规矩,做事讲究义气二字,麾下聚众过万,已经成了气候,恐怕难以收复啊。
老师不用担心,此事交给我就好,学生未进学之前也在这江湖中厮混,促成此事倒不难,只需把盐帮背后的冥顽不灵的话事人换掉即可。
这些盐帮帮众都是拖家带口之人,谁做话事人没有多大区别,兴许换了一个日子还过得好些。
在秦可卿成亲这段时间,尤氏姐妹家的气氛不太好,算起来柳湘莲已经十多天没来她们家,做人小老婆这事本身就低人一等,天生没有话语权,也很被动。
尤三姐还好,因为柳湘莲给了她承诺,已经打算一条路走到黑了,无非是等待的日子有些煎熬。
关键是尤二姐,早些时候还默不做声,任由尤老娘安排,可这段时间随着皇庄张家前来退婚,柳湘莲又迟迟不上门迎娶她们进门,心里十分忐忑,难免胡思乱想,甚至有时候怀疑和三姐同嫁一人这个选择是否正确,可她注定是做不了主的,只能在内心自我损耗,搞得茶饭不思,精神都荼蘼许多。
这天,尤老娘也开始发现这个女儿不对劲,打算和尤二节说说话开导一下。
“女大当嫁,咱们家如今这个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绝不能再找小门小户,柳家这等人家想找个女的容易得很,就是给人做小老婆也比一般人好多了。难道你想嫁给穷苦人家每天吃咸菜馒头,况且,和你妹妹一起,相互有个照顾,到那府上相互扶持,也不怕人欺负,将来替他家传下香火,那可就翻了身,你也知道柳家是什么情况,就剩一个香火苗。你们姐妹两个肚子还怕生不出儿子?”
尤三姐自然听老娘说的露骨脸涨得通红:“妈,我和柳公子毕竟不熟,况且人家看上的三妹,我这样嫁过去看人家恩恩爱爱,将来没人说话岂不是更难受?”
“哼,你个傻丫头,真把男人当什么高贵玩意,你以为是老娘我非要把你嫁给那姓柳的,做那买一送一的行当,老娘我没那么蠢笨,今天就告诉你,是那个姓柳的主动要要娶你们姐妹做小老婆的,怕你不答应才说是我讲的。男人吗,都是好色的,书里边不是都说食色性也,先前为娘还担心你妹妹先嫁,你这个做姐姐的如何是好,没想到那柳公子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看上了你妹妹还不满足,还要把你这个做姐姐的一起娶回家,依我看这柳公子一开始就看上你们姐妹俩了,你以为我没发现,那柳公子看你姐妹的目光都是直勾勾的,盯着身上看的,为什么先看上你妹妹,还不是她性子火爆,若是先把你定下来,三姐断然是不肯嫁的,把性格硬的先搞定,你这个软柿子还不还不随便拿捏,依我看那柳公子一开始就想着齐人之美,你也别怪老娘,要不是我们家道中落,谁愿意把女儿同嫁一人,我要是那皇帝他老娘,我也会把你们风光大嫁,这不是没办法吗,趁老娘现在还没糊涂,给你们挑个过得去的男人就不错了,况且你们姐妹联手,还怕拴不紧那你们的男人吗?。”
“娘!”当事人尤二姐和尤三姐见自己老娘越说越露骨,都忍不住脸泛红霞,嗔声制止。
“就我们娘儿仨,又有啥不能说的?你们俩过不了多久就要进门了,老娘替你们找个好人家享福,娘以后也能巴着享福,这柳公子是国公府的亲戚,说不定将来也能有个一官半职呢。”
尤老娘她两度当寡妇,深知在这个世道女人有个好男人有多么重要。
“你们那便宜姐姐虽说也是嫁了国公府的姥爷,当了一府太太,可她的肚子偏偏就不争气,生不出儿子,没有那个福分,表面风光,暗地没面啊。”
“她那个便宜儿子也不是好料,前些年我去过府上,那位小蓉大爷你们的便宜侄子是个只知道玩乐的主,动辄被他爹打骂,是个没气性的,将来你们那便宜姐老了恐怕落不得好。。”
琢磨了一番之后,尤老娘这才有些神秘地道:“我看那柳公子看你们姐妹俩的眼神和其他男人没什么两样,尤其是看你们身上鼓囊的二两肉,更是几乎要喷出火来了,恨不得要扑上来了,男人都喜欢玩特别的,你们姐妹花联手,你他们柳家一脉单传的问题不是轻而易举就解决吗?你们虽说还是黄花大闺女,但都是屁股大好生养的主,将来替他们柳家生几个带把的出来,我那姑爷只怕就得要把你们姐妹儿给供起来了,母凭子贵是自古以来的道理,生了儿子,做小老婆又如何呢。”
“娘!我们还没过门呢!”
尤二姐听着听着,白皙的脸胀得通红,一双杏眸饱含秋水,双手紧握椅把,双脚不安地扣地,似乎十分尴尬。
“就是,老娘你说这些些干什么啊!”本来想安慰下姐姐的尤三姐见老娘把自己也说上,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一双桃花眼忽闪不定,手足无措的跺了跺地。
“都板上钉钉的事了,还还不说,难道等黄花菜凉的时候再说吗,那和你二姐定亲那个张家都已经退亲了,那个什么张华连他爹都不管他了,难道还要你二姐嫁给他吗,你二姐性软,你们姐妹一起嫁过去,你这个做妹妹的还能替老娘我照看一下她,张家已经退了亲,难道还让她嫁给旁人,没有这样的道理。”
尤三姐咬了咬牙,她也不知道自己姐姐怎么想的,只好试探问道:“我确实心仪那个柳公子,但姐姐怎么想的我实在不知道,要是心里不愿,强行要她和我一起做人小老婆,那到成了我这个做妹妹的过错了,那样我们姐妹恐怕都不好过。”
尤二姐闻言把脸别到一旁,她其实对柳湘莲是有好感的,但妹妹毕竟先入为主,况且如今娘仨都在,让她承认并说出也实在做不到。
“这倒是一个问题,不过我看那柳公子也喜欢你们姐姐,别看他来我家都是往你身边凑,眼光时不时也会瞟一眼你姐姐,你没发现,老娘我这个过来人可是门清。”
“啊,妈你也看见了,我以为就我知道呢。”
尤三姐想起之前柳湘莲一来,尤老娘就找理由出去,还有些埋怨她,觉得自己一家在柳湘莲面前有些轻贱,没想到老娘如此细心,早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想到这,尤三姐看了看一旁的姐姐,发现她的耳垂都已经通红,然后回忆起上次柳湘莲和她在院子亲热撞上二姐的情景,当时那表现骗不了人,二姐她心里明明也是心仪柳湘莲的。
尤三姐猜得没错,尤二姐确实如此,她有如此行为源自她内心的不安全感觉,因为她从小一直过着忐忑不安的生活,像个拖油瓶一样跟着老娘二度改嫁,让她从小就造成了深深的自卑。
她心仪柳湘莲没错,但毕竟两人在私底下没有单独相处过,虽然上次有被被柳湘莲拥入怀内的经历,但过后又认为是柳湘莲随手而为,可能心里把她当做妹妹的附属品,毕竟娶妹妹送姐姐的这样的好事到哪里找,她对自己和妹妹的姿色还是有认知的,正因为如此,她发自内心觉得,觉得她除了姿色就一无所有。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单凭姿色如何能长久留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就是尤三姐不安的来源。
尤老娘看姐妹俩这样,清了清嗓子说道:“有什么好害羞的,我今天就说些让你们姐妹日后能在夫家站稳脚跟的道理!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女儿出嫁前做娘的就是要说这些男女之事,不然等你们嫁过去的时候,两眼一抹黑,连怎么生孩子都不知道。男人都是好色的,一个女人长得再漂亮也迟早会有色衰的那一天,到时候人老珠黄,你想让男人靠近都难,长得再漂亮也只是一时,夜晚睡在床上都一样,男人就是趁女人年轻的多睡几回,就是仙女下凡,睡过几年也就那样了,但是只要女人能替他生个带把的,有了儿子传宗接代,那下半辈子也就有依靠了,若是儿子长大成人后飞黄腾达,有乌纱帽戴做个一官半职,那做娘的下半辈子就算是真正熬出头了,你娘就是没能替你爹还有尤家生下一个儿子,所以在哪里都不受待见,做了两回寡妇,旁人看了像看扫把星一样,生怕靠近了沾上我的霉气,所以你们别怪老娘,你们两个要是带把的,我才不管你们这么多,就是娶不着老婆,也不关我事,可偏偏你们都是女儿身,在这个世道要是没找个好男人,老娘那样的下场算好的,虽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但好歹把你们姐妹拉扯长大。你们姐妹生得比老娘年轻时候标致,看着是好看,但这是祸不是福,碰上好人家兴许还能得人宠爱,要是嫁个不成器的丈夫,又有一个羡妒的大妇,那可要遭老罪了,到时候别指望什么夫妻恩爱,生儿育女,每天各种刁难,穿小鞋子,让下人暗地里搞事情都能把你们整疯。老娘虽然糊里糊涂活了几十岁,但识人的眼光也没有,但那柳公子给老娘的感觉像个好的,是个值得嫁的良人,将来你们嫁过去要姐妹同心,有事互相商量,老娘这出身没办法让你们做这等人家的大妇,但也不要妄自菲薄,做姐姐的性格软,有什么委屈也不说,心事都藏在心里,这样不好容易把自己憋出病来。做妹妹的性格一点就着,我们娘仨相依为命有你这种性子挺好,但你嫁人之后一定要把这种性子收敛起来,我不是要让你改,太懦弱让人欺负,过刚易折,毕竟你们姐妹嫁过去是要做小老婆的,在下人面前三姐的性子挺好,在在柳家大妇和你将来的丈夫面前,就要按二姐的性格来,一软一硬,就像那唱戏的红脸白脸,但一切都有个度,只能让你们自己掌握了。嫁出去的女人就像泼出去的水,况且你们是做小老婆的,将来在他府上受了什么委屈,做老娘的恐怕也帮不了什么。不过他柳家有一处好的,我那未来姑爷府上没有长辈,你们姐妹过去也少了许多规矩,那柳家大妇我替你们打听清楚了,姓秦,是个小官从养生堂抱回来养大的,家里没娘,就一个便宜爹便宜兄弟,说起来和你们姐妹身世差不多,都是可怜人家,虽然她家门第比我家好些,但想来这等人家出生的女儿,性子恐怕也坏不到哪去,你们姐妹嫁过去之后务必要和她好好相处,反正都是同一个男人做丈夫,家里都没靠山,下半辈子都要与依靠你们自己的男人过活,能能处好尽量处好,实在处不来就各过各的。”
姐妹俩长这么大,第一次听老娘如此语重心长说了这么一大堆话,一时间有些感动,都忍不住留下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