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芭蕉听雨

刚成亲自然是感情快速升温的时候，柳湘莲自然不会错过和秦可卿培养感情的机会。

秦可卿在柳湘莲百般手段下展现出万种风情，用十二字形容那就是，纯中带欲，欲中带媚，媚中带骚。

这日午后，天色突然昏沉起来，如乌云盖顶，没过一会，磅礴大雨便倾盆而下。柳湘莲与秦可卿两人正依偎在窗边，观赏着雨中的景色。

窗外的芭蕉平时存在感不强，可每当下雨时会格外引人注目。

原来这里一直是有株芭蕉的啊，没下雨的时候，怎么就看不到呢？这好像是一种在雨中才分外有存在感的植物，让人年年恍惚，芭蕉和雨，到底是哪个先来的呢？是芭蕉邀来了雨，还是雨中长出了芭蕉？

倒不必太纠结，反正它们就在这里。芭蕉叶子高高低低，形成错落的节奏，雨就顺着这节奏滴下来，滑落，清越有声。那种充盈又开阔的绿啊，远看，像小娃娃在酣畅地喝水，又像高士狂饮。杨万里写：“芭蕉得雨便欣然”，为了这份欣然，多少人怀着期待种下一株芭蕉，等雨来。

芭蕉是离人近的植物，常设庭院窗前。《群芳谱》说：“为窗左右，不可无此君”，“此君”就是芭蕉。造园艺术经典之作《园冶》也几次提到芭蕉，“半窗碧隐焦桐”“窗虚蕉影玲珑”，光线的明暗，绿的深浅，芭蕉梧桐的摇曳，皆在窗前，目目成景。

也可植于山石间，形成动与静、刚与柔的对照。原书《红楼梦》里，贾宝玉的怡红院就是这样的造景：院中点衬几块山石，一边种芭蕉数株，一边是西府海棠。山石、芭蕉跟海棠的色彩、质地、姿态发生着关系，甚至可以创造出情节：“绿蜡春犹卷，红妆夜未眠”“凭栏垂绛袖，倚石护青烟”，这背后是有宝玉的趣味在的。中国园林空间营造跟主人志趣的关系，由此可见。

古代文人喜欢在庭院里种植芭蕉，因为它跟竹、梧桐一样，能为住所营造清雅之气。《幽梦影》有云：“蕉与竹令人韵。”李渔《闲情偶寄》说:“蕉能使人免于俗，与竹同功。”

但芭蕉跟竹又有不同的姿态。竹更含蓄些，适合风。风来，成片的竹顺着风的方向不失风度地倚着，叶子发出沙沙声响，是“欲说还休”的感觉。芭蕉更爽利，跟雨最配。蜡质阔叶的芭蕉，雨落其上有铿锵声，似明快的鼓点，情感充沛。

听芭蕉最好的时候，其实是夜里。但此时天色昏暗如同浓稠的墨水，虽不是夜里却更胜夜里。

“隔窗知夜雨，芭蕉先有声”，看不到芭蕉的时候，听觉反而能获得最清晰的分辨率。芭蕉比其他植物更适合听雨，不止因为雨打芭蕉的声音铿锵明快，还在于这声音充满了变化起伏。《小窗幽记》写：“夜半松涛惊飓，蕉园鸣琅窾坎之声，疏密间发，愁乐交集，足写幽怀。”情感于是也在黑暗里随着变化的雨声起起落落，听芭蕉，何尝不是在听自己。

秦可卿把螓首依偎在柳湘莲胸膛，因此能感受到彼此强烈的心跳，享受着天公作美的宁静时刻。

杜牧写：“一夜不眠孤客耳，主人窗外有芭蕉。”多简单的一句感叹，好像什么都没说，但曾经有过这样的夜晚的人都懂。有心事的时候，夜晚是很难捱的，雨打芭蕉的声音也显得分外清冷，李清照写“愁损北人，不惯起来听”，那是南渡之后了，故人和故乡在雨里梦里，无法触达，那一晚的芭蕉，滴落了多少复杂的心思。

“人在西窗清似水,最堪听处有芭蕉。”这是让人羡慕的境界。种芭蕉的人，大都有闲情，也有颗豁朗的心。夏日里，翠绿明亮的芭蕉足以隔开外面的嘈杂，造出一个幽静的小空间，是物理上的，更是心境上的。《小窗幽记》里，有个舒服极了的画面：

檐前绿蕉黄葵，老少叶，鸡冠花，布满阶砌。移榻对之，或枕石高眠，或捉尘清话。门外车马之尘滚滚，了不相关。

柳湘莲此时此刻也陷入了此等境界，身心前所未有的平静，头脑十分清晰，世间种种都与自己无关，若是能一直这样下去也未尝不可。

声色犬马，吃喝玩乐固然让人沉醉，但此情此景似乎更为享受，两世为人的柳湘莲经历过了车马滚滚的光鲜，发现原来一个小小的庭院，一个无事的下午才是最珍贵的，让他获得了真正的自洽，也拥有了像芭蕉一样舒展的心情。

窗外的雨声时密时疏，时急时缓，不管怎么变化，芭蕉一直都在。它能细腻，也能阔达，像一位话不多的老友，陪你度过起伏的生活。

《小王子》里有句话：“守护好你的玫瑰。正是你在玫瑰上投入的时间，让她变得如此珍贵。”

芭蕉又何尝不是如此呢。那些每日投注的眼神和心事，那些快意人生的时刻，那些相伴无眠的夜晚，人记得，芭蕉也是记得的。不然又怎么会邀来这样的雨，敲出动人心扉的妙曲给人听。

平平淡淡才是真，柳湘莲两世为人，此时此刻才懂这句话，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定下那么多目标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把秦可卿这样的红楼金钗收入麾下吗？

难道把金钗们集邮完毕，让她们全部成为自己的女人就会开心吗，这就是自己到这个世界的任务吗？

不，不是，柳湘莲享受的是和她们度过的每一天，就像此时此刻和秦可卿一起的宁静时光，而不是为了满足内心的占有欲集邮癖。

一场春雨洗干净了芭蕉上的尘埃，同时也让柳湘莲明心见性，让他懂得了来这个世界的追求。

物质肉体终会衰败，彼此之间的心灵交流终会长存，自己娶秦可卿不就是想改变她的命运吗，而不是仅仅为了占有她。

想到这，柳湘莲双手开始行动，单纯的交合只是为了发泄欲望，柳湘莲要追求的情欲合一。

不多时，书房内响起了雨打芭蕉的啪啪声，细听之下，还有女主人的浅吟低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