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柳湘莲所料,贾珍很快将话题引到了娶亲上,各种旁敲侧击都被柳湘莲以理国府做主给挡了回去,阴恻恻地酸道:“柳兄弟真是好福气。”
至于旁边的贾琏贾蓉二人完全不理解贾珍为什么对柳湘莲的婚事这么感兴趣,只一味地吃酒玩乐。
贾珍本想打听理国府为什么给柳湘莲做主成亲,可问了半天什么都没问出来,暗示侄子兄弟劝酒想把柳湘莲灌醉也行不通,这小子好像突然之间转了性,再看到柳湘莲随身携带的宝剑,贾珍本想让家丁强行把他灌醉的想法给按下去,软的硬的都行不通,让贾珍憋了一肚子气,再看到的儿子这幅模样,心气不打一处来。
做老子的为了他娶媳妇这件事浪费了这么多心神,这小畜生只顾自己高了乐。真是欠收拾,可是这借口显然不能说出来,眼下这地方也不适合发作,只能等回府才能收拾贾蓉出出气。
柳湘莲也注意到这位纨绔子弟,严格意义自己就是截了他的胡,不过柳湘莲没有丝毫愧疚感,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书中每个人物的性格的都很有特点,都是家庭环境出生遭遇各种因素造成的。
以人为镜可以正衣冠,柳湘莲到到了这个世界后有时会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是那人的身份,那该如何破局。
眼前这位宁国府的继承人,无疑是有很大操作空间的,宁荣二府贾家子弟中出身最好,将来地位也是最高的,可偏偏也是过得最憋屈的,与这个身份有很大落差。
如果没有前世经历。眼前这个贾蓉给柳湘莲的印象就很少,十五六岁,是一个面目俊俏、身材细挑、轻裘宝带、美服华冠的少年。
看到贾蓉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柳湘莲关于他的记忆也涌上心头。
表面上看起来,贾蓉是很风光的。他不但是宁国府的长房长孙,更是整个贾府的长房长孙,而且长得也不差,可是在实际生活中,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窝囊废”。
首先,原书《红楼梦》中贾蓉的美貌妻子秦可卿和贾珍偷情,甚至还有一些说秦可卿和贾蔷私通。
若是别人也就罢了,最让贾蓉难堪的是和他老婆发生关系的竟然是自己的父亲和兄弟。
被别人戴绿帽子本身就很惨了,而更加不堪者,还是自己的老爸给儿子戴上一顶硕大的绿帽子,你说,能摊上这样的父亲,这世界上还有比贾蓉更倒霉的孩子吗?
由于妻子长期被父亲霸占,这也就决定了他和秦可卿之间很难有正常的夫妻生活使年轻的贾蓉心理扭曲,性格也变得十分变态,开始往破罐子破摔的方向发展。
在妻子那里得不到满足,贾蓉就只有退而求其次了,而这也就导致了贾蓉的“性变态”。
柳湘莲还记得原书《红楼梦》尤二姐和尤三姐到宁国府的情景,贾蓉在尤二姐和尤三姐面前的“丑态”真是展现的淋漓尽致。
贾蓉笑嘻嘻的望他二姨娘笑说:“二姨娘,你又来了?我父亲正想你呢。”二姨娘红了脸,骂道:“好蓉小子!我过两日不骂你几句,你就过不得了,越发连个体统都没了。还亏你是大家公子哥儿,每日念书学礼的,越发连那小家子的也跟不上。”说着顺手拿起一个熨斗来,兜头就打,吓得贾蓉抱着头,滚到怀里告饶。尤三姐便转过脸去,说道:“等姐姐来家再告诉他。”贾蓉忙笑着跪在炕上求饶,因又和他二姨娘抢砂仁吃。那二姐儿嚼了一嘴渣子,吐了他一脸,贾蓉用舌头都舔着吃了。众丫头看不过,都笑说:“热孝在身上,老娘才睡了觉。他两个虽小,到底是姨娘家。你大眼里没有奶奶了,回来告诉爷,你吃不了兜着走。”贾蓉撇下他姨娘,便抱着那丫头亲嘴,说:“我的心肝,你说的是。咱们馋他们两个。”丫头们忙推他,恨得骂:“短命鬼!你一般有老婆丫头,只和我们闹。知道的说是玩,不知道的人,再遇见那样脏心烂肺的、爱多管闲事嚼舌头的人,吵嚷到那府里,背地嚼舌,说咱们这边混账。”贾蓉笑道:“各门各户,谁管谁的事?都够使得了。从古至今,连汉朝和唐朝,人还说‘脏唐臭汉’,何况咱们这宗人家!谁家没风流事?别叫我说出来。连那边大老爷这么利害,琏二叔还和那小姨娘不干净呢。凤婶子那样刚强,瑞大叔还想他的账:哪一件瞒了我?”
想起这段情节,柳湘莲可以清晰知道,贾蓉由于妻子被父亲贾珍霸占一事对于他的心灵造成的伤害和扭曲有多严重。一是不顾伦理纲常,由于父亲和媳妇不正当的关系,导致贾蓉形成了与上一辈女性乱来的报复性变态性取向。尤二姐和尤三姐是他的继母的姐妹,是姨娘的辈分,可是贾蓉竟然没有一点廉耻、羞耻之心,马上进行调情调笑;二是随意胡来。从贾蓉的行为来看,家中的丫鬟他也是随意侮辱糟蹋,这同样是一种潜意识的性报复。这竟然使得他挑唆叔叔贾琏娶尤二姐也有自己的打算,那就是以后自己好趁机与尤二姐苟且。
在柳湘莲看来更为严重的是,贾蓉长期受到父亲贾珍的“暴力教育”。
贾府对于男子,历来是比较严厉的。贾政对贾宝玉的呵斥和痛打,贾赦稍不如意就揍贾琏几下,然而这和贾珍对儿子贾蓉的严厉来,真不算什么。也就是在第二十九回清虚观打醮一节,贾珍因为贾蓉躲懒而收拾他的一段:
贾珍道:“去罢。”又问:“怎么不见蓉儿?”一声未了,只见贾蓉从钟楼里跑出来了。贾珍道:“你瞧瞧,我这里没热,他倒凉快去了!”喝命家人啐他。那小厮们都知道贾珍素日的性子,违拗不得,就有个小厮上来向贾蓉脸上啐了一口。贾珍还瞪着他,那小厮便问贾蓉:“爷还不怕热,哥儿怎么先凉快去了?”贾蓉垂着手,一声不敢言语。
这比打孩子还严重,贾珍这样的教育是极具侮辱性的,对贾蓉的人格具有极大的破坏性,只能导致他对于别人的发泄型报复性格的形成。
《新唐书·房玄龄传》:“房玄龄治家有法度,常恐诸子骄侈,以势凌人,乃集古今家诫,书为屏风,令各取一具。”
大唐名相房玄龄如此家教,房遗爱都落得造反被杀的下场,有一个好父亲好榜样尚且如此,更何况贾珍这种反向教材,贾蓉形成这样的性格倒是情有可原,毕竟在这父权至上的社会时代,做儿子的是没几个能反抗父亲的,等到她们长大,也会把这套贯彻到下一代。
正是由于父亲贾珍的言传身教,贾蓉很快成为一个和父亲一样有着共同的性嗜好的流氓,那就是贾琏所说的:“贾珍贾蓉等素有聚麀之诮”。而所谓“聚麀之诮”,就是指父子共同占有一个女人的嗜好。
依柳湘莲看来,无论贾蓉娶的是秦可卿,王可卿,亦或者李可卿,只要贾珍看上了恐怕都无法逃脱毒手。
与荣国府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贾宝玉比起来,作为贾府长房长孙的贾蓉真的很可怜,他面对的是严厉好色的父亲,面对的是父亲的暴力和龌龊,这使得他别无选择地成长为宁国府的下一代贾珍。
也因此,从某种程度上说,贾蓉的堕落实则是贾府堕落的一个绝妙而真实的缩影!
如此一来,柳湘莲心里冒出一个怪想法,让贾蓉和贾珍将来上演一场父慈子孝的好戏似乎也挺不错?
另外,柳湘莲即将打造好的剧院还又有新戏种京剧都要推广开来,贾家无疑是最适合的,谁让她们一年到头都有很多日子听戏呢。
按照历史原来的轨迹,在京剧刚刚成型的时候,像贾府这样的大户人家的舞台上也不可能出现京剧。因为和昆曲相比,京剧就是比较俗的艺术形式了,在当时登不了大雅之堂,主要是在下层百姓当中流行。京剧在传统戏曲当中占统治地位主要是拜西太后所赐,西佛爷的文化水平不高,听昆曲费劲,她在民间的时候就爱听京剧,掌握大权时候,开始捧京剧,让京剧艺人到宫里当差,也就是给她演戏,教太监唱戏。而且西佛爷还组织编剧,编了好几个连台本的大戏,什么《鼎峙春秋》、《忠义玄图》……一唱唱十几天。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有高层的支持,又有普通民众的喜爱,京剧取代了昆曲,成为戏曲的主流,后来还国粹了。
其实文艺发展的脉络就是这样,总是俗的取代雅的占据统治地位,然后被更俗的取代。京剧的统治地位后来被电影和流行歌曲取代也是这个意思;电影刚诞生的时候以艺术片为主,现在占据统治地位的是剧情简单,纯看热闹的商业大片,还是这个意思。因为文艺说到底是一种娱乐,它的作用主要是给人带来感官享受,让人休闲放松的。那么作为受众来讲,大部分人必然是希望这个形式越容易接受越好。所以俗并不是贬义词,别一提俗就好像瞧不起人似的。
又说远了,拉回来,说书里的演出。中国戏曲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特点,男女角色不一定要同性别的来演,男人演女角,女人演男性角色都是艺术特色。四大名旦都是男人,当年的孟小冬,现在的王佩瑜都是著名的女老生,女花脸也有。昆曲里也是一样,《红楼梦》里都写了。贾府为了元春省亲,买了十二个小戏子,组成一个私家戏班子,这里面都是女孩,但是就有专攻大花脸的葵官。戏曲里肯定是男女角色都有,但是这个戏班子里都是女孩子,所以男角色肯定要女孩子来演。同样的,作为忠顺王府的演员,蒋玉菡就是小旦。柳湘莲也喜欢票戏,生旦都能演。也是因为他爱票戏,导致薛蟠这样的人误以为他是个浮浪子弟,想在他这儿找便宜。当然,这个误会害的是薛蟠自己,挨了一顿好打。
虽然说家里有戏班子,但是贾府也没短了从外面再找演员唱戏。这就跟家里饭吃腻了,去饭店换换口味一样。这班小戏子刚刚给元春省亲表演完,后面宝姐姐过生日,贾府里就又找了一班新出小戏。关键是这台戏里面昆弋皆有,这个“弋”指的是弋调高腔,比昆曲就通俗一些了,而且能唱一些热闹滑稽的戏。书里说了:“宝钗深知贾母年老人,喜热闹戏文,爱吃甜烂之食。”所以加上这个弋调。
这里面有一个小旦长得像林妹妹,大伙都看出来了,谁也不说,就史湘云嘴快,直接喊出来了,闹了一场不愉快。电视剧里直接把这个小旦演成龄官,就是那班小戏子里面的一个,跟贾蔷是一对那个,但是跟原著有出入。不过书里龄官跟晴雯一样,都是林妹妹的一个映照的化身,所以电视剧里的改编也不算离谱。
因为宝姐姐是寿星,所以贾母让宝姐姐点戏。书里说:所以点了一出《西游记》,这不用多说,肯定是好玩的。王熙凤跟着点了一出《刘二当衣》,这也是属于弋调高腔的一出闹剧,也是跟宝姐姐想的一样。不过您别以为这位贾母就是一特别俗,没品位的老太太。人家当年也是千金小姐,不比这些小年轻的差多少。也许比不上宝姐姐,但是至少不在三春以下。
还说贾母带着刘姥姥游大观园这一段,到了黛玉的潇湘馆,老太太打眼一看,就看出问题了。黛玉的窗户上蒙的是绿色的窗纱,院子里都是竹子,这个完全顺色,这就看出老太太的审美情调。而且王熙凤都不知道存的那个纱是什么东西:“昨儿我开库房,看见大板箱里还有好些匹银红蝉翼纱,也有各样折枝花样的,也有流云卍福花样的,也有百蝶穿花花样的,颜色又鲜,纱又轻软,我竟没见过这样的。拿了两匹出来,作两床绵纱被,想来一定是好的。”贾母告诉她:“那个纱,比你们的年纪还大呢。怪不得他认作蝉翼纱,原也有些像,不知道的,都认作蝉翼纱。正经名字叫作‘软烟罗’。”……“那个软烟罗只有四样颜色:一样雨过天晴,一样秋香色,一样松绿的,一样就是银红的,若是做了帐子,糊了窗屉,远远的看着,就似烟雾一样,所以叫作‘软烟罗’。那银红的又叫作‘霞影纱’。如今上用的府纱也没有这样软厚轻密的了。”
王熙凤的见识比着老太太都差着,这样的老太太怎么可能是只喜欢通俗戏文看热闹的人,那不过是大家是图她高兴,她也跟着高兴。不过老太太是能够听出戏文里面的玄机的,后面贾府浩浩荡荡去清虚观打醮,后面唱戏,贾珍呈上戏单子:“神前拈了戏,头一本《白蛇记》,第二本是《满床笏》,三本是《南柯梦》。”
对这四出戏,红学家解读的很多,甚至是每出戏都掩藏着一个大的情节的关壳,柳湘莲也顺带勾起回忆,以便日后见机行事。
这些戏乐都是和节日庆典联系在一起的,都是助兴演出,事在人为,柳湘莲打算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借机推出,历史早已经证明的东西,自然有很大发展空间,柳湘莲要做的不过是让京剧合理地提前到来。
背靠大树好乘凉,贾家不是洪水猛兽,在倒下来之前还是有很大利用空间的,柳湘莲此时也不会刻意地离他们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