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贾家遗孀

宁荣街西廊下住着许多贾家族人，娄氏就是某位贾家子弟的遗孀。

娄氏今年二十四，那张脸却长得像十八似的，生得饱满身躯，似一颗汁水充盈的蜜桃，守寡已三年了。只因家事富饶所以不肯改嫁，守着一子名叫贾菌，和贾兰一般大，平时只拈针线，或吟咏诗词，未尝肯到荣府门前闲立。

娄氏经历和李纨相似，都是寡妇守着儿子过活，刚成亲不久丈夫便去世，贾兰贾菌都是遗腹子，相似的身世和年龄让两人成为好哥俩。

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虽说李纨和娄氏都是贾家媳妇，但身份和待遇大有不同，李纨是金陵名宦李守中的女儿，曾任国子监祭酒，李纨嫁的是荣国府二房嫡长子贾珠，诞下一子让荣国府四代同堂，因此李纨虽是寡妇，但领的月俸和贾母一个等级，都是二十两。

而娄氏不过出自一小户之家，丈夫也不过是荣府旁枝，好在祖上留有一些产业，加上族里逢年过节有些接济，孤儿寡母也活得下去。

那贾府族学虽蛇鼠一窝，但有一项是极好的，学子文房四宝都是免费的，还包伙食，还有银子拿，这让娄氏减轻了不少负担。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贾菌正是长身子的时候，省下来的钱财能用到别的去处，时不时开个小灶。

和书中李纨身家不少总是扣扣搜搜一样，娄氏的日子也过得精打细算，总想着以后留给贾菌，自己那房的产业能变卖的都变卖了，换成银子藏了起来，这是贾菌的父亲生前就做的，贾家在京都虽有八房之多，但除了宁荣二府的主子，其余人都过得一般，像贾璜夫妇那种时不时到东西两府主子面前转悠，领些差事来做的也过得十分滋润，像娄氏这种关起门来过自己日子过得清苦些，丈夫在世的时候娄氏都不怎么往两府上去，如今做了寡妇就更不会去了，那东西两府人多口杂，眼高眉低的，他这种旁枝在府上还不如那管家的赖大赖二，何必自讨没趣，两府男人做的混账事住在宁荣街的谁都有耳闻，西府的贾赦贾琏还好，上头还有人，东府的珍哥就像脱了缰的野马，早年刚成亲那会，族中有事娄氏跟着丈夫去过宁国府一次，远远就看到贾珍和府上丫鬟媳妇的浪态，从那以后就留了心。

除了贾母念她和李纨一样，道她可怜，偶尔记起她这个人时才传唤她母子到府上，嘘寒问暖几句，再打发些好处，要不是为了贾菌能在荣府上露个脸，知道有这么一个后人，她也是不愿意去的。

可再坚强的人也有心酸的时候，她能如此，除了个人性格，更多的是这个时代赋予女子的枷锁，所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除了守着贾菌过完下辈子，她似乎也没有多的选择。

无数个午夜醒来之时，她也渴望被人拥入怀内温存，能有依靠的肩膀，遇到什么事有人在前面挡着。

要不是心里无数次盼望着贾菌长大成才的信念支撑着，娄氏也不知能坚持这样的日子多久，她的心房已经渐渐麻木如一潭死水，每当午夜醒来，眼睛就忍不住泛酸，流下的泪水不知把枕巾弄湿了多少回。

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放下平日的伪装，无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和心酸。

好在贾家家大业大，像她这样情况的也有不少，隔壁家贾芸的娘卜氏也是这种情况，都是守着儿子过活的寡妇。

寡妇门前是非多的，娄氏非必要不出门，平日里也少有打扮，经常素面朝天，不施粉黛，头发盘起来也只是用一根木簪别住。但即使这样，也难掩娄氏美貌，这朴素打扮反而把娄氏衬托得如清水芙蓉一般，命运多舛但眉眼充满坚毅，对生活依然抱有希望。

这日，贾芸的娘卜氏忙完家里的事后来到娄氏院子，看到娄氏正踮着脚拿东西，卜氏忙上前帮忙，拿完东西后，又和娄氏找地方坐下闲聊。

娄氏眉眼弯弯微笑着道：“五嫂子，这两年来真是多亏你帮忙。”卜氏是过来人，知道她们这种女人的苦，坦言道：都是家里亲戚客气什么，反正我在家闲着也没事，还能过来解解闷，说起来，妹子你比嫂子我强多了，当初我家那口子没了，我感觉天都塌下来了，那时芸儿才几岁大，孤儿寡母的没少受冷眼，受的委屈欺负也不知道向谁申冤，能撑到现在真是老天开眼。”

娄氏感同身受地答道：“谁说不是呢，家里的爷们没了，他们都说是我们这种克夫的女人造成的，寻常见到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了晦气，平日里还闲言碎语不断，还有那些光棍鳏夫眼神像长了刀子，让他们看见了恨不得把我们身上的肉割下来。”

卜氏闻言撇嘴道：“什么不祥之人，都是那些碎嘴婆子浑说的，当初也这样说过我，现在嫂子我不也熬过来了吗，妹子就当那些人都不存在，只需把孩子抚养长大，日后有了出息，那些人自然会闭嘴，说起来，菌儿和府上珠大嫂子的兰儿都是爱读书，指不定日后能高中呢，到时妹子你就风光了。”

娄氏闻言有些暖心，苦笑道：“嫂子说得对，是我想多了。”

虽嘴上是这样说的，但娄氏内心还是自怨自艾的，卜氏虽然死了丈夫，但不是像她这样刚成亲不久就死的，卜氏娘家还有个哥哥，她娘家已经死光没人了。亡夫那房虽然还有亲戚，但知道她的情况后，都躲得远远的，哪怕她还有个遗腹子，也对她漠不关心。

卜氏在这聊了片刻，便回她家去了。

娄氏想着贾菌约莫从学里归来，便准备拿着叉竿放下帘子看看，忽被一阵风将叉竿刮倒，恰巧下面有人骑马路过，娄氏手擎不牢，不端不正却打在那人头上，娄氏见状慌忙陪笑，眼看那人抬头望来，顶多十七八岁年纪，生得十分俊俏，骑在马上更显他的英姿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