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雍和帝

皇城，御书房。

崇安帝此时正聚精会神地写着什么，有内侍通报六宫都太监夏守忠觐见。

崇安帝笔下没停，开口道：“宣。”

随后有一面白无须的中年圆脸太监进来，先恭敬地给崇安帝跪下行礼，等到崇安帝开口问他何事，才回答道：“陛下，在江南等地选秀一事已经办妥，名单不日就能送到都中，只是这京畿地区，恐怕还要……“

崇安帝闻言哼了声，沉着脸开口道：“江南等地文风鼎盛，多为知书达理的女子。都中这些公侯人家，发迹不过几代，如何能比，不必按此标准来，哪家觉得有符合的，便自己递交名单给司礼监，不必强求。”

“是，陛下。”

夏守忠恭敬答道，然后缓缓退下。

等夏守忠的身影消失不见，一个身穿飞鱼服风尘仆仆的人影也进了御书房……

良久，崇安帝终于看完了手上这摞名单上写的东西，脸色变得一片铁青，想到那些名字背后牵扯到的势力，和那一笔笔触目惊心的账目，又想到自己空虚的国库，内心的愤怒简直到达了极点。

不远处跪下的人影也冷汗连连，头也不敢抬，不知过了多久，上面的崇安帝恢复了正常脸色，无悲无喜道：“去吧，吩咐林爱卿继续收集证据，不必打草惊蛇，时候未到。”

等御书房清净下来，崇安帝又拿起那份名单，嘴里喃喃说着什么甄家……

在旁的大明宫总管太监苏培盛看着崇安帝的深沉脸色，眼珠转了转，小心说道：“陛下，宁国府的那个贾敬跑去城外修真，似乎和当初义忠……”

正在思考的崇安帝闻言转头瞥了一眼，嗤之以鼻道：“不过是丧家之犬罢了，既然妄想飞升得道，时候一到就送他早登极乐。”

苏培盛躬身应道：“还是陛下想得周到。”

崇安帝脸色一转沉声道：“太上皇的七十大寿准备的怎么样了，内务府那边？”

苏培盛闻言，忐忑不安道：“其他都有条不絮地准备着，内务府那边，奴才已经天天去催了，陛下放心，这等大事，谅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造次。”

崇安帝听完不耐烦道：“成事不足的玩意，滚出去，出了意外小心你的脑袋。”

等苏培盛出去后，崇安帝一阵恼怒，掌管内务府的那群宗室，家里个个富得流油，平时吃喝玩乐没停过，一到办大事需要银子的时候就跟他这个皇帝哭起穷来。想到站在这些宗室背后的那道身影，崇安帝又冷笑道：“十四弟，你再怎么不服皇位也是我的，如今你也只能玩这些手段来恶心朕了。”

张周历经四帝，开国将近百年。

到了太上皇时期，大周承平已久，京中人士繁盛，骄侈成俗，贪官污吏，无视民瘼，懈怠公务，“念念只营功名，时时只顾身家，刻刻只虑子孙，而国家之安危，民生之休戚，毫不相关”。吏治之腐败废弛几乎不可救药。上到辅政大臣、总督巡抚，下到总兵守备、知府知县，乃至书吏衙役、八品“老农”，污吏赃官，腐败的乱相丛生。因此，整饬吏治成为继任者雍和帝不得不做的事情。

太上皇三年前身体不适，本以为不久后龙驭宾天，谁知吃过西洋药后竟好了不少，偶尔还能在神京城中微服私访。

不过位置都已经让了出去，自然没有要回的道理，当今圣上对政事的勤勉他是看在眼中的，绝对是合格的接班人，只是位置没了，某些权力还是握在手中，不舍得这么快放手。

按理说，一山不容二虎，但这种脱离掌控的事情对一个御极几十年的帝皇来说实在不是那么容易接受的，因此这几年皇室内部发生了不少龌龊之事，雍和帝虽然接过皇位但自然备受掣肘。

坐上那个位置之后某种程度上已经不能算人，心态位随着时间不断变化，帝皇这种无上权力的拥有者，天生是不容二主的，天可汗李世民那种雄主终究是唯一的，雍和帝没有那种魄力，只能熬到云开见日那天，到那个时候属于他的时代将会真正到来。

“江南，甄家，四大家族，盐商……都给朕等着吧。”

心中郁闷的雍和帝放下毛笔，向外边伺候的随从吩咐：“换茶，要泡新的。”

答应，左右也就是宫女太监低垂的头连忙抬起应是，纷纷前去准备。

在泡茶的功夫间隙中，雍和帝对跟了自己两年的答应说道：“春喜，你说读书人做官是为了什么？”

宫女春喜闻言，试探答道：“皇上要听真话假话？”

雍和帝皱眉，拿起茶水吹了吹，吐出两个字。

“都说。”

“假话是报效朝廷，为民做主，真话是千里做官，只为吃穿。”

“可他们有吃有穿的，难道还嫌不够吗？”

“可他们还要置产置地，还有儿孙啊，虱子有嫌多的，钱还嫌多的吗？”

“钱就是天上的云海里的水，再多也能装下。”

太监小林子谨慎地观察了皇帝脸色，忍不住小声插嘴道：“我们跟皇上的，油水没有是应该的，王府跟衙门的人，里头有红包黑包，门包礼包，大包小包，盖一栋房子就三十六包，还包不到底呢。”

“这么好的事，朕也去做官了。”

雍和帝眼睛一瞪，想到这小太监也知道这么多内情，心中有种愤怒感，暗暗骂道：“钱，都是朕的钱。”

这朝廷身上的吸血虫看来到处都是，不吸干喝尽决不罢休。

宫女，太监见主子来了兴趣，纷纷开口建议道。

“岭南是肥缺，山高皇帝远，听说有很多洋鬼子在那里做生意呢。”

“江南更享受，秦淮河上诗情画意，读书人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呢。”

“说得好像你们去过的样子，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宫女春喜和太监小林子对望一眼不敢隐瞒：“回皇上，都是在宫里听来的，据说，据说是宫里那些老人讲的，慢慢就传开了，太上皇微服私访时他们跟在身边伺候，这才长了见识。”

“皇上将来微服私访也要带上我们这些奴才啊，也好见见世面。”

“微服私访，朕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