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西城,醉仙楼。
能在这里开酒楼自然有几把刷子,绝对算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来往之人非富即贵。
此刻二楼一间包厢之内,有两人正对坐谈话,年纪大那个反而态度卑微,说话间客气谨慎。
“不知贾大爷因为何事需要亲自来找老朽?”
秦业明明年过半百,头发都白得差不多了,可面对须发青黑的贾珍反而像互换辈分。
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贾珍虽然没有实权官职,但却是宁国府名正言实的继承人,爵位虽经历次减等,但如今还承继着三等爵威烈将军,比起秦业的工部营膳司郎中的五品,品阶要高上许多,更不用说还有贾族一族族长的特殊身份,秦业在宦海浮沉多年,这种上下级的压制已经根深蒂固,也难怪他有如此表现。
贾珍岁数还未够四十,一身大红色色锦袍,头戴黑色无纱黑帽,面皮白净瘦长,鼻子下巴蓄着胡须,手中拿着一把折扇不停开展,脸上始终挂着笑意,笑人蓄无害地说道:“老大人何须如此客气,说起来祖辈和秦老也算是世交,只是这些年少有来往,今天找老大人来确实有一件事想与秦老大人商量,我家小子贾蓉,今年已经十六,也到说亲成婚的年纪,听家父说早些年秦大人从养生堂抱回一个女婴,当做亲女儿来养,说来倒是和犬子贾蓉年纪相仿,前些时日曾经叫管家派媒人向秦老大人提亲,当时答复说考虑考虑,如今过去也有一些时日,不知考虑得如何,不瞒老大人说,老夫今日就是打算亲自代小儿向秦老大人求亲,我那犬子不成器,整天在外胡闹,正要找个贤妻镇住他,也好成家立业,将来接过宁国府。”
贾珍说着想起前些时日媒婆所说,把秦业女儿描绘得天上有地下无,就差说成天仙下凡了。
偏那贾蓉听完没放在心上,正日和府上小子族里玩闹,对娶媳妇这事不感兴趣一般,没办法,他只好亲自出面。
“他接过宁国府的最大任务,当然不是重振先祖荣光,自己什么料一清二楚,宁国府能败在自己手上,但香火绝对不能断在自己这里,因此传宗接代成了他作为宁国府家族最大的任务,他虽然有了贾蓉一个儿子,但算起来都是一脉单传,耕田种地他还能干得动,但开枝散叶的任务他已经有心无力,只能把这个重担传给他的儿子贾蓉。
“啊……”
秦业听贾珍今天叫他过来居然是为了此事,顿时哑口无言说不出话来。
心里挣扎了一番,组织好说词的秦业决定还是如实告诉贾珍真相,道:“都怪撮合山胡闹,小女实在没有这个福气高攀贵府了,她前些天已经跟人说好了亲事,婚期都定了下来,如何还能一女嫁两郎?”
贾珍顿时面色大变,站了起来急声道:“秦老大人这事做的不地道啊,据我所知向你家提亲的人家不少,但论良配哪家比得上我宁国府,这才几天怎么就订了亲事,不知是哪家的年轻公子,连我家蓉儿都比了下去?”
秦业见贾珍以势压人,决定不再隐瞒,只能把理国府和柳家搬了出来。
“贾大爷有所不知,和小女定亲的人家说起来与你们宁国府还有些渊源,他们乃是理国府柳家的公子。”
“柳家的公子,还是理国府的?”
贾珍听完胡子都翘了起来,随即怒道:“好你个秦业,看不上我我宁国府就直说,居然扯这么一个谎出来,京府王公哪家和我宁国府没有来往,我活了这么多年,只知道理国府现袭一等子柳芳柳世伯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又从哪里冒出一个儿子,今天不把事情说不清楚,怕是讨不了好。”
“贾大爷息怒,老朽如何敢撒这等谎,一下得罪两座国公府,再给一个胆子也干不出,那公子叫柳湘莲,祖父乃是理国公此子,只是分了家另立门户,搬到了兴隆街居住,论起来还是正派玄孙,说是理国府柳家的公子也说得过去,哪里算得上扯谎,况且,提亲还是理国府的总管陪他来,想必也征得了柳芳的同意。”
“柳家湘莲?”
贾珍面色微顿,思索片刻想起往事,一拍大腿叹了口气,然后指着秦业说道:“老大人好生糊涂,那柳湘莲是何人你不清楚,他确实是理国府后人没错,但分家早已超过三代,此人品性行为我常有听闻,乃是花柳中班首,风月场领袖,走马蹴鞠,丝管乐器,放浪形潇,无所不为啊。”
说完一大堆柳湘莲的缺点,贾珍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润喉,接着再次开口。
“你把女儿嫁给他,无异于推进泥潭火坑,真是糊涂啊!”
说完之后还长叹了一口气,大手不停地捋着下巴的须发。
其实贾珍是认识柳湘莲的,虽然年龄有差距,但都算得上纨绔子弟,因此也偶然得知知柳湘莲要娶一个绝色为妻的意愿,如今能让他上门提亲,想必秦业女儿的美貌必然是绝色,那媒婆说的所言不虚。
秦业见贾珍如此失态脸上露出苦笑,心里不免有些异样,说到底娶亲的又不是贾珍,因为这事如此失态完全没有必要,还有他似乎对柳相连的捷足先登很是在意,仿佛被他抢了什么心爱之宝一样。
这让秦业越发坚定把女儿嫁给柳湘莲,倘若没有他提亲,恐怕今天贾珍前来提亲,自己迫于现实不得不答应,虽然都是国公府,但两家的情况完全不同,柳湘莲上无双亲女儿嫁过入也不会有什么婆媳矛盾,成亲之后直接当女主人,即使有什么家长里短,也是自己拿主意,毕竟柳家还需要她传下香火。
宁国府的情况要复杂很多,要不是贾敬修道去了,家里会有三代男人在家,这样一来,秦可卿作为孙媳妇的情况可想而知。
虽然贾珍在宁国府平日的所作所为秦业不太了解,但彻身处地幻想一下,也多少能猜测出来,一个拥有旺盛精力的中年男主人,整座府邸恐怕都是他的一言堂。
自己身份低微,真要把女儿嫁过去,无异于把天上的风筝切断线,将来过得好也就算了,要是有什么不如意,恐怕自己也无能为力。
贾珍说了一大堆,发现秦业无动于衷,再想到理国府出面事情恐怕无法挽回,只能咬咬牙挥袖含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