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身世之事

在柳湘莲，李总管还有媒人的轮番攻势下，秦业根本顶不住，于是婚事就这样定了下来，当然，关于兼祧的事柳湘莲也如实告知，对此，十分传统的秦业对此没什么意见。

要不是老来得子，他家的香火已经断了，对理国府的做法十分理解。

自己女儿有先入为主的优势，要是先生下儿女还有可能过继到理国府上，如此也算为她找到一个好归宿。

柳湘莲见此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对理国府和柳芳颇为感激，要不是这两个外力，单靠自己恐怕没那么简单，事情能不能成还是两说。

接下来的日子柳湘莲只需要等待成为新郎君就行了，其余自有人操作了，毕竟举办婚礼的需要准备的不少，钱财还是两说，关键是人手，这些李总管可以从理国府调配，后者和柳湘莲已经达成意愿，自然尽心尽力替他办事。

正常男女成亲需要三书六礼，但那是最讲究的做法，柳湘莲懒得麻烦，免，把能省的步骤都省去，只需要择定良辰吉日即可。

这是因为柳湘莲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世上，到时也就理国府柳芳等人参加，秦可卿本是秦业从养生堂抱回来的孤儿，加上他在京中也没什么亲戚，人数也多不了。

让工具人媒婆敲定最近的良辰吉日，柳秦两家都达成意愿之后，一行人留下提亲的礼物便准备告辞了。

秦业自然要出去相送，看着柳湘莲等人远去，脸上神色莫名，眼神飘忽不知想到什么事情去了。

“老爷，小姐的婚事你可满意？”

身为秦可卿和秦钟嬷嬷的吴婶，看见秦业这副表情还以为他有什么话不好说出口。

“我都答应了，还有什么满意不满意。”

“那老爷干嘛这副模样？”

“哎，想当年，可儿从养生堂抱回来的时候才那么一丁点大，如今眨眼间就要嫁人了，我虽非她生父，但......”

“谁说不是呢，从小娃娃一点一点拉扯大成这般模样，这一下去了，比刀子割肉还疼，希望那柳公子是她的良人吧。”

“那柳家湘莲昔日作风我也有听闻，但刚才言行举止和传闻不符，况且他还能说动理国府那边帮他提亲，想必是改过自新，唉，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也照不了她一世，这几天多做些那孩子爱吃的，让她风风光光嫁人吧。”

“老爷说得是，也没必要担忧，那柳公子的家就在这兴隆街，小姐回娘家也方便得很。”

主仆俩长吁短叹一番，便准备回屋告知秦可卿即将嫁人之事。

事情已经办妥，柳湘莲也准备和李总管分别。

“好事已成，公子过几天便准备等新郎官吧。”

李桂满面春风，对柳湘莲祝贺道。

“接下来的婚事就劳烦总管费心了，日后还有很多打交道的地方，就不跟总管多客气了。”

“公子说得对，不必客气，都是自家人。”

......

不得不说，捷足先登的感觉是真好，红楼金钗众多，倒不是柳湘莲对秦可卿情有独钟，更多的是截了贾珍等人的胡，这才是柳湘莲心里暗爽的地方。

出来混，不能打打杀杀，要讲人情世故。

同是国公后人，一等子柳芳显然比三品爵威烈将军贾珍要强势得多，柳芳本就比贾珍高出一个辈分，再加上他戍边多年，在军中还颇有威望，贾珍要是不知死活来抢秦可卿做他的媳妇，恐怕落不了好。

别说是贾珍，哪怕是在城外玄真观修道的贾敬出面，也无济于事。

.....

没了这方面的担忧，柳湘莲想到了另一件事，那就是秦可卿的身世。

在前世，有很多红学家根据书中的线索，去推测秦可卿真正的身份。

其中说秦可卿是皇家公主的说法得到很多人认同，其实从逻辑上就说不通。《红楼梦》原文没有一字提到秦可卿的出身是皇家女，反而非常明确是秦业从养生堂抱来的孤女。

（第九回）他父亲秦业现任营缮郎，年近七十，夫人早亡。因当年无儿女，便向养生堂抱了一个儿子并一个女儿。谁知儿子又死了，只剩女儿，小名唤可儿，长大时，生得形容袅娜，性格风流。因素与贾家有些瓜葛，故结了亲，许与贾蓉为妻。

关于秦可卿出身介绍清楚明白，并不是什么皇族之女，而是养生堂孤女。脂砚斋批语对此有过长评可为佐证。

[甲戌双行夹批：出明秦氏究竟不知系出何氏，所谓寓褒贬、别善恶是也。秉刀斧之笔、具菩萨之心亦甚难矣，如此写出可儿来历亦甚苦矣。又知作者是欲天下人共来哭此情字。甲戌眉批：写可儿出身自养生堂，是褒中贬。后死封龙禁尉，是贬中褒。灵巧以至于此。]

脂砚斋的意思很清楚，就是告诫后世的人，别闹了。秦可卿根本不是公主。秦可卿之所以没有身份来历，是突出她孤苦无依的出身，虽投身小门小户秦家，到底不能凭恃，才有在宁国府莫名其妙“死封龙禁尉”一说。

再者就是强行将秦可卿宁国府房中陈设与身份挂钩，原书是这样写的。

案上设着武则天当日镜室中设的宝镜，一边摆着飞燕立着舞过的金盘，盘内盛着安禄山掷过，伤了太真乳的木瓜。上面设着寿昌公主于含章殿下卧的榻，悬的是同昌公主制的涟珠帐。

关于书中这些装饰的主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武则天，赵飞燕，杨贵妃都是皇帝的女人，在历史上，这些人都以美貌著称，同时也因美貌而成为淫惑皇帝的代表性人物。

在《红楼梦》第五回写贾宝玉来到了秦可卿房中，只见铺陈华丽。上面设着寿昌公主于含章殿下卧的榻，悬的是同昌公主制的连珠帐。

寿昌公主与同昌公主的典故就是捏造秦氏出身皇家公主一段宫廷秘事的重要依据。但排除秘史的干扰后，会看到两位公主与秦氏有着更加奇妙的关联。

寿昌公主，本作寿阳公主，南朝宋武帝女。史载：“宋武帝女寿阳公主日卧于含章殿檐下，梅花落公主额上，成五出花，拂之不去。皇后留之，看得几时，经三日，洗之乃落。宫女奇其异，竟效之，今梅花妆是也。”

故事着眼于“梅花妆”，寓指秦氏精于美容化妆。寿昌公主发明梅花妆时，刘裕曾批评她这个妆扮太妖艳，她严守父训，果然变得端正大方，对应秦氏精于美容化妆，秦业也曾教她端庄一点。显然，这个故事寓有红颜祸水、女色误国的意思。

如果说寿昌公主险些成为祸水却因刘裕教导有方终于避免了祸水的危途，那么秦氏则走到了寿昌的反面。因公公贾珍的变态溺爱，以及宁府家风豪奢，致使秦氏一改小时候在家的勤俭习惯，变得奢靡艳冶起来，果然成为贾府大厦倾、好事终的祸水。

结合她的箴言和她是警幻仙子妹妹的身份，更多地说明她淫荡的化身。

最后就是强行将秦可卿葬礼规格与公主挂钩，其中脱离不了那块义忠亲王的板子。

根据“造衅开端实在宁”的判词，以及秦可卿上吊天香楼的判词图画看，柳湘莲认为原书中秦可卿自尽的原因，是她被贾珍强迫发生不伦之事，然后在天香楼的还被人发现才落得如此下场。

儿媳妇之死与自己有关，贾珍肯定动用全力掩盖，避免家丑外扬，那场盛大葬礼既是掩盖事实，又是对已死之人的补偿。

瑞珠撞柱而死，宝珠愿为义女，请任摔丧驾灵之任，后在铁槛寺陪伴秦可卿之灵执意不肯回宁府，这两个丫鬟的行为也明显与此有关。

很有可能，这两个丫鬟知道秦可卿死亡的相关内情，才做出如此选择。

原书中秦可卿葬礼有很多僭越的地方，当事人贾珍不可能不知道，柳湘莲猜测他是为了自保也是故意为之。

没有皇帝圣旨，王公不许随便参加他人葬礼，可书中八公后人大多都到宁国服祭拜，北静王爷也巧合地遇上路祭，又将御赐鹡鸰香念珠随手赠给贾宝玉，以上种种，看似都有对皇帝大不敬之意。

其中种种错综复杂，好像这些王公借贾家这场葬礼和皇帝角力。

书中皇帝为了拉拢贾家也下了功夫，晋升贾元春为凤藻宫尚书乃至贤德妃，可惜这拉拢好像没什么用，又或者贾家不识趣，最后落得白茫茫一片真干净的下场。

秦可卿的死，在柳湘莲看来，是一个以北静王为首的勋贵集团利用葬礼拉拢贾家的可乘之机罢了。

贾家为人臣子收养一个落难公主没必要，人死了更要低调，不可能张扬。这样做既不符合逻辑，也不符合常理。

皇帝不会蠢到同时对付四王八公，这些府邸的裙带关系深厚，在大周军中是不可忽视的力量，分而化之，逐一击破，拉拢一派，打压一派当为帝王之道。

天下总体虽然承平，但边患之忧还是时有发生，武将勋贵的力量不可或缺，要削减到一定的程度，不能过高也不能弄废了，其中十分考验掌权之人的帝王手段。

初代四王八公相交莫逆，同气连枝，随着那些人故去，接班人的水平参差不齐，原本同一水平的各家渐渐产生了差距，对朝事局势的判断也产生了较大的分歧，特别是废太子义忠亲王一事，各家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打击，虽然表面上四王八公等勋贵家族相安无事，都保持着基本的人情来往，但对于朝政大事已经走向了不同的道路，对后辈子孙将来的道路也产生了不同的规划。

对于皇帝来说自然乐得其成，对于支持过前太子的勋贵来说，削减兵权是必须要做的，但也没到置于死地的地步，毕竟军中有不少将领出自四王八公门下，还是需要这些勋贵的支持，打仗还是要依靠这些人，全都废了是不太现实的做法，就算能做到，将来没人能打仗皇帝总不能御驾亲征吧。

勋贵之间的交情会随着时间和辈分渐渐淡下来，当中一些有出息有志气的，自然瞧不上一些酒囊饭袋，虽没划破脸皮，暗地里却已经画好了分界线，在这些重大事情的站队上是不太可能站到一起了。

皇室内部尚且有分歧，就更不用说异姓异名的四王八公，李唐高宗皇帝杀起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的子孙丝毫没有留情。

这些人也没少互相嫁娶，甚至有些还是驸马，可照样人头落地，仅靠联姻绑定在一条战船上是不现实的。

况且各家下面都有自己的小弟跟班，如贾家和金陵薛王史三家要亲密些。

个人之间尚且分亲疏远近，又何况这等大家族。

夫妻尚且大难临头各自飞，谁又愿意自己一家老小因为别人的牵连一起抄家。

这本是人之常情，再正常不过，勋贵之间通过联姻加强彼此的关系，有时很牢固，有时又很脆弱，妄想同生共死是不太可能的。

史上早有定例，刘汉开国那帮功臣，命运各有不同，同是勋贵，留侯张良那等世外高人就不必说，萧何的待遇就比齐王韩信好很多。

至于金陵四大家族，明显是依附关系，贾家一门双国公理所当然排在第一，其余三家门楣比之有所不足，贾母的娘家史家次之，王家又次之，薛家虽然巨富，但论权势却是最小的。

从来都没有永远的朋友，兄弟尚且有分家之日。

皇帝清算勋贵目的是收回权力，而不是单纯地为了杀戮，体面的做法如宋太祖杯酒释兵权，不体面的就不知落得什么罪名咯。

不然贾敬都因为站错队而害怕得出家了，还叫她的孙子娶秦可卿，这是图什么？

别的人可能不知道秦可卿的身份，她要真是皇室公主，贾敬不可能不知道，说明秦可卿不太可能是所谓的公主。

就算她是义忠亲王的女儿，你一个公主难道能做翻出什么浪花？用得着藏起来？让天家血脉流落民间被人糟蹋？

李世民杀李元吉也只是杀的儿子，公主都没事嫁人了。

况且宁荣一体，你一边娶义忠亲王的女儿，一边送元春进宫当女官，希望获得皇帝的宠幸？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连义忠亲王本人都倒了，他的子女没理由能被人带出来，更何况秦业在养生堂抱养秦可卿时她还是一个婴儿。

对于太上皇或现任皇帝来说，你一个连公主封号都没有的废太子女儿，有什么必要放到养生堂让人领养？

再者就是义忠亲王的板子，在那期间，戴权上宁国府吊丧，给贾蓉捐了个龙禁尉的官，龙禁尉是什么，皇帝禁中侍卫，秦可卿要真是公主，那贾蓉就是驸马，内相戴权能不知道这方面的内情？

把皇家女儿弄死了，还敢跑到皇帝面前，虽说是废太子的女儿，但也是皇家之人，柳湘莲不觉得皇帝能忍？

别说不知道，想把太子女儿带出去，绝对瞒不住人，但又不是皇子，带出去又有何用，完全没那个必要，清算也不会清算一个刚出生的女娃娃。

废太子只废本人，最多累及儿子，没听说过连女儿也要牵连的，太上皇再怎样也不会这样做，随便交给一个妃子养就是。

荣国府送元春入宫讨好新帝，宁国府又让义忠亲王的遗孤做媳妇，如果秦可卿身份属实，这两头操作显然不合理。

汉有废太子刘据，他的孙子刘病已当了皇帝，唐有李承乾，他的后代当了丞相，他们这样的都活得好好的，秦可卿就算真是废太子女儿，又有什么隐藏的必要，一国之君哪会在乎这等对自己毫无威胁的女流之辈。

所谓秦可卿是废太子女儿，柳湘莲认为根本站不住脚，况且以柳芳的地位，真要有什么隐秘多少也会知道，可他既没对柳湘莲有这方面的告诫，又不反对这门婚事，因此柳湘莲想了一会便不再纠结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