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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风云流转

作者:守村人1 字数:4096 更新:2025-11-03 18:10:45

荣国府,正室东边三间耳房。

坑上横设一张坑桌,桌上放着书籍茶具,靠东壁面西设着半旧的青缎靠背引枕,王夫人正躺在上面听着周瑞家的汇报。

女眷不用祭祖,其余杂事又有嫁到荣国府的侄女王熙凤帮忙分担,王夫人这些年省了不少功夫,但还有不少事要操劳。

良久,听完周瑞家汇报的王夫人,拿着一摞祭祖花费账单叹息道:“这些年来感觉银子流得比水还快,进账的远不如出账的,老太太日常不能少了,家里的姑娘哥儿一天比一天大,要用钱的地方也越来越多,府里养着这一大群人更少不得银子,这么下去……”

王夫人说到这揉了揉脑袋,把账单放在一边。

“把这些交给凤丫头处理吧,反正府上这些事迟早要交给她的。”

周瑞家的听完这番唠叨,回道:“可不是吗,旁人只看到太太的风光。可上要把老太太伺候好,下面一群小祖宗也不能怠慢了,大老爷是个只会享乐的,一味要钱,大太太也任由摆布,这家管起来可一点都不容易。”

王夫人闻言再次叹道:“可不是吗,花得少了先不说家里人有意见,外人看了也笑话我们府上,这都不容易。可惜珠儿媳妇不是个管家的料,不然也能帮我分些担子。”

此时,门外一个丫鬟来回:“老太太那里传晚饭了。”

主仆二人便结束闲聊,王夫人起身和周瑞家的从后房门由后廊往西,出了角门,穿过一个东西穿堂,到了贾母的后院。

这时已有多人在此伺候,原本王夫人不在这里吃饭,因为今天来了客人,原来老太太清明过后有想娘家人,于是便差人把内侄孙女史湘云接到荣国府。

史湘云的父母在她出生不久就已经亡故,由叔叔婶婶养大,史家虽是侯府,但到了这代一分为二,兄弟俩分别是保龄侯史鼐,忠靖侯史鼎,虽然多了一个爵位,但相关赏赐俸禄没有增加,相当从原来侯府分家,因此生活颇为拮据,侯府女眷还要做些活计补贴,史湘云父母早逝,虽有两个侯爷叔叔,但生活过得极为不易,老太太心疼,便打算把史湘云接到贾家来养一段时间。

贾母此时正在榻上独坐,两边分别坐着贾宝玉和史湘云,剩下三春围坐,孙媳妇贾珠遗孀李纨捧饭安箸,儿媳妇王夫人进羹。

贾母红着眼睛对右边的史湘云道:“可怜见的,云丫头和三丫头年纪相仿,身量却差了不少,我那两个侄儿也是不成器的,连家里的女眷都要做针线活补贴家用。”

史湘云闻言一阵委屈涌上心头,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挥舞了一下拳头乐观道:“老祖宗,我好着呢。”

贾母看史湘云生性如此豁达,更加心疼这个侄孙女了,说道:“今后就在府里过些好日子,这么多姐姐妹妹陪着,也不会有闷的时候,还有你的爱哥哥。”

贾母说完,众人都笑了起来,原来,史湘云是个“二、爱”不分的,刚才给她介绍贾宝玉的时候,把二哥哥叫成爱哥哥。

史湘云也不羞恼,看着众人笑得这么开心,伸出手虚拽了下贾母,笑着嗔道:“老祖宗你也笑话我。”

贾母则对这个侄孙女越发喜爱,便将身边一个叫珍珠的丫鬟伺候史湘云,这珍珠心底纯良,恪尽职守,贾母素来喜欢,接着吩咐王夫人,史湘云的份例和迎春等人一样。

史湘云听完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把头垂到胸口一抽一抽的,机敏的探春见状忙上前安慰起来,坐在对面的贾宝玉笑道:“云妹妹,这有什么好哭的,住在府上的好多着呢,你现在哭了,往后还哭不过来了。”

贾宝玉从小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把这一切当做理所当然,史湘云的生活他目前为止一点没经历过,自然不能感同身受。

贾母听完宝贝孙子的话有点心酸,她能庇护史湘云一时,却不能庇护她一辈子,史湘云始终要回到史家,自己那两个侄子又是不成器的,自己在时还能看些,要是不在了,将来可怎么办哦。

王夫人见贾母这副样子,思索片刻后开口说道:“老太太放安心吧,湘云这丫头虽自小苦了些,可都来到这府上了,日后接触的日子多了,亲近亲近,能沾得老祖宗身上一丝福气,这辈子都不用发愁了。”

贾母对这恭维十分受用,她本为侯门嫡女,嫁到荣国府后,丈夫贾代善又多袭了一代国公,她也封了一品诰命,简直享尽了人间的荣华富贵。

她有儿子、媳妇、孙子、孙女孝敬她,有数不清的丫鬟、婆子、服侍她,除了比不上皇家,可以说是享尽人间富贵。

于是贾母顿时喜笑颜开,乐呵呵对王夫人道:“凤丫头跑哪去了,做嫂子的,也该来见一见湘云这妹妹。”

王夫人回答道:“到东府那边去了,听说那边的蓉儿准备说亲了,尤氏又是没见过世面的,该做什么也不懂,凤丫头知道后就去凑热闹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应该在那边吃了,也不知道派人过来说下,老太太先用饭吧,这几个小猢狲都等着你动筷呢。”

“过得真快啊,蓉儿都要说亲了,这是好事。”那凤丫头是爱热闹的,今儿就不管她了,你们快吃吧。”

看着孙子孙女眼巴巴地看着她,贾母开怀一笑,对着身边的史湘云说道:“来,动筷吃,云丫头多吃些,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呢。”

旁边的丫鬟捧着漱盂,呈着巾帕,李纨立于案桌旁布让,场间伺候的人虽多,却连一声咳嗽不闻。

史湘云看见此幕吃得小心翼翼,嘴里不知何时传来苦涩的滋味,好在没人注意,红着眼睛的小丫头飞快用手擦掉了小珍珠。

良久,一顿饭在其乐融融下吃完了,其中,最开心的莫过于贾宝玉,因为家里又多了一个可以陪他玩耍的妹妹。

夜深人静,贾母院,碧纱橱内。

老太太已经睡着了,旁边房间的史湘云还没睡下,心里在胡思乱想。她白天大大咧咧,活泼乐观啥的,心里其实还是有些自卑。虽然是侯府小姐,但基本没过上什么好日子,自小苦着过来,都习惯了。直到今天来到这姑奶奶家,才发现了原来公侯人家过的生活是这个样子的,一下子颠覆了自己的认知。

虽然自己能在这里过上一段好日子,但终究还是要回到史家去,这满府上下,要不是自己和老祖宗同样姓史,谁会在乎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呢。

此时,一个细挑身材,容长脸面,穿着银红袄儿青缎背心的丫鬟走进来看到史湘云在那里发呆,忙开口道:“姑娘快睡下吧,不必多想,万事有老太太在呢。”

史湘云回过神来,看到是白天贾母赐给她的丫鬟珍珠,展颜笑道:“我这就睡,姐姐。”

初来乍到的她,实在不愿过多打扰别人,哪怕珍珠这个丫鬟是个极好的。

帮史湘云盖好被子,放下幔帐后,珍珠也到外面的床睡下了。

这珍珠亦有些痴处,在贾母身边时,心里只有一个贾母,如今到了史湘云身边,又全心全意转移到她身上了。

……

皇城,坤宁宫。

月上柳梢,忙碌了一天的雍和帝有些身心疲惫,躺在凤榻上小眯了一会,母仪天下的宋皇后正在身旁给这位人间至尊温柔地按摩着眼角,神色里带着些许心疼。

她和雍和帝在潜邸时便结为夫妻,到如今成为人间至尊,她太清楚身边这个男人为了这个皇位做了多大的努力,付出了多少心思。

太祖当年征战天下,到处颠沛流离,立国后只有子女不多,还大多早夭病逝,只有太宗皇帝顺利长大成人。

到了太宗登基的时候,因为某些番邦异族趁大周国初立根基不稳,屡屡犯边,太宗在后宫留下几个龙种后,选择御驾亲征,待四海升平,太宗年纪也上来了,一生子女加起来也不过十个。

天下安定下来,百姓自然要开枝散叶,皇家也不例外,这任务就落在了当今太上皇身上,守天下的皇帝一生都在皇城待着,后宫佳丽多了,子嗣也就顺其自然快速增长,有二三十个皇子,在太子犯事被废后,觊觎那个位置的有不少人,尤其是前面九个已经成年的皇子,也有一些官员想获从龙之功,私下里到处拉帮结派,擦出不少火花。

当时比较热门的太子人选有雍和帝一母同胞的弟弟十四皇子,也就是现在的忠顺王爷,也有看好素有贤王之称的八皇子,雍和帝反而没什么人看好。

后来发生了一些只有少数人才知道的事,太上皇决定将帝位传给了雍和帝,这场风波才定了下来,虽然暗地里还有些质疑的声音,但明面上没有谁敢捋太上皇的虎须,须知太上皇虽然不是马上皇帝,但御极几十年的他早已经将帝王心术玩得熟练生巧,在退位之后还处理了一大批有问题的官员,为新皇帝扫清了许多障碍。

雍和帝登基之后,每天都勤勤恳恳,学习治国理政之要,遇到重大事件还去亲自请教太上皇怎么决断,每一份奏折都仔细观看,他还不好女色,宫里后妃数量有限,至于大兴土木,劳民伤财的事更是没做过。

歇了半刻之后,雍和帝睁开了双眼,起身坐在凤榻上,看着这么多年一直陪伴在身边,在背后默默支持着他的发妻,眼神里也多了些温柔。

于是伸手把妻子拉在身边坐下,开口道:“皇后,朕听说你这个六宫之主最近也很忙,要不要朕给你派些人手。”

宋皇后闻言略带歉意道:“没想到这些琐事传到陛下耳边了,陛下日理万机已经够累了,臣妾居然这点事都不做好,还要劳费陛下挂心。”

雍和帝听了之后捉紧了宋皇后的手,开口道:“皇后不必这样说,朕都明白,给朕些时日,慢慢会变好的,不过如今宫廷事务日益繁多,皇后又没有什么好帮手,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对了,之前不是选了一批女史进宫吗,皇后不妨挑些称心如意的到身边办事,凤藻宫那些新人虽然刚进来不是很懂规矩,但自己调教出来的用起来比较顺心些。”

絮絮叨叨一大段话,宋皇后听得极为耐心,待雍和帝说完后感激地看向他,夫妻俩眼神对视间轻轻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雍和帝虽位列人间至尊,但还有座大山压在他们头上,太上皇只要还在世一天,新老皇权的交替就没结束,晚年的帝皇历来是危险至极的,能和平交接当然是好事,但更多的是充满不确定性,稍有不慎,就会变成一场风波甚至政变,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江山也难免受到波及。

雍和帝和太上皇之间如此,皇后与太后也如此,后宫俨然是个小朝廷,宋皇后成为六宫之主才两年,这后宫中有不少跟着太后的老人,整天围在太后身边阿谀奉承,对太后的脾气习惯摸得透透的。仗着这层身份,暗地里好吃懒做,把差事都交给那些新入宫的,将他们压榨得不像样,有些近身服侍,太后身边的红人连一些不受宠的龙子龙孙都敢轻视。

宋皇后名义上虽然是就六宫之主,但平日里想办些事却无从下手。

后宫所有事务,导引中宫,出纳文籍,宫闱管钥,礼乐起居,朝见宴会,衣服首饰,羽仪仗卫,司膳传膳,医方药物,帷帐洒扫,园苑种植,灯烛膏火,女红课程,饮食薪炭等等事项都需要人手。这些人的忠心若得不到保障,恐有不忍言之事发生。

后宫历来就是维护皇家统治的重地,历朝历代的君主都要努力稳定后宫以稳定自己的君主专制,这些人的存在是宋皇后绝不会允许的,夫妻俩都在等待一个时机把这些蛀虫除掉,给这朝堂和后宫换上一批属于自己的新鲜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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