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说教

“此事还得与你姑母商量，待祭祖过后便修书一封告知。”

柳芳点点头表示认同，随即又对柳湘莲说道。

“伯父伯母所言极是，侄儿十分认同，婚姻大事还得劳烦你们几个长辈操劳。

柳芳夫妇对柳湘莲回答十分满意，本来他们还以为柳湘莲是那种叛逆性子，不喜欢旁人对成亲这种人生大事指指点点。

关于柳湘莲的一切他们这几天已经找人打听清楚，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他们过去不关注，现在一想了解，柳湘莲前段时间的行踪也一清二楚，甚至他买下戏班盘下酒楼的事也没能瞒住。

京城人多眼杂耳目众多，以理国府的能量，柳芳开口自有人替他办事，说是知无不答言无不尽也不为过。

在得知这些事情前后，其实他们都不对柳湘莲抱有多大希望，他是个有为青年自然可喜，是个纨绔子弟也可以接受。

说到底还是在于柳湘莲的血脉，他如果文能提笔定乾坤，武能上马打天上，他们夫妇百年过后，柳湘莲即使以小宗继承大宗又有何妨。

柳湘莲哪怕是个扶不上墙的，只要具备生育能力，从他的后代顺利过继一个到理国府就算大功一件。

对于他们这些大家族，只要血脉不变不改姓还是可以接受的，毕竟肉还是烂在锅里的，就像千百年前的刘汉，吕雉和戚夫人相斗，他们的子孙都没能登上皇位，让此后的皇帝都是薄姬的后代，但这对于刘家来说没有区别，反正都是高祖的血脉。

所以，哪怕没有柳湘莲这个人，柳芳夫妇也会从旁系子弟中挑一个，当然那算是保底，有的选择自然要选更好的。

目前的柳湘莲还没有什么成绩柳芳夫妇高看，因此顺着他们的意思就足以留下好的印象，巩固柳湘莲在他们心中的地位。

这事不可操之过急，顺其自然即可。

这种大户人家出身的人精，心里的算盘新门清呢，他虽然有两世记忆，但论人情世故这些也不算高手。

柳芳夫妇说什么，他接着就是，哪怕挨骂是受着，羽翼未丰时努力吸收养分，待到日后自有振翅高飞时。

果然，夫妇俩见他说什么都一副对对对的模样，互相对视一眼感到有些敷衍。

牛夫人思索一番，委婉说道：“爷们年轻时跳脱爱玩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成家之后要学会收敛一些，虽然祖宗打下不少基业，但也会有穷尽之时，湘莲你也得立一番事业才行，我听李总管说你盘下了府中的酒楼，如此也好，府中这些产业向来都是由族中子弟经手的，我是向来不过问的，只要别赚不了钱还要府上倒贴就是了。”

“伯娘说的是，小侄会谨记在心，近日家中添了些人口，所以侄儿才想做些营生补贴家用。”

“二叔当年分家名下有不少产业，如今才过了多少年，何至于此？”

柳芳得知柳湘莲一个国公后人要去开酒楼，心里颇为不喜，虽然脸上没表现出来，但语气已经冷了三分。

大户人家讲究名声，不是柳湘莲说不在乎就不在乎，他毕竟是理国公柳彪的后人，还是比较亲近那种，别人在乎的是这个标签，不是柳湘莲本人，因此丢的是理国公的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柳芳刻薄寡亲，对这个血脉最近的侄儿都不上心。

柳湘莲知道拷打要来了，这事只是开头，以前那些破事造成的后果终究要面对。

“小侄并不是要开酒楼，只是有些正经生意要做，走上正轨之后自会交给人打理，并不会抛头露面亲自操持。另外，祖父名下的产业他老人家在时就已经变卖折现，这些年还剩下不少，只是早晚有坐吃山空的一天，所以小侄才出此下策。”

“你能这么想就好，牢记不能昧着良心赚钱就行，以免将来坏了祖宗名声。”

“小侄会谨记于心的。”

看柳湘莲滴水不漏，应对有余的样子，柳芳大手微微捋须，沉吟片刻再次开口：“若是族中那些不成器的子弟操劳这些事也就罢了，我绝不会开口，可你的祖父，父亲，大哥都有一番成就，你今日在祠堂骂那族中老儒借了他们的威风，难道今后不应该向他们靠近那吗？那样今后有人出来质疑你，大可用自己的身份去回压他，何须借祖父辈威风。”

“伯父教训的是，今后小侄会向祖父，父亲，兄长看齐。”

“这都是小事，你如今懂得也为时未晚，过去这些年我在戍边，你父兄和祖父先后离世，以至于染上那些恶疾，若是我不知道也就算了，如今知情就绝不能袖手旁观。”

柳芳说完这些脸色一变，摆出一副封建家庭大家长的面孔。

“赌博吃酒，以至眠花宿柳，吹笛弹筝，无所不为。最喜串戏，擅演生旦风月戏文，这些是真还是假？”

柳湘莲听完，摆出一副做坏事被家长发现的样子，然后羞愧地低下了头。

看他这样子，柳芳本来严厉的嘴脸变成语气心长的说教。

“伯父也曾经年轻过，那时也干过不少糟心事，幸好及时醒悟及早回头，接下来我对你的告诫，你要牢牢记住，今后切勿行差踏错。”

柳芳喝了一口茶，清清嗓子后，正色说道：“京城花街柳巷，楚馆秦楼不可胜计，多少人因迷恋烟花，荡产倾家，损身丧命。自己不知侮过，反以"宁在牡丹花下死，从来做鬼也风流"强为解说。

虽是禁令森严，亦有贤明府县，颁示禁止，无如俗语说得好："龟通海底"。任凭官府如何严办，这些开清浑堂名的人，他们有这手段，可以将衙门内幕友。官亲。门印，外面书差，打通关键，破费些差钱使费，也不过算是纸上谈兵。虚演故事而已。但凡人家子弟到了十五六岁出了书房之时，全要仗着家中父兄管教。第一择友要着家中父兄管教。第一择友要紧，从来近未者赤，近墨者黑。青年子弟若能交结良朋佳友，可以从此琢磨，勤读诗书，谋干功名，显亲扬名。

士农工商各自巴捷，亦可兴家创业。倘若遇见不务正的朋友，勾嫖骗赌，家里上人又溺爱他些，不大稽查；更有不知上人创业如何艰难，只顾自己挥霍，日渐日坏，必致成为下流。赌博的赌宇虽坏，尚是有输有赢。独有嫖之一字，为害非轻。

伯父曾经目睹：有那些少年子弟，仗着父兄挣有家资，他到了十五六岁时，爱穿几件时新华丽衣裳。起初无非在教场下。买卖街，三朋四友，吃吃闹茶，在跌博篮子上面跌些磁器果品顽意物件。看见天凝门水关里面出来的游湖船上面间或有人带的女妓，也有梳头的，也有男妆的，红裙绿袄，抹粉涂脂；也有唱大曲的，也有唱小曲的，笛韵幽扬，歌声袅娜，引得这些青年子弟，心痒难挠，因此大家商议雇只游船，追随于后。

这还算是眼望，不过破费些船钱饮食，尚不至于大害。最怕内中偶有一人，认得这些门户，引着他们一进了门，打一两回茶围，渐渐熟识，摆酒住镶。不怕你平昔十分鄙吝，那些烟花寨里粉头，他有那些花言巧语，将你的银钱骗哄到他腰里，骗得你将家中妻子视为陌路，疑惑这些地方可以天长地久。

还有可笑的事：家中父母叫儿子做件事，买件衣物，还要回说得闲没得闲，有钱没有钱，许多的推托。若是相好的粉头，放下差来，要甚衣裳首饰，纵然没有银钱，也百般的设法挪措，立刻办了送去，以博欢心。那知那些粉头，任凭你将差事应了送去，从来没有二人说过好的。若是衣服，必是说裁料颜色身分不好，花边花色不好，或是长了，或是短了；若是首饰，又说是金子颜色淡了，银子成色丑了，花样不时式，金烧的不好，翠点的不好，簪子长了短了，镯头圈口大了小了，背索子瘦了肥了，耳挖子轻了重了，正所谓：将有益银钱，填无穷之欲望。人家养的儿子，到了长大的时节，纵然不学好，不务正，做错了事件，就是父母也不忍轻易动手就打，开口就骂，任凭怎样气急了，说几句。骂几句，有那件逆儿子，还要回言回语。独有在这玩笑场中，被这些粉头动则扭着耳朵，打着。骂着。掐着。咬着，还是嘻嘻的笑着，假装卖温柔，说甚么打情骂趣，生恐言语重了，恼了这些粉头，就没有别处玩笑了。世间的人，若能将待相好粉头的心场去待父母，要衣做衣。要食供食。打着不回手。骂着不回言，可算是普天世间。第一个大孝子了。

还有些朋友，只知终日迷恋烟花，朝朝摆酒，夜夜笙歌，家中少柴缺米全然不顾，真是外面摇断膀子，家里饿断肠子，常在花柳场中贪恋粉头，在外住宿，忘记家中妻子独宿孤眠。有那贤淑的妇人，不过自怨红颜薄命，网在心里，在人前不能说丈夫不是，因为要顾自己贤名。还有那些不明大义的妇人，因丈夫在外贪顽，等待丈夫回家，见了面，就同丈夫扛吵，百般咒骂，寻死觅活。更有那种不识羞耻的下贱妇人，他说丈夫在外玩得，他在家里也顽得，背着丈夫做下许多濮上桑间。伤风败俗的事来。被人前指后戳，说甚么卖花钱儿买花带。殊不知在这些地方初落交之时，银钱又挥霍，差事又应手，这些粉头就百般的奉承，口里说刻刻难离，也有要跟着住家，也有要从良，恨不同生共死；及至你还坐在他的房里，那边房里来了别的客人，他们亦复也是这等言语。还有那聪明能干的朋友，用尽无限机谋，也不知丧了多少良心，弄了银钱来舒心服意的送与这些粉头受用。他又明知这些粉头都是花言巧语，灌的米汤哄骗人的银钱，他偏说是这些粉头同天下人皆是灌的米汤，惟独与我是真心实语。若不是这样想头，人又不是痴呆，怎肯甘心将银钱与他们受用？这些地方不拘你用过多少银钱，到了你没银钱的时候，或是欠下镶钱，或是差未应手，这些粉头就翻转面皮，将乎日那些恩爱都抛在九霄云外去了。一般的冷眼相看，连那些内外场也是这般势利。莫说没有银钱被那些粉头讥笑，就是身上衣服稍为蓝楼，自己也就不好意思去了。

还有许多朋友，在这些地方浪费银钱还是小事，只因平日在这粉头身上不肯多用银钱，枕席间又取这粉头厌恶，惹下一身风流果子。杨梅结毒。鱼口疳疮，轻则破头烂鼻。重则因毒丧命。

还有些公门朋友，以及把势光棍，平时在这些地方倚势欺压，吃白大花酒。住自大镶，这些粉头怕他威势，明是极力奉承，暗则含恨在心，若能接着上宪委员。幕友。官亲，告个枕头状子，送个访案，及至捉拿到官，还不知祸从何起。这正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试问贪恋烟花，有几人遇见女妓倒贴银钱？或是带些钱财跟他从良？莫说近日绝无这等便宜事情，就作万中出一，竟有个粉头带了若干金银，跟你从良，也要想想他是将父母遗体换来的银钱，如今既将遗体伴你，又用他的银钱，你自己也要看着家中也有妻子。姐妹，媳妇，女儿，若是贴人银钱，赂人睡觉，跟着别人去了，你心中怎肯干休！

如今嫖之一宇，有这许多损处，却没有一件益处，哪知还有比嫖之一宇为害更烈：目下时兴鸦片烟，在这些顽笑场中更是通行，但凡顽友到了这些地方，不论有瘾没瘾，曾吃不曾吃，总要开张烟灯喊个粉头睡下来代火。那有瘾的不必说了，那没瘾的藉着开了灯来，同这粉头说说笑笑，可以多耽搁一刻工夫。今日吃这么一口两口，明日吃这么三口四口，不消数日，瘾已成功，戒断不得。这是一世的大累，要到除死方休，岂不是害中又生出害来。”

柳芳娓娓道来，柳湘莲此时真正听进了心，整个人入了迷，无数形象在脑海中浮现，沉沦在无边欲海。

良久，回过神来的柳湘莲马上起身，亲自倒茶给口干舌燥的柳芳润喉。

“伯父今日告诫小侄必定铭记于心，今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不负先祖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