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柳湘莲要去理国府祭祖,最为高兴的是柳兴,亲自动手把柳湘莲的马给刷得干干净净,还嘱咐他在家修生养性几天,祭祖当天以一个好面貌示人。
柳家其余人知道柳湘莲和理国府的关系后也很上心,柳嫂子天还没亮就起床做早餐,祭祖是要不少时间的,一顿流程下来大半天就过去了,早上不吃饱点恐怕撑不住。
柳五儿和晴雯也打着哈欠起床伺候柳湘莲梳洗打扮,祭祖不宜穿得太隆重,两个小丫环给他挑选了一套素色的衣服,随即又帮他盘好发髻,插上一根木簪。
乍一看,还以为柳湘莲是一个下山云游的道士。
等一切都料理好,东方刚升起鱼肚白,不知哪里的雄鸡发出第一声啼鸣,引来无数效仿者,不断响起高昂嘹亮的声音,将沉睡的神京城给唤醒。
等柳湘莲骑上收拾得油光水亮的宝马,柳兴上前牵马执鞭,主仆俩一同前往八大国公府之一的理国府。
祭祖是王公贵族和平民百姓都踊跃参与的活动,阶层不同但需求本质是一的,缺失的希望补全,拥有的继续保持,甚至更进一步。
总之清明是将向祖宗表达现状的活动,家业兴旺的向祖宗禀告喜讯,自然雄赳赳气昂昂,落魄败家的自然问心有愧,无颜面对先祖。
当然事后该如何的还是照旧,祭祖归根到底,是一项向内凝聚人心,向外展示家族实力的活动。
待到天色大亮,京城下起了朦朦胧胧的小雨,出城祭祖的百姓虽然内心颇为不爽,但脸上也不能表达出来。
一股股浓郁的香火气从各地飘起,笼罩在上空变换出各种形态,迷信的人们把这一幕当作祖宗显灵纷纷说出自己的愿望。
经营祭祀用品的商贩每年这个时候油水最为充足,伴随的是无数六牲的哀嚎,六牲之中,舍得用牛这种大牲来祭祖的人家是极少数,马作为行军代步的工具也少有人用,而犬也早已转化为看家护院,那么只好委屈剩下的羊猪鸡了。
比起在野外开荒除草,辛苦寻找祖宗坟墓所在地的普通百姓,理国府这样的大户人家有供奉祖宗的祠堂,祭祀所需也早有下人提前准备好,剩下的只需家主带领族人按仪式流程进行即可。
小门小户的用一只鸡即可,理国府这种顶级的勋贵,牛、羊、猪三种牲齐备,鸡不可胜计作点缀之用。
为了在柳芳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柳家在京都其余各房子孙早早就来到理国府上,上至白发老翁,下至黄口小儿,熙熙攘攘好大一群。
若是没有嫡庶之分,柳家完全称得上子孙兴旺。
当理国府主人、戍边多年的柳芳出现,强大的气场瞬间镇住了场中众人,叽叽喳喳之声瞬间消失,柳芳视线所到之处皆不敢与他对视,全无国公后人应有的仪态。
直到一个容貌非凡,唇红齿白,目清眉秀,真如潘安再世,卫阶重生的少年映入眼帘。
那少年独自站在一边,似乎没有相熟之人,脸上却不显窘态,炯炯有神的眼睛明亮如寒星,不卑不亢地与他对视,身姿挺拔如高山上的青松,一身打扮全无多余点缀,穿的虽是素色衣袍,但骨子里散发出的从容自信更显翩翩姿态。
“你是谁家儿郎?”
柳芳心里有所猜测,但多年不在家为了确认眼前之人选择主动开口。
“伯父,我乃柳英之子湘莲。”
得到答案的柳芳点点头不再多言,带领众人前往祠堂。
身后的柳家族人闻言顿时将目光聚集在柳湘莲身上,脸上神态各异,有窃窃私语响起。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在众多柳家年轻子弟中,柳湘莲的名声绝对是最大的,皆因他那放荡不羁的行为,眠花宿柳、赌博吃酒、客串唱戏,但凡家中有个长辈都不会放纵子弟做这种事,就是有一两个大胆的也是背地里做,哪敢放在台面,让名声流传开来。
这本是让家族丢脸的事情,偏柳湘莲有自知之明,在祖父去世后从不往理国府凑,让人说教的机会都没有。
“原来这人就是柳湘莲,看他那脸白的,难怪喜欢扮下九流唱戏?”
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带着酸溜溜的口气说道。
“他怎么还有脸来祭祖的呀,丢尽我们理国府的脸。”
“就是就是,前些天大老爷回府也没见他来问候,简直目无尊长。”
因碍于柳芳在场,众人也只能小声和身边人吐槽。
落井下石者就显眼那几个,附和者不在少数,沉默寡言不关心者居多。
柳湘莲自不会与这群跳梁小丑计较,从李总管那里得知这群人底细后,并没将这些闲言碎语当回事。
有时候并不需要他多优秀,只要他比这些人强就行了。
就像那个俗套的故事,遇到野兽追杀,只需要跑得比同伴快就可以了。
理国府因为人丁不旺,大多房子是空置的,一路走来颇为冷清,某些旁氏子弟经过这些地方,眼睛都是发光的,不知心中是否幻想着入住此地成为主人翁的美梦。
由于理国府主人就柳芳一家三口,下人的数量自然也有限,当然不会像贾府那样养着一群年轻貌美的丫鬟整天莺声燕语。
今天要不是柳家族人来祭祖,柳湘莲感觉理国府平时恐怕还没他的家热闹,敕造国公府应该是统一的规格,柳湘莲以前看过宁荣两府的平面图,对国公府的面积有个大概了解,例如荣国府因为子孙众多,每个人的居住区域都已经划分好,相比之下,理国府就显得空旷许多了。
等众人来到祠堂,李总管一早就在那里候着了,把准备好的一切交给柳芳,趁他在祖宗牌位前祭拜祷告,和人群中的柳湘莲对视一眼后又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柳芳不愧是国公之孙,仪态优雅,动作行云流水,祭祖仪式十分熟练,不愧是富贵之家出身的。
柳湘莲在这过程一直盯着柳芳,将他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并熟记于心,加上柳兴路上所叮嘱,自问到自己上台应该不会出错。
等柳芳祭拜完走向一边,柳家旁系那些辈分高的老人准备上场。
谁知此时,一道身影走了出来,理所当然地拿起长香准备第二个祭拜祖宗。
“你是哪家的小子,一点规矩都不懂吗?这么多长辈在此,还没轮到你呢?”